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这隔断墙必须得砸了,不然客厅采光太差,孩子看书伤眼睛。”
儿子陆峻宇指着客厅那面老旧的墙壁,语气里透着不容商量的果决。
我看着那面由于年深日久已经有些泛黄脱皮的墙,心里莫名有些发虚,总觉得亡妻钟慧茹生前看向这面墙的眼神有些异样。
我还没来得及搭话,工人的大锤已经重重地抡了下去。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灰尘漫天飞舞。
就在那堆碎砖乱瓦之中,一样被岁月掩埋的东西突兀地掉了出来......
01
我叫陆秉坚,今年六十八岁了。
老伴钟慧茹三年前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这套市区的老房子。
这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还是本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学区房。
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一坨沉甸甸的金子,是我晚年生活的保障。
我有两个孩子,大女儿陆芷晴,小儿子陆峻宇。
芷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学习好,不让人操心,现在远嫁在邻市,生活过得平平淡淡。
峻宇是我老来得子,从小就被我和他妈宠坏了,三十出头的人了,干活总没个长性。
最近,峻宇因为孩子要上小学的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他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不是带点熟食,就是提两瓶酒。
酒过三巡,他就开始叹气:“爸,您看我那房子小,又没个好学位,以后孩子难道去城中村读小学?”
我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那是我的亲孙子,是我们陆家的独苗。
峻宇试探着说:“爸,要不您把这房过户给我?我把这儿精装修一下,接您一起住,孩子学区也解决了。”
我当时有些犹豫,毕竟这房子是我唯一的家产。
我想到了芷晴,这些年我生病住院,基本都是芷晴回来的勤,钱也是她出大头。
三年前我那场腰椎手术,要不是芷晴在医院没日没夜守了半个月,我可能就瘫在床上了。
甚至连这老房子上次刷墙、修水管,都是芷晴花钱请人弄的。
可峻宇的一句话打动了我:“爸,芷晴到底是嫁出去的人,人家婆家有房,以后您老了、病了,还得是我这个儿子给您养老送终、端盆倒水啊。”
我活了快七十岁,骨子里那种“养儿防老”的念头到底还是占了上风。
我想着,这老房以后迟早也是要给儿子的,早给晚给都一样。
于是,我瞒着远在邻市的芷晴,悄悄带着房产证和峻宇去了政务大厅。
过户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我的心也跳得很快。
办事员问我:“老人家,您确定要把唯一住房无偿赠与给儿子吗?”
我点点头,手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陆秉坚。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家族使命。
拿到印着儿子名字的新房本时,峻宇乐得合不拢嘴,拉着我去了大饭店吃了一顿。
饭桌上,他拍着胸脯保证:“爸,您放心,这房永远是您的家,我明天就找装修公司,给您装个最舒服的卧室。”
我喝着酒,心里却隐隐不安,总觉得这件事像是一根刺。
我反复叮嘱峻宇:“这件事先别告诉你姐,她心细,我怕她多心。”
峻宇大大咧咧地摆手:“放心吧,爸,我姐又不差这点,她又不回来住。”
我回到了老房子,看着屋子里的一切,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屋里的每一处修补,似乎都有芷晴的影子。
那台老旧的冰箱是她换的,厨房的防滑地砖是她亲手盯着贴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芷晴啊,别怪爸,爸也是为了陆家的后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每天装作若无其事地和女儿通电话。
芷晴在电话里总是叮嘱我:“爸,天冷了记得加衣服,想吃什么就买,我给你转的钱别舍不得花。”
听着女儿的话,我的愧疚感就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但我很快就自我安慰,男人嘛,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业能传下去呢?
我也想过,以后若是峻宇真对我不好,我有退休金,也能过活。
然而,我太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也太低估了秘密被拆穿后的破坏力。
秘密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总有一天会破土而出,带着血淋淋的真相。
02
半个月后,装修队进了场。
峻宇为了省钱,找的是熟人介绍的小施工队,动静闹得特别大。
正好那天,陆芷晴没打招呼,带着一大箱刚从老家买的土特产,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回来了。
她进了楼道,就听见屋子里叮里哐啷的声音。
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防盗门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的沙发被蒙上了塑料布,墙皮被铲了一地,几个工人正拿着撬杠在折腾。
“爸,这是干什么呢?”芷晴放下手里的箱子,有些纳闷地问我。
我正坐在小板凳上抽烟,被她这么一问,吓得烟头差点掉在裤子上。
我还没想好怎么编,峻宇从里屋走出来,满头大汗地打招呼:“姐,你回来了。”
芷晴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设计图纸,眉头皱了起来:“峻宇,怎么突然想起来装修了?爸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折腾,再说这装修风格也不适合老年人啊。”
峻宇还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随口说了一句:“姐,我现在是这儿的主人,当然得按我的想法改,不然我孩子以后住着不方便。”
空气在那一秒钟凝固了。
芷晴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他说他是这儿的主人?爸,这话什么意思?”
