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 3808
“两个同款自闭症。老大17岁,智商130,刚得了英国中学生奥林匹克物理竞赛银奖;老二智商140,马上8岁,7岁自学微积分,2-3岁就自己组装电动滑轮组……”
今年3月,大米和小米一文,分享了2e(双重特殊需要,Twice-Exceptional)孩子小虎的故事,引发不少家长的强烈共鸣。
果果妈妈在评论区的分享更是收获了众多家长的羡慕目光,但她表示,高智商没让这两个“天才”少女过得更容易,她们真实的生活,和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太一样。
以下是果果妈妈的口述。
口述 | 果果妈妈
文 | Kido
编辑 | Zoey_hmm
图 | 受访者 pexels(封面)
在家里,两个2e女孩的相处,是一场持续不断的碰撞。姐妹俩感情极好,但在一起就打架,她们有一百种方式让彼此崩溃。
比如玩牌的时候,妹妹要先把牌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地整理整齐,她很有耐心地做到完美。
但姐姐没有耐心——她大脑运转非常快,她在旁边等不了,常常会冲过来说“我帮你”,哗一下把牌抢过去。于是妹妹瞬间崩溃,大叫,动手抢,接着两个人就会尖叫着打成一团。
睡觉也是个麻烦。姐姐不能有一点光,有一点光就无法入睡。妹妹正好相反,没有光她睡不着。两个人睡眠都浅,一晚上醒好几次是家常便饭。
这种矛盾天天在上演。一般自闭症家庭,一个人崩溃就很难对付了,我们家是两个同时崩溃。我还是单亲妈妈,就我一个人处理,那个场景真是极具张力。
但她们又离不开对方。姐姐住校期间,妹妹想她会想到哭,经常给姐姐打电话。而姐姐对妹妹,像一个小妈妈,爱护得甚至有点过度。
事实上,妹妹还是姐姐求了很多年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一直说想要一个妹妹,但我说养不了。有一天我去接她放学,一个家长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很吃惊,说没有,可能便秘肚子有点大。
过了两天,我才发现自己真的怀孕了。姐姐似乎比我更早知道我怀孕了,她也一直坚信是个妹妹。
姐妹俩有很多心灵感应的地方,我有时候听不懂妹妹的话,就让姐姐翻译。听不懂姐姐的话,就让妹妹翻译。
两个人在一起就吵,看不见就哭,这就是她们的相处模式。
妹妹是先确诊的,之后医生才开了姐姐的检查推荐信。因为推荐信开得晚,加上等待时间长,姐姐直到2024年底才确诊,当时她已经15岁。
姐姐小时候生活在法国,她日常极度活跃,但每次叫她很多遍像没听见一样,语言发展也明显滞后。我带她看了法国许多心理医生和儿科诊所,所有检查结果都说这个孩子很健康、很聪明。
医生都说没问题,我也只能接受。于是那些奇怪的行为,在我眼里就成了“不听话”“故意和大人作对”。
吃饭挑食都不算什么了,更严重的是她压根不知道自主进食。我前夫是法国人,他们家觉得孩子不吃就是不饿,不要强迫。但我坚持认为不吃饭会饿出问题,我们因此吵过很多架。最后我妥协了,决定按他们的方式试一次。
第一天,她什么都没吃。第二天,也什么都不吃。第三天,还是什么都不吃。零食、糖果,所有能诱惑的东西,她看都不看。
到了第四天早晨,她终于主动和我说肚子疼,人已经饿得没力气了。
那次之后她吸取教训了吗?没有。后来她依旧是这样,不叫她,她就不吃。
以前我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对此非常愤怒。我觉得她做什么都不上心,什么都要我去推着去做。现在知道了,不是她不想,是她的大脑里没有常识和本能的概念。
姐姐的全英数学竞赛奖状
除了进食问题,姐姐对痛觉也很不敏感,小时候受了伤鲜血淋漓,但毫无反应,我们都夸她勇敢,其实她是感觉不到痛。
但她皮肤又很敏感,小时候连裤袜里面有走线,姐姐会说扎得不行。当时我们不懂,甚至会骂她、凶她,说她胡说八道、矫情。
现在回想起来,我特别心疼姐姐。这些责怪对她的自我认同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导致姐姐现在很自卑,总觉得自己不好。
如今,姐姐对“自闭症”这个词非常敏感,她不愿意听到,会否认自己的问题,拒绝所有帮助。医生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她是在长期被误解的环境中,被迫发展出了一套生存机制——伪装(masking)。
这种伪装的代价,就是强烈自卑,以及精神能量的极大消耗(burnout)。
去年姐姐得了英国全英数学竞赛铜奖,但直到证书寄到家里我才知道。她真认为没什么值得说的,她觉得只是自己比较幸运猜对了而已。
