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连沙发都不敢挨着坐，半年就散了。老周现在下棋老走神，手抖，落子歪。不是钱的事，也不是孩子反对，就是看他吃饭吧唧嘴，自己心口发闷，呼吸变浅——这感觉骗不了人。
很多人说中老年搭伙就图个实在，可实在不等于硬扛。身体不放松，日子再省心也熬人。王阿姨和李叔作息差两小时，一个爱晨练一个爱晚睡，但两人能各睡各屋，开门打招呼还笑。老周不行，光是老伴走路慢、拖鞋啪嗒啪嗒响，他就太阳穴一跳一跳。
听觉变钝了，反而更怕声音；眼神花了，更在意对方是不是皱着眉。这不是矫情，是身体在报警。资料里好几个老人，搭伙后失眠加重、血压不稳、感冒老不好，查不出病，其实都是天天绷着劲儿“忍”出来的。
规矩定得再细也没用。李大妈和老伴写了五条生活守则，第一条就是“谁累了就先歇，不喊不叫”。可老周连“一起买菜”这种小事都别扭，不是嫌对方挑菜慢，是自己一进菜市场就下意识往边上站，不敢并排走。
有人以为找个能做饭、有退休金、不惹事的就行。可做饭能请阿姨，钱能存银行，不惹事也能租个安静屋。真难换的，是看见这个人坐在那儿，你肩膀就松下来，嗓子不发紧，连咳嗽都少两声。
还有人急着找个人，是因为怕半夜发烧没人知道，怕儿女嫌自己“太孤单”。可这种怕出来的关系，像借来的棉袄——看着暖，其实没体温。老周后来才明白，他不是想找个人照应，是想找个人让他敢把假牙盒搁在床头柜上，不用藏。
怎么试？别光看户口本、工资条。约三次不带目的的事：一起排队打疫苗，坐公园长椅看老头遛鸟，跟着去菜场买一把空心菜。别聊儿女，别算开销，只问自己：他站我旁边，我手心出汗吗？他说完话，我胸口是松的还是压着块砖？
老周最后把棋子收进铁盒，没说谁不好。李大妈讲过一句话：“散得干净，比凑着喘气强。”
人老了，不是不能将就，是身体不答应将就。
散伙那天，老周第一次没看表，从棋室走到家，走了四十分钟，路上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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