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美国共有55,000个工作岗位在裁员公告中被明确点名——原因是AI自动化。这个数字,比两年前增加了12倍。

这55,000人,曾是程序员、客服专员、数据分析师、风控审核员。他们失去工作的方式,和工厂工人在流水线自动化时代被淘汰的方式,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被替代的是办公桌前的白领,是那些曾被认为"最安全"的脑力劳动者。

进入2026年,速度没有放慢,而是加快了。仅第一季度,美国科技行业就裁员约78,600人,其中近一半被归因于AI自动化和工作流程重组。3月,Meta宣布裁员约16,000人,并明确说明这是为了腾出资金推进6,000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投资计划。这家公司没有遮遮掩掩——它直接公开了内部AI使用数据,用数字说明了哪些岗位被AI取代、取代了多少。

如果说过去几年还有人在争论"AI到底会不会抢走人类的工作",现在这场争论已经结束了。争的,是被抢走工作的人,靠什么活下去。

有一个问题,比"有多少人失业"更根本,却常常被忽视:失业之后,他们还有钱花吗?

这是一个事关人类经济体系生死存亡的问题。

经济学家们有一个词叫"消费乘数效应"——简单说,一个工人花出去的1美元,会在餐厅、超市、理发店之间辗转流动,最终产生数倍于1美元的经济活动。反过来,当大量工人同时失业,停止消费,这个乘数效应就会反向运转,演变成需求收缩的螺旋。

有一个角度,能让这场危机看得更清楚。

在AI出现之前,钱的流动,本质上是一种“碳基循环”。工厂雇工人,工人领工资,工人去超市买菜、去餐馆吃饭、送孩子上补习班——钱在一个个有体温的人之间辗转传递,每流动一次,就养活一批人,支撑一批生意。这套系统运行了几百年,尽管分配不均,但它至少是闭合的:财富在人类社会内部循环,总归回到了某个人的口袋里。

AI正在打破这个闭合。

现在,一家公司解雇了100名客服人员,用AI系统取代他们。这笔原本要发给100个人的工资,变成了付给云服务商的算力账单、芯片制造商的硬件采购款、以及最终流向少数股东的利润分红。钱没有消失,但它的流向变了——从100个会花钱、会消费、会把钱再花出去的真实的人,流向了服务器机房里的GPU集群,流向了华尔街资产管理公司持有的科技股份。

这是一种“硅基流动”:钱在数据中心之间穿行,在算法优化的资本配置模型里滚动增值,在极少数人的财富账户上累积——但它不去买菜,不去交房租,不去给孩子报兴趣班。它不产生消费,不创造需求,不养活街角的早餐摊,不支撑镇上那家开了二十年的五金店。

经济学上有一个概念叫"有效需求"——整个经济体系运转的前提,是足够多的人手里有钱,并且愿意花出去。碳基循环天然维持着这个前提,因为工资迟早会变成消费。但硅基流动截断了这条路径:财富在顶端高速增殖,底部却在慢慢失血。GDP数字可能还在增长,但那是资本的增长,不是普通人可以感受到的繁荣。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碳基社会赖以运转的消费引擎,将面临根本性的熄火风险。

2026年4月16日,马斯克在X平台发布帖子,用全大写字母写下了"Universal HIGH INCOME"——全民高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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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描述的方案是:政府向每位公民定期发放支票,资金来源不是税收,而是AI和机器人技术爆发带来的货币供给增长。他还转发了一段自己的演讲视频,声称未来"商业服务的产出将超过货币供给本身"——财富总量将大到足以养活所有人,而不需要任何人多缴一分税。

这不是他第一次谈这个话题。早在2017年,马斯克就公开表示:"我认为我们最终会实行全民基本收入,这几乎没有悬念。"2019年,他公开为民主党初选候选人安德鲁·杨背书——杨的整个竞选核心,就是每人每月1,000美元的"自由红利"。

杨预测,在未来12年内,AI和自动化将让三分之一的美国劳动者失去工作,并为此提出了"自由红利"方案——每位18岁以上的美国成年公民,每月无条件领取1,000美元。资金来源是他设计的10%增值税。

杨的竞选失败了,但这个想法没有消亡。马斯克现在重新拿起它,给它换了一个名字——"全民高收入",以区别于仅维持基本生活的UBI。在他的设想里,AI创造的财富足够丰盛,政府不需要向任何人征税,只需要顺势把这些财富分发下去。

就在马斯克发帖前十几天,他的宿敌OpenAI做了一件在科技行业几乎史无前例的事。

2026年4月6日,OpenAI发布了一份13页的政策文件《智能时代的产业政策:以人为本的思路》,公开呼吁美国政府向AI驱动的利润征税、建立国家财富基金,并推行每周四天工作制。

文件的核心提案是"公共财富基金":每位美国公民自动持有AI经济增长的股份,无需参与资本市场投资。这个基金将投资于多元化的长期资产,覆盖AI企业及广泛部署AI的各类企业,收益直接分配给公众。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专为AI时代设立的主权财富基金——类似阿拉斯加的石油红利,只不过分红来源从石油换成了算力。

OpenAI还提出了"机器人税":对以自动化替代人类工人的企业,课以相当于被替代工人工资税水平的税款——这一概念最初由比尔·盖茨在2017年提出。此外,文件建议将税基从劳动所得转向资本所得,推动四天工作制试点,并在AI失业数据触发预设阈值时,自动激活失业救济和工资保险。

这份文件发布时,OpenAI正以8,520亿美元估值筹备IPO,刚刚完成了史上最大规模的私募融资之一。一家市值接近万亿美元的企业,公开呼吁政府向自己所卖的技术征税——无论动机如何,信号足够清晰:这个行业的内部人士,已经认为颠覆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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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都是发钱,马斯克与OpenAI的路径是完全不同的。

OpenAI的逻辑是"切蛋糕":通过征税(机器人税、资本利得税)和国家基金,把AI创造的财富系统性地引流给公民。这需要现有利益方让渡收益,政治阻力巨大。

马斯克的逻辑是"做大蛋糕":AI创造的财富将持续增量,大到货币供给需要扩张,因此可以靠增加货币供应向公民发放支票,不必动谁的既有利益。这个方案成立的前提是AI带来的生产力增长足以抑制通货膨胀——但这一假设至今没有经过任何大规模实证检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买账——甚至包括马斯克最亲密的盟友。

风险投资大佬马克·安德里森在2023年的《技术乐观主义宣言》里写道:"我们认为,全民基本收入会把人变成由国家圈养的动物。人不应该被圈养,人应该是有用的、有创造力的、有尊严的。"

前白宫AI政策负责人大卫·萨克斯立场同样强硬,他去年在X上发文说,左派幻想着一个人们停止工作、靠政府福利生活的后经济秩序,"那是他们的白日梦,不会发生的"。

钱从哪里来,发给谁,发多少,由谁决定——这四个问题,将是未来十年全球最重要的政治经济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