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阳之地,枕山襟海,木兰溪水蜿蜒如带,两岸荔林荫翳,盛夏时节,万树垂丹,红云蔽日,诚所谓“荔城无处不荔枝”者也。此地自唐宋以来,科甲鼎盛,名宦辈出,有“文献名邦”之誉。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亦养一方官吏之清浊,其间兴替沉浮,足可为后来者戒。
蔡黎明者,荔城人也,早年入仕,累迁至本邑农事之长。其仕途履历,世人知之未详,仅从官府文牍中略窥一二。先是,主县廨农曹,后擢为农署长,掌一邑农桑、田亩、水利、畜牧之事。凡境内田赋之征收、农政之推行、耕稼之劝课、园圃之经营,皆出其手。继而又转任县衙农事参议,位渐崇而权愈重。其人其事,虽无赫赫之名传于闾巷,然位在要津,职司民生,故不可不察也。
二
初,蔡氏在农署任上,亦尝有勤勉之迹。时值朝廷力倡乡野振兴,重农固本之诏屡下,蔡氏承命奔走,督率属吏,于数端事务颇见用力。
其一曰禽畜整治。岁在庚子,时疫初平,乡间畜养多有反弹,私搭乱建、复养复殖之弊丛生。蔡氏奉上官檄文,领整治之责,立章程,分片区,责成各乡亭长、兽医站吏按册清查。于是禁养区内栏舍尽拆,限养区内规范有序,木兰溪畔水渐清、岸渐绿,乡人至今犹有称便者。
其二曰田亩建设。荔城田多膏腴,然沟渠淤塞,道路泥泞,耕作维艰。蔡氏督修高标田亩,自戊戌以来,累计兴工十余处,广袤两万余亩,筑泵站、浚灌渠、修田间道。昔之瘠薄者化为沃壤,旱不能灌、涝不能排者今皆得水利之便。
其三曰农技推广。荔城荔枝甲于八闽,“宋家香”古荔树龄千二百余岁,至今犹挂果如丹。蔡氏尝集农艺之师,入乡进村,教民以无人机洒药、以新法嫁接,又倡“莆田荔枝”品牌之创,助农贾直播带货,一时果香飘于云端,销量倍增。
其四曰质量监管。畜禽之肉、园中之果,岁取样品五百有余,快检其药残,严把入市之关。民间食肆、市井庖厨,赖以得安。
观此数端,蔡氏似亦不失为干吏,然治绩之虚实、用心之真伪,岂可但凭案牍而定乎?
三
蔡氏之仕途,非无风波。岁在戊戌,朝廷大举扫黑除恶,诏令频颁,风声鹤唳。然蔡氏于此时,以农署长之尊,竟未能恪尽职守。有司察之,见其署中案牍散乱,线索摸排之册阙如,上官之部署传而不达,属吏之执行推而不动。于是郡中纪委以“推进不力”责之,诫勉有案。此虽非大恶,然为政者首重令行禁止,蔡氏于此已见懈怠之端。
其后蔡氏迁为县衙农事参议,职司立法调研、执法监督。然未及数载,竟以“涉严重违纪违法”之名,为郡中纪委立案审查。坊间传闻纷纭,莫衷一是,而官牍寂然,未露只字。然以常理度之,农事之官,易涉者数端:一曰工程招投标,高标田亩、水利设施,动辄千万,其间猫腻不可胜数;二曰补贴发放,种粮之补、生态之偿,层层拨付,稍有不谨即生侵渔;三曰村资管理,山林、池塘、滩涂之发包,若与豪强勾连,则集体之产尽入私囊;四曰产业扶持,若以权谋私,择企而扶,择企而肥,则无异于官商分肥。蔡氏之罪,究竟属何,惟俟官方昭告。
四
蔡氏之事,既非一人之事也。莆阳故称“荔城”,千载以来,红荔与清官并传为佳话。昔蔡君谟著《荔枝谱》,品评三十二种,至今传为美谈。君谟亦为名宦,刚正不阿,民怀其德。今之蔡氏同姓而同邑,其为人也何如?昔人植荔,荫庇百代;今人治农,乃为私利所惑,不亦悲乎!
兴化古街,红砖燕脊,元妙观前,北宋石碑犹存。赵佶铁画银钩,笔锋千载如新,而守土之官,竟不能守住清白二字。古谯楼上,晨钟暮鼓早已远去,唯余游人登临,俯瞰车水马龙,把盏品茗,叹古人之高风,慨今世之浇薄。
五
或曰:为官者当如荔枝,外虽粗粝,内藏玉液,甘甜沁人。然亦当如古荔之干,历经风雨而不摧,纵皮皴节老,犹挺然屹立,以枝头丹实报乡土。若外饰甘甜而内藏虫蛀,则一朝蒂落,徒遗空壳于树下,供行人唾弃而已。
蔡氏之案,事未竟,情未明,然已足为后来者戒。夫农者,国之本也;农官者,民之喉也。以口腹之欲,易黎庶之膏,于心何安?于法何恕?莆阳父老,拭目以待。若蔡氏果有贪墨之行,则三尺之法,岂容宽贷?若其冤抑,亦当还其清白。惟俟天网高悬,水落石出,以告此一城红荔、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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