我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那个……芷晴,峻宇孩子要上学,急需这房子挂靠学位……”
“所以我问您,房产证是不是改名了?”芷晴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嗯,上礼拜过户的。”
芷晴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上礼拜过户,您这礼拜还在电话里跟我说,让我过年带孩子回来住,说家里永远给我留着房。”
她看着我,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凄凉。
“爸,我陆芷晴在您眼里,到底算什么?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还是给您出钱治病的冤大头?”
我心里一阵焦躁,老脸挂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吼了一句:“不就是个房子吗!我自己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早晚是外人!”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芷晴愣愣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她走上前,指着屋子里的暖气片说:“这暖气是我三年前冬天看您冻得手长疮,求爷爷告奶奶找人装的。”
她又指着卫生间的扶手:“这是我怕您洗澡滑倒,自己跑了五个建材城买回来亲手装的。”
“您生病那次,峻宇在外面旅游关机,是我在医院守了七天七夜,没合过眼。”
“那时候您拉着我的手说,芷晴啊,还是女儿贴心。”
“结果呢?您反手就把我所有的付出都抹杀了,还瞒着我把房子给了他。”
峻宇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插嘴道:“姐,你别说得那么伟大,你不就是惦记这点家产吗?以后爸的老,我养,行了吧?”
芷晴冷笑一声,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弟弟:“你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你拿什么养爸?”
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最后一眼。
“爸,从今以后,您有您的儿子养老,我这个‘外人’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爸。”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连那箱土特产都留在了灰尘遍地的门口。
我瘫坐在椅子上,听着楼道里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心里空落落的。
峻宇撇撇嘴:“看吧,爸,我就说女儿靠不住,这点小事就翻脸,真是出嫁从夫。”
我没有理会儿子,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面被铲掉一半墙皮的墙。
接下来的几天,我给芷晴打了很多个电话,发了很多条短信,全部石沉大海。
她把我拉黑了。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失去这个女儿了。
但我依然倔强地认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只要我跟儿子住在一起,晚年总归是幸福的。
可是,老天爷似乎并不打算让我这么安稳地自欺欺人。
03
装修进入了最紧要的阶段,峻宇打算拆掉客厅和卧室之间的一面非承重墙。
他说那样客厅就能宽敞出二十个平方,能装下一个大的酒柜和背投电视。
那面墙很厚,是旧式的红砖砌成的。
我记得当年建这房子的时候,慧茹特别叮嘱过施工员,这面墙要砌得扎实点。
那时候我不解,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笑笑说:“这面墙挡着风呢,得结实。”
现在,这面墙成了峻宇眼里的碍眼之物。
那天上午,我正坐在阳台避灰,施工队的几个大汉轮着铁锤过来了。
“老头,这墙里面好像是空心的声儿,是不是偷工减料了?”一个工人敲了敲,半开玩笑地对我说。
我皱了皱眉:“不可能,当初我亲眼看着砌的,都是好砖。”
工人不再废话,抡起八磅重的大锤,“咣”的一声砸在了墙体正中心。
墙皮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的红砖。
紧接着又是几锤下去,砖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就在墙体被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洞时,突然传出一种奇怪的撞击声。
“当啷!”
似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随着砖块一起从墙缝里掉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
原本喧闹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伸着脖子看过去。
我也下意识地站起身,心里突然狂跳不止,有一种莫名的预感笼罩全身。
在一堆废墟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深蓝色油布层层包裹着的长方形物体。
油布上已经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面竟然还用透明胶带密密麻麻地缠了好几圈。
在那油布的正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黄变脆的纸条。
虽然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老伴钟慧茹的笔迹。
上面写着:“秉坚,如果有一天这面墙拆了,说明房子换主了,请你务必亲手打开,别让旁人看。”
峻宇一看有东西,眼睛都亮了,赶紧跑过去想伸手抢:“爸,妈是不是留了什么金条或者存折?”
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声音颤抖得厉害:“滚开!这是你妈留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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