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早些年出去打拼,据说赚了不少钱,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好几年都没踏过村里的门槛。这次回来,说是要在老家盖栋三层小洋楼,风风光光养老,刚回村那阵,架势摆得十足。

他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高档皮包,说话嗓门极大,走到哪都抬着下巴,看谁都带着几分不屑。逢人就吹嘘自己在城里的生意多红火,手里有多少存款,嫌弃村里路不好、房子破旧、人也土里土气,言语间全是优越感,仿佛自己高人一等。

按照村里的规矩,谁家盖房动工,乡亲们都会主动过来帮忙,搬砖、和泥、搭把手,就算不干活,也会上门说句吉利话,凑个热闹。毕竟乡里乡亲的,互帮互助是常事,以往不管谁家有这事,院子里都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三叔家不一样,动工那天,挖掘机开进院子,尘土飞扬,偌大的宅基地上,只有施工队的人忙前忙后,别说帮忙的乡亲,就连过来瞅一眼、说句客套话的人都没有。院子门口冷冷清清,和周边邻居家的烟火气形成鲜明对比,看着格外扎眼。

三叔一开始还没当回事,觉得自己有钱,不用求村里人,花钱雇人就能把房子盖好,甚至还跟施工队老板说,不用在乎成本,赶紧完工,要让全村人都看看他的本事。可一连好几天,依旧没有一个村民登门,连平时关系还算近的本家亲戚,都绕着他家门口走,他脸上终于挂不住了,心里又气又纳闷,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拉着我父亲发牢骚,语气里满是不满,说村里人势利眼,看他发达了故意疏远,还吐槽乡亲们不懂人情世故。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着旱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看着他说了句:“不是村里人疏远你,是你自己把人推远了,穷不失志,富不张狂,这道理你活到现在还没活明白?”

父亲接着说,当年三叔家里穷,连学费都交不起,是村里乡亲你一斗米、我一块钱帮衬着,才让他能出门闯荡。那时候的三叔,老实本分,待人谦和,村里人谁都乐意帮他一把。后来他赚了钱,第一次回村就开始摆架子,对乡亲们爱搭不理,谁家有难事找他帮忙,他都冷眼拒绝,还总在背后嘲笑村里人的穷日子,说话做事处处伤人。

这些年,他仗着有钱,目中无人,忘了本,也丢了人心。村里人不求他的钱,不求他帮忙,就图一句实在话、一份尊重。可他回来后,除了炫耀就是鄙夷,谁愿意热脸贴冷屁股?盖房没人登门,不是大家记仇,是没人愿意迁就他的傲气,更看不惯他忘本的样子。

三叔听着父亲的话,半天没说话,脸上的傲气一点点消下去,陷入了沉默。他其实心里清楚,父亲说的都是实话,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赚了钱,却也变得心高气傲,早就忘了当初穷苦时乡亲们的恩情,忘了做人最基本的谦和。

其实村里的人最是实在,你真心待人,大家就真心待你;你若是张狂自大,就算再有钱,也换不来半点人情。多少人穷的时候踏实肯干,一旦富贵就忘了初心,瞧不起旁人,最后落得孤立无援,看似拥有了财富,却丢了最珍贵的人情冷暖。

后来三叔变了不少,不再到处炫耀,说话也谦和了,遇到乡亲会主动打招呼,可即便如此,院子里依旧没热闹起来。有些东西,一旦伤了,就很难再回到从前。

父亲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也说给我们后辈听,人这一辈子,穷的时候不能丢了志气,不能自暴自弃;富的时候不能丢了本心,不能张狂傲慢。财富从来不是看不起别人的资本,懂得尊重、不忘恩情、守住本分,才是立身处世的根本。

夕阳落在三叔家空荡荡的宅基地上,小洋楼的框架慢慢立起来,可那份缺失的人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这世间最难得的从不是家财万贯,而是待人的一颗真心,这道理,三叔终究是用一场冷清,才彻底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