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魏家村的老宅里炉火正旺,酒气熏天。

我拎着两瓶好酒踏入祠堂时,一眼就瞧见了主位上那个红光满面的男人。

那是五年前骗走我十万块保命钱、随后彻底消失的表弟魏子煌。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上前讨个公道,村长周德富却一把按住了我的手。

“奕辰啊,今天这桌菜你怕是吃不消,子煌现在是村里的贵人,你那些旧账,提了就是自讨没趣。”

我看着曾经德高望重的村长,又看向躲在角落不敢吭声的父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01

魏家村的冬天,总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烟里。

我握着方向盘,车轮碾过村口新铺的柏油路,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这路,比我三年前回来时平整多了。

路边挂起了大红灯笼,随处可见返乡务工人员停放的小轿车。

可我的心,却像这冬日的枯草一样,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这些年在上海做建筑架构师,头发白了一半,脊椎也落下了病根。

别人看我衣着光鲜,开着奥迪回乡,其实背后的辛酸只有自己知道。

我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一件事,一件压在我胸口五年的大石头。

五年前,魏子煌说要办个零件加工厂,缺一笔周转资金。

他跪在我家老房子的堂屋里,当着我父母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他说:“哥,这十万块钱就是我的救命钱,半年,就半年,我连本带息还给你。”

那时候的我,刚攒下这笔钱准备给父亲做心脏搭桥手术,看在亲戚份上,咬牙借给了他。

谁知钱一到账,魏子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电话拉黑,微信删除,我去他家找,他父母也是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嘴脸。

那几年,我为了凑父亲的手术费,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差点把命丢在写字楼里。

车子停在自家老屋门口,父亲魏长顺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瘦了很多,那身洗得发白的棉袄穿在身上晃晃荡荡。

“奕辰回来了,快,快进屋暖和暖和。”

父亲接过我手里的年货,眼神却有些躲闪,不敢跟我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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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多想,以为他是心疼我在外面辛苦。

进了屋,母亲正在厨房忙活,炸耦合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问起村里的变化,父亲抽着旱烟,低声说:“村里这两年变了,来了大老板,要带大家发财。”

我笑了笑说:“那是好事,只要大家日子能过好,比什么都强。”

父亲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一会儿去祠堂吃饭,村里请客。”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厚实的外套。

虽然不爱这种应酬,但作为村里走出去的“成功人士”,不去确实说不过去。

走到祠堂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阵阵喧闹声。

那是推杯换盏的声音,是阿谀奉承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02

祠堂里摆了整整八桌,正中间那一桌最是显眼。

桌上摆着茅台,还有大盆的龙虾和鲍鱼,这在农村的宴席上并不多见。

我正寻思着是谁家这么大手笔,目光一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坐在主位正中间的,竟然是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打着领带的魏子煌。

他手里夹着根粗雪茄,正和旁边的村长周德富碰杯。

周围的一圈人,全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些长辈们围着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

魏子煌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我,但他不仅没躲,反而大模大样地站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那在上海发大财的奕辰哥吗?快,给奕辰哥加个座!”

他语气轻佻,仿佛五年前那个赖账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手心里全是不知不觉沁出的汗水。

我推开过来引路的人,径直走向主桌。

周遭的喧嚣声渐渐小了,大家都看出了气氛不对。

我盯着魏子煌的眼睛,声音冷得像冰:“子煌,这五年,你躲哪儿去了?”

魏子煌哈哈一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哥,瞧你说的,弟弟我是出去做大生意了,这不是回馈家乡来了吗?”

我说:“生意做得大,那当年借我的那十万块钱,是不是该还了?”

此话一出,满座寂然。

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有人则是一脸尴尬。

我原本以为,在这种公众场合,魏子煌起码会老实一点。

可我低估了他的厚颜无耻。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斜着眼看我。

“奕辰,大过年的提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干啥?咱哥俩谁跟谁啊?”

村长周德富这时候站了起来,一脸和事佬的模样。

“奕辰,回来坐,有什么事私下说,别坏了村里的和气。”

我看着周德富,心里一阵失望。

这位村长当年还是我上大学时的保荐人,我一直敬重他为人公允。

可现在,他明明知道魏子煌是个什么样的人,却公然为他站台。

我并没有退后,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村长,那不是小数目,是我爸当年的手术费,是他魏子煌亲口答应半年还的。”

“他一躲五年,连个音讯都没有,现在大摇大摆坐在这儿,这叫哪门子道理?”

魏子煌冷笑一声,把烟头掐灭在昂贵的瓷碟里。

“哥,你那是投资,生意亏了,我也没办法,对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说:“你那是诈骗!我留着借条呢!”

魏子煌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甚至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围的村民开始小声议论,但风向却让我感到意外。

“奕辰这孩子,怎么一点大局观都没有,子煌现在是村里的大功臣。”

“就是,那点钱算什么,子煌这次回来可是带了几千万的投资。”

听着这些话,我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我看向坐在不远处偏桌的父亲,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不敢看我。

我正要大声宣布要报警处理,一直沉默不油的村长周德富突然站了起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气之大,震得桌上的酒杯乱跳。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周德富阴沉着脸走到我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权。

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我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