讲述:陈光宇 整理:雨打芭蕉
一、医生说这是“最后的王牌”
我妈叫刘玉兰,六十二岁,三年前查出卵巢癌,晚期。手术、化疗、靶向药,能试的都试了。复发过两次,一次比一次难缠。
2025年秋天,医生建议换一种新型ADC药物。他说这种药像“生物导弹”,能精准找到癌细胞,把毒素带进去。对很多耐药的病人效果不错,但价格很贵,医保报完自费部分每个月还要两万多。
我跟我姐商量,凑。我妈辛苦一辈子,最后这点钱不花,留着干什么?
第一个疗程结束,复查CA125,从几百掉到了正常值。第二个疗程结束,CT显示腹腔的病灶明显缩小。医生说效果非常好,继续用。我妈自己也觉得有力气了,能吃饭了,脸上有血色了。她高兴地说:“这个药真神了,感觉病快好了。”
我们都看到了希望。
二、医生说要预防血栓,开了抗凝药
ADC药用上以后,医生特别叮嘱了一件事:这类药物可能增加血栓风险,尤其是老年人、肿瘤患者本身血液就处于高凝状态。我妈需要同时服用抗凝药来预防。
从2025年10月开始,她每天吃一片抗凝药,一直没事。复查凝血功能,指标在安全范围内。
2026年1月初,她做了一次常规检查,血小板有点偏低,但还在正常范围的下限。医生说抗凝药暂时先停几天,等血小板稳定了再吃,以免增加出血风险。
我妈说好。停了三天。
那三天她自我感觉很好。不疼不累,能吃能睡。她还在家里收拾屋子,说快过年了要打扫干净。
三、停抗凝药第三天,她说去洗个澡
2026年1月10号晚上,她说身上有点黏,想去洗个澡。我说你慢点,她说没事,现在身体好着呢。
她进了浴室,我在客厅看电视。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听见浴室里“咚”的一声,很重。我喊妈,没人应。我冲过去推开门,她倒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嘴巴歪向一边,左边的胳膊和腿一动不动。
我吓坏了,赶紧打120。救护车来的时候,她已经意识不清了。急救人员检查了一下,说可能是脑梗,直接送去了有卒中中心的市人民医院。
急诊CT很快出了结果:右侧大脑中动脉闭塞,大面积脑梗死。医生说需要马上做介入取栓。
四、取栓手术成功了,但她没醒过来
我妈被推进了介入手术室。医生从大腿根部的血管插了一根细管子,一直伸到脑子里,把堵住血管的血栓吸了出来。手术很顺利,血管通了。
但是,从她倒在浴室到血管开通,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医生说,大脑缺血的时间太长了,即使血管通了,已经坏死的脑细胞也不会再生。
术后她一直昏迷。呼吸机维持着呼吸,瞳孔对光反射很弱。医生说,大面积脑梗死的预后很差,即使能醒,也会留下严重的偏瘫、失语、认知障碍。
我们在ICU外面守了七天。她一直没有醒。脑电图显示几乎没有脑电活动。第八天,医生说脑死亡的诊断基本明确,继续维持没有意义。
我们签了放弃抢救的同意书。
五、卵巢癌指标正常了,人却没了
我妈走的时候,CA125还是正常的。CT上的病灶也还在缩小。那个ADC新药确实起效了,卵巢癌被控制住了。
但她不是死于卵巢癌,是死于脑梗。死于停掉抗凝药那三天里,脑子里形成的血栓。
我问医生,如果她没有停抗凝药,是不是就不会脑梗?医生说,不一定,但不停药的风险会低很多。肿瘤患者本身就是血栓高危人群,加上ADC药物会增加风险,停抗凝药确实是一个诱因。但当时血小板偏低,不停药又有出血风险。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不去洗澡,如果在浴室里摔倒的时候有人在她身边,如果我们在家备着急救药物……任何一个如果成立,也许结果不一样。
但医生说,脑梗发生的那一刻,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了。最重要的还是预防。
想跟所有人说几句话
我不是医生,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人。我想告诉所有正在接受肿瘤治疗的患者和家属几件事。
第一,抗凝药不能随便停。肿瘤患者是血栓高危人群,尤其是使用某些ADC药物、化疗药物、或者长期卧床的病人。医生说停几天,就一定要密切监测。停药期间,要格外警惕脑梗的症状:突然的口眼歪斜、单侧肢体无力、说话不清、意识改变。出现任何一个,马上打120。
第二,浴室是老年人发生意外的高危场所。洗澡时水温变化、体位改变、地面湿滑,都容易诱发心脑血管事件。如果家里有肿瘤患者或老年人,浴室里要放防滑垫、洗澡椅,家人最好在门外听着,不要锁门。
第三,癌症指标正常不等于没有其他风险。我妈的卵巢癌控制得很好,但她还是走了。肿瘤治疗是一场持久战,不只要盯着肿瘤,还要盯着心脏、血管、肝、肾、肺。并发症有时候比肿瘤本身更致命。
第四,不要因为“感觉好”就放松警惕。她停药那几天自我感觉特别好,还收拾屋子、自己洗澡。结果恰恰是这个时候出了事。感觉好不等于安全,该吃的药、该注意的事,一样不能少。
我妈走之前,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我去洗个澡,你别进来了。”
我没进去。
我后悔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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