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创了英伦摇滚的第二次革命,Suede山羊皮被大卫·鲍伊评价为“90年代最伟大的英国乐队之一”,即便你未曾亲历他们所处的华丽又颓废的黄金年代,也很难不为主唱Brett Anderson略带妖冶而忧郁的嗓音停留片刻。
他们以独特的气质定义了摇滚乐的另一种面貌,脆弱,又锋利。他们与中国渊源颇深,有着跨越国界与代际的奇妙联结,甚至吸引了许多00后乐迷。四月,这支传奇乐队的全新巡演再度来到中国,来到北京,于是我们趁此机会,与Suede聊了聊那些未被讲述的故事,以及那份从未老去的野心。
Suede由主唱Brett Anderson、贝斯手Mat Osman、鼓手Simon Gilbert、吉他手Richard Oakes以及键盘手Neil Codling组成。
VOL.01
山羊皮是一种“情绪”
2024年上海体育馆,Suede山羊皮乐队时隔十二年重返中国舞台。演唱会后的数据让人意外:61.4%的观众年龄在29岁以下,67.89%为女性,近六成乐迷跨省而来(《力报》,2024.6)。
一支1989年成立的英国乐队,台下的面孔却比想象中年轻得多。有70后的观众在社交平台上感叹:“原以为身边都是与我差不多年龄的,没想到被90、00后包围了。”
为什么是Suede?
“我们出道的年代,哪怕说当时的另类音乐已经跌入谷底,我想也不为过。”Brett在自传《拉下百叶窗的午后》中写到:“一批平庸的乐队趁虚而入。the Stone Roses无限期停止演出,‘盯鞋运动’(1980年代后期兴起的另类摇滚乐流派)也走到了死胡同,因此出现了一个真空,一群乌七八糟的蹩脚乐队就这样被吸了进来。”
就在这时候,几个年轻人决定“取而代之”——他们要的是脆弱、活力、野心、超群,要一扫音乐圈“半死不活的气象”。EP《溺水者们》(The Drowners)问世时,主流媒体几乎毫无反应,却在亚文化圈里引发了地震。
他们很快证明这不是昙花一现。1993年同名专辑《Suede》发行次日即获英国金唱片认证,打破1984年以来最快销售纪录,并拿下被称作流行风向标的英国水星音乐奖。
“We're so young and so gone.”他们在《So Young》中高呼,一首歌填满了24小时派对里纵情狂欢到令人窒息的绝望。
一个永远融不入圈子的局外人——这种边缘感几乎贯穿了Suede所有的作品。他们写享乐、死亡、肆无忌惮,底色却永远是某种阴郁的颓靡。
许多乐队在获得巨大成功后,创作主题都会走向更宏大的叙事,但Suede却仍在关注许多“具体的事”,在表达态度,包括情绪、社会与家庭的洞察,一直延续到2025年9月乐队的第十张录音室专辑《Antidepressants》。他们创作时总是从“个人经验”出发,从个体角度去表达。这里的个体会是自己,也可能是身边的人。
回过头看,乐队成员的来路各不相同,小镇出租车司机的儿子、年少退学的吉他天才……但他们共享某种气质——都不是所谓摇滚明星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酷”,而是带着各自的破绽、边缘感和不合时宜,从不同的角落走到了同一个舞台上。
也许这就是今天的年轻人听Suede的原因之一。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正经历着某种相似的错位,物质丰裕与精神漂泊并存,在算法推送的洪流里渴望真实,在标签化的社交中寻找不被定义的可能。而他们提供了一种选择:你可以是脆弱的,可以带着一身破绽,站在世界的边缘。
在这个被算法和焦虑统治的时代,“情绪”成了年轻人最重要的“病症”,摇滚乐又在扮演什么角色?Suede虽然在某种程度上已是这个时代的旁观者,游离其外,但对此并非无动于衷,内心依然有所察觉。
“算法的问题在于,它倾向于强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本质上是对既有流行内容的组合。而这会让整个音乐生态变得趋于平坦、单一。我认为乐队和音乐人要保有自己的怪诞感和个性非常重要。”Mat说,“我很喜欢British rock的一点在于,很多巨星其实都是‘奇怪的、不太可能成功的人’——他们不会在选秀节目中被选中,但是最终却成为了大明星,比如John Lydon、Kate Bush、David Bowie。所以我觉得摇滚乐依然有它的位置,它代表的是个性、怪异和局外人的视角。”