我每次都要收集数据、找神经学的资料,用逻辑和证据跟她解释:如果你真是盲猜,不可能得银奖。你能得奖,说明你的大脑对知识的掌握程度高,一眼就能看透底层逻辑。
今年物理奥赛银奖,她拍了张照片发过来,我觉得这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姐姐的物理奥赛银奖
妹妹就不一样,她4岁就确诊了,我明白她是怎么回事,之后就不会苛责她。
在学校有人叫她怪胎,回来跟我说,我告诉她:你才是聪明的那个,他们才是笨蛋。我说,你解六年级数学题了,他们还在做三年级的。
如今,她不觉得自闭症是羞耻的事,就像皮肤颜色不一样,只是大脑运作方式不同。
所以相似的孩子,确诊早和确诊晚,差别太大了。
被误解的“显摆”
最难的,不是这些生活琐事,而是她们被误解的各种细节。
姐姐小时候有段时间,每天早上眼睛一睁开就画画,不停地画,不跟人说话,什么都不干就是画画。
我是学艺术的,我一看见她的画,眼睛就亮了。把画发给我爸,他也完全不信这是一个两岁不到的孩子的画——就仅从力道来看也不可能。他给教授同事看,都以为是什么大师的作品。
姐姐的艺术作品
在我们眼里,这孩子太有天赋了,坐得住、画得好。后来才知道,那是自闭症的刻板行为。但我们当时把它当成了天才的证明,无比骄傲。
妹妹也一样。她喜欢把积木小火车放成笔直一条线,歪一毫米都不行。我故意推歪,她看到就要过来放好。我不让她放,她就崩溃。那时候不懂,觉得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
最深的误解,是我们一度是把她们的兴趣当成了炫耀。
姐姐小时候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下来,天天跟人说什么海域的深海鱼,名字特别长,都是些冷僻的科学知识。时间长了,我觉得这孩子就是在显摆。
妹妹现在也是这样,跟人聊天张口就是脑神经科学。我有博士朋友听了不舒服,觉得你一个七岁小孩,凭什么觉得你比我知识面还广?
她们的滔滔不绝在别人看来常常很像卖弄知识储备,但其实她们没有炫耀的动机,也不具备这种社交技巧。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只觉得这孩子不尊重人。
妹 妹在操作机器 人
比这更难承受的,是有人说你家孩子智商这么高,有什么好担心的。
其实不是的。我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她们不是双重特殊自闭症,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自闭症孩子,周围的环境反而是否会更包容?
但她们长得好看,智商高,就连学校校长也说,因为她们高智商,老师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常常忘记她们是需要特殊支持的孩子。
从教育学上讲,高智商孩子难教,自闭症孩子也难教,占一样就比普通孩子难教。我们家占两样,难度是指数级增长。
我知道有非常高智商的自闭症人士,他没有道德标准,或者说他的道德标准是他自己的,而完全不认可社会的常识。他被英国警方通缉了,还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觉得是别人的错、警方的错、法官的错。
我非常清楚,一个人的智商越高,能力越大,对社会的潜在威胁可能就越大。虽然姐妹俩在我眼里从来不是天才,但我必须将道德这些抽象情感当作技能去训练她们。
妹妹和她的爱马Echo
当然,这些深层的担忧外,每天的日常崩溃也从未停止。每当这个时候,妹妹就会跑过来,说妈妈你看看我,看看你的开心果,我们想开心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不要想。我把她抱在怀里,她那么软软的,心情就会很治愈。
而姐姐是我最大的力量来源,我跟她像闺蜜一样,我平时社交很少,但是和她聊人生哲学时,她会给我很多启发。
所有崩溃的时刻:藏脏裤子、不吃饭、睡眠障碍、两个人打架尖叫——和这些温暖的瞬间,是我们生活的两面。
对于那些羡慕的目光,我依然会坚定地摇头:千万别羡慕,没什么好羡慕的。
单亲妈妈养育两个2e孩子的艰辛,远不止只言片语。
连饥饿都不知道的孩子如何学习生存本能?高智商意味着高风险道德情感怎样作为技能训练?为什么果果妈妈不愿为姐妹两人留任何遗产?
下一篇文章,我们将继续分享,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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