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志文
图源公众号@文物陕西
近日，央视《探索·发现》节目推出系列纪录片《霸陵外藏坑发掘纪实》。所谓霸陵，是指汉文帝刘恒的陵墓，就在陕西西安灞桥的白鹿原上。
其实这已经不是央视第一次播出霸陵主题的纪录片了：2021年12月，《寻找霸陵》第一季播出；2024年2月，特别节目《霸陵未解之谜》上线；2025年1月，《寻找霸陵》第二季又播出了……
要知道，在西安，光西汉皇帝的陵墓就有11个。 为什么央视的镜头始终对准霸陵呢？它的身上有着怎样的谜团？为何要一直寻找霸陵呢？
01
一座“不治坟”的帝陵
汉文帝刘恒， 历史课本里一个不轻不重的名字。他又不像秦始皇那样横扫六合，也不像汉武帝那样气吞山河，更不像唐太宗李世民那样自带主角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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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记住他的标签就一个——朴素，他究竟有多朴素呢？
贾谊一句“岁恶不入，请卖爵子”，他便以身作则，一辈子都在奉行“与民休息”的国策。
在位期间，他没有修建宫殿园林，没有增添车马服饰，日常穿粗布衣服，就连宠爱的妃子，也不准穿拖地长裙，宫中帷帐不准绣花纹。
他还把田租一降再降，从“十税一”减到“三十税一”。遇到旱灾蝗灾，直接免了农民的全部租税。
甚至自己的陵墓都是 “不治坟，欲为省，毋烦民” 。“不治坟”就是不封土，也就是不在墓穴之上堆起高于地面的土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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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霸陵确实没有封土，而是依山而建，是西汉十一陵中唯一一座“因山为陵”的帝陵。
除了“不治坟”，刘恒还要求 “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铁为饰” 。当霸陵被打开的那一刻，墓中的祭器果然多以陶器、铁器、青铜器为主，反倒是他的母亲薄太后的陵墓金光闪闪。
没有封土、陪葬简陋，时间一长，后人根本无法确定霸陵的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白鹿原上。
直到元代，骆天骧在《类编长安志》中提出： “（文帝霸陵）在京兆通化门东四十里白鹿原北凤凰嘴下。” 明清时期的《咸宁县志》更是延续了这一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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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凤凰嘴山前立起十几座明清时期的石碑，上面赫然印着“汉文帝霸陵”。甚至2001年6月，省政府还在这里设置了文保单位的石碑。
谁也没有想到，那座隆起的高山不是汉文帝的归宿，真正的霸陵就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村落，历史就这样开了一个持续七百年的玩笑。
02
盗墓贼炸出的惊天谜团
2001年，西安市灞桥区白鹿原上的江村，平静的村落进来了一群盗墓贼。没多久，村子东边的一块空地就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西安警方迅速出击，成功抓获了一个名为“张小彦”的盗墓贼，他对于江村180件黑色裸体陶俑的盗掘供认不讳，被判刑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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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是一起普通的盗墓案，但后续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2002年3月，美国纽约拍卖场上，出现了来自中国的6件西汉黑色裸体陶俑，很有可能就是张小彦等人走私出去的文物。
我们的外交部门紧急与美方交涉，拍卖开始前20分钟撤下拍品。时任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所长的焦南峰更是在2天的时间里，详细回答了美方提出的11个刁钻问题——
如何证明这些文物来自中国？如何证明这些文物出土于陕西？如何证明这些文物是西汉时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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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15个月的拉锯协商，6件陶俑得以回到祖国。 但案子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因为盗墓贼们并没有消停。
从2001年到2016年，江村这片土地，一次次被盗墓贼“光顾”。
2015年，又有一群盗墓贼直奔江村大墓而来，还请了已经出狱的张小彦做“技术顾问”，盗走了6大袋珍贵的动物陶俑。
2016年，淳化县铁王乡大圪垯村，汉武帝宠妃、刘弗陵生母钩弋夫人的云陵也惨遭贼手。尽管还未盗走文物，但警方并不想就此放过。
陕西咸阳市和淳化县两级公安机关联手，历时一年多，跨越5省16地市，抓获犯罪嫌疑人91名，破获被盗掘案件96起，追回被盗文物1000余件。其中竟有大量来自江村大墓的文物珍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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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真正尘埃落定了，但一个巨大的疑问浮出水面—— 这座被反复觊觎的大墓究竟什么来头？为何能有如此规模的珍贵文物？
03 原来我们一直都上错坟了
早在2006年，考古人员就对江村大墓进行了初步勘探。结果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竟然是一个“亞”字形的大墓。
这样的形制意味着埋的不是皇帝就是皇后，而这里向东800米是窦皇后墓，向南2公里是薄太后墓。相比之下，被当成霸陵的凤凰嘴显得有些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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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电视剧《护宝寻踪》所言：“汉太宗得是跟他媳妇关系不是很好，为啥他跟他媳妇的墓离那么远呢？”
此时的考古人员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但是没有证据就不可以乱说。
2011年，考古人员又对凤凰嘴进行了三次全面的探查。经过反复查验，他们终于可以确定这里不是霸陵了，因为此处根本就不存在任何陵墓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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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霸陵不在凤凰嘴，那会是江村大墓吗？真相还需要最直接的证据——
2016年，江村大墓已经被一批批猖獗的盗墓贼破坏得千疮百孔，考古人员不得不进行“抢救性挖掘”，终于拿到了江村大墓就是汉文帝霸陵的铁证。
这里不仅是“亞”字大墓，还与窦皇后墓是“同茔异穴”。
不封土、薄葬的墓葬方式也与史书记载的“不治坟”“皆以瓦器”基本一致；
外葬坑出土了大量官印，完整还原了汉朝完整的官署体系，而只有皇帝，才有资格让整个官署体系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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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系列的考察研究，国家文物局终于在2021年12月14日宣布， 陕西省西安市白鹿原江村大墓才是汉文帝刘恒的霸陵。
消息一出，网友直接炸开了锅：“原来我们一直都上错坟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大家，实在是霸陵的位置非常具有误导性。
诸如汉高祖的长陵、汉惠帝的安陵、汉武帝的茂陵等都在长安北边的咸阳原，只有汉文帝的霸陵和汉宣帝的杜陵在南边的白鹿原。
有人认为西汉的墓葬遵循昭穆制度，有人认为这是为了充当军事关隘。
也有人觉得可能与刘恒特殊的身世有关：自幼不受刘邦宠爱，早早被“流放”代地，又长年生活在嫡母吕后的监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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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冷漠的父亲和凶悍的嫡母，刘恒应该只想守着自己相依为命的生母，长眠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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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最朴素的温柔
《霸陵外藏坑发掘纪实》中提到，考古人员在霸陵外藏坑挖掘出一匹陪葬马，通过牙齿的鉴定，发现这是一匹老马，因为无法再做战马才被杀死，陪伴着刘恒。
图源公众号@陕西省考古研究院
这份刻在骨子的仁厚，在黄土高原上代代相传，与敦厚实在的陕西人血脉相连。即便跨越千年，这位仁君依旧受到后人的敬仰与铭记。
所以， 央视频频记录的，研究人员苦苦寻找的，不只是霸陵，也是一个帝王留给后人最后的、最朴素的温柔。
作者简介：志文，中国古代史重度爱好者，致力于挖掘千年古都历史与现代的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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