“Suede虽然已经是超过30年的老牌摇滚乐队,成员也快到花甲之年,但是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他们始终保持着最好的状态,和23年前第一次在北京演出时一样精彩,不得不令人叹服,也令人尊敬。”在当年促成Suede首次来中国演出的知名电台DJ张有待看来,无论是职业素养还是对待歌迷的真诚态度,乐队都做得非常出色,加之音乐本身的厚度,能持续吸引新一代乐迷,也是意料之中。
每次演出,Suede都很喜欢看到年轻观众在台下跟着唱,特别是《So Young》(“我知道有点讽刺,毕竟我们现在已经四五十岁了。”)。因为他们知道,那一张张面孔正处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追逐一支乐队可能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这也可能是他们第一次找到这样的音乐,以他们渴望被触动的方式,真正触动了他们。
“这让我们感到非常振奋,甚至比自己唱这些歌还要更有力量。”
VOL.02
破茧与野心
经历过吉他手的出走,而后在2004年宣布解散,又在2010年重组。Brett说,正因如此,Suede才学会如何成为一支成熟的乐队。
“每天都被活动、排练、通告和演出填满。”做自己热爱的事,但又不可能避免的进入循环往复的疲惫,这同样是Suede曾面临的挣扎。于是,复出重组之前他们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想让做音乐再变成一份“工作”,或者人们口中所说的“职业”。
“过去某种程度上我们是被这个行业的运作机制‘带着走’,觉得有一个固定节奏: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发专辑等等。但如果创作是被日程驱动的,而不是因为‘你想做’‘已经准备好’或‘感觉对了’,那其实会对创作产生负面影响。”
Suede不讳言,即便是现在一年做70场演出,也很难兼顾所有事情,但他们每次演出都会提醒自己:这可能已经是第1020场演出了,但对观众里的有些人来说,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看到Suede,甚至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场演出。“不管我们什么时候表演,这都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情,这不是日常工作,而是一件神奇而特别的事情。我们应该庆祝这件事。”
没有被封存在九十年代的琥珀里,Suede重组后仍在巡演、出新专辑,与新一代乐迷建立连接。在他们看来,越是随着年龄增长,越要打破“安于现状”这件事,去尝试打破生活的平庸,去做一些不同的、特别的、有触动的事情,不断突破已经建立起来的舒适感。
在创作专辑《Antidepressants》时他们的最大挑战是不要重复自己,不断与自己的作品库竞争。“我们每张专辑都会写很多歌,也会不断回头检查,确保没有重复。甚至有时候我们会放弃一首很好听的歌,因为我们过去已经有过类似的好听的作品。”
“Brett身上有一种不服输的精神,让他始终在创作上保持自己的态度,在2003年解散前的最后一张专辑《New Morning》之前的每张专辑都是一个新的方向,在乐队重组之后到现在的每一张专辑都保持一贯风格并且不断进化,非常难得。”张有待感叹。
自2003年朝阳体育馆内地首秀,2011年工人体育馆重组回归,近些年来Suede来中国演出越来越频繁,场次规模也越来越大。对Suede而言,每一天都浸泡在玩音乐、想音乐、构想下一张专辑的思维里,这种近乎贪婪的创作欲望从未衰减。今年剩下的日子,他们会继续巡演,然后马不停蹄地再做一张新专辑。这就是他们的节奏,在他们看来,最近几张专辑已经是最好的作品之一,但“最好”从来不是终点。真正的目标是不断进化——变得更好、更有意思,并真正打动听众。
这份野心其实和成立第一天毫无二致。“制造出动人的声音,打动我们的听众,就这么简单。”
_Q&A
《Time Out》诞生在伦敦,和你们也颇有渊源。如果我们的读者去到那里,有什么推荐的好去处吗?
伦敦是我们乐队成立的地方,大概前50场演出都在伦敦举行,我们热爱伦敦。
如果是第一次去伦敦,我会推荐南岸(South Bank)——沿着泰晤士河有很多画廊、博物馆和音乐厅,非常漂亮,还可以看到绝佳的伦敦景色。我还会推荐汉普斯特德荒野(Hampstead Heath),它就像伦敦的公园。虽然还在城市里,但是感觉置身乡野。非常美,有很多狗,我也经常去。第三个推荐是找一家好的伦敦酒吧。如果你住的附近没有酒吧,可以去试试Holborn的The Princess Louise。喝杯啤酒,配一包薯片——这就是最地道的伦敦体验。
你们对于北京的印象是怎样的?这次北京之行又有怎样的期待?
我们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其实完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是抱着“希望”而不是“预期”来的。我印象最深的是演出前的期待感和兴奋感。在演出前的一周,我们遇到了很多观众,其中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演出,也是第一次看西方摇滚乐队。我记得那场演出,一开始我们有点紧张,但后来越来越好。我们也看了很多北京的地方。有待带我们参观了很多地方,我们去了餐厅、画廊,他还带我们去了天安门广场和长城。非常棒,非常美。
在中国的流媒体上,Suede所有歌曲中《Beautiful ones》《Everything will flow》《 Lost in TV》高居前三名,如何看待这个现象?
我没意识到这几首歌会最受欢迎。因为《Beautiful Ones》总是在哪都受欢迎。《Everything Will Flow》在中国特别受欢迎,可能它表达的内容与中国听众的思维方式和对世界的看法产生了共鸣。我签名的时候,一般来说听众给我的不是《Everything Will Flow》就是《Life Is Golden》。《Lost in TV》则很奇怪,因为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几乎没人提起,但是这首歌是我(Mat)写的,所以我很高兴它在这里被喜欢。
现在很多年轻乐队感到迷茫,或者觉得摇滚乐已经过时了。作为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三十多年的“幸存者”,你们会给他们什么“不合时宜”的建议?
其实很难给年轻乐队建议,因为那些老生常谈的建议都是真的——比如做真实的自己,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要让别人决定你的人生,因为没有人会比你更在意这件事。这些确实都是好的建议,我也会这么说。
现在的年轻乐队真的难得多。我们刚开始的时候,一旦签了唱片公司,就不需要再做其他工作了,不用去酒吧或商店打工。但现在,我们巡演时遇到很多刚起步的优秀乐队,他们几乎都有副业。这让他们更难快速发展、写更多歌、频繁巡演等等。所以我的建议是:按照你自己的方式去做,相信自己,也相信乐队里的伙伴——祝你们好运。
你们现在似乎不太穿“花哨”的衣服而是更喜欢深色衬衫。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为什么我们现在不再穿那些张扬的衣服了?我想有几个原因。一是到处巡演的时候穿“黑色制服”很方便,不容易显汗。另外年轻的时候更想表现自己,而随着年龄增长,这件事就没那么重要了。而且黑色更容易洗,也更显瘦,哈哈哈。
你们认为,什么才是一支伟大的乐队?
什么是一支真正伟大的乐队?我觉得不可能解释清楚——如果有方法的话,大家早就都成功了。真正伟大的乐队总是能带来惊喜,他们拥有一种独特的个性,有你无法预设的才华、声音和想法的组合。
至于说我觉得什么造就一支伟大的乐队,或者下一支伟大的乐队会是什么样?一定是我无法想象、也做不到的那种——能够把爱、恨、失去这些情感升华成某种美和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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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撰文:大蓝
翻译:梁婧茹
特别鸣谢:张有待
图片:受访者提供,部分源自Suede官方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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