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4月,加加林在草原着陆后短暂失去平衡,身旁的医务人员记下了这位人类首位太空旅行者“面色浮肿、步伐发虚”的瞬间。六十多年过去,2023年10月31日,东风着陆场重复了那幅画面:神舟十六号飞船舱门掀起,景海鹏、朱杨柱、桂海潮先后被抬上担架,脸颊圆鼓,额头微胀,似乎把几个月的星辰都装进了面庞里。直播间里弹幕刷屏,“怎么都躺着”“脸怎么肿成这样”。问题再度回到公众面前——航天员离开失重环境,为何看似连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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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回望神十六的时间轴。5月30日11时29分,长征二号F遥十六火箭撕开酒泉早夏的晴空。约6.5小时后,飞船与天和核心舱完成交会对接,空间站再添一支“三人组”。随后151天,三名航天员完成了乘组轮换实验、舱外出舱活动、微重力基本物理研究等70余项任务,并在10月29日将“天和钥匙”交到神十七年轻乘组手中。两天后,返回序曲开启:20时37分,飞船与空间站分离;23时21分,制动火箭点火;次日8时11分,返回舱在内蒙古戈壁戛然而止。信标闪烁,风旗飘动,那抹焦褐色的弧线安静地躺进了沙地。

真正的考验,往往从舱门打开才算开始。失重环境下,体液像没有了堤坝的河水,瞬间漫向头胸。医学监测显示,航天员进入轨道后不足24小时,头颈血流量已较地面基线提高约20%,面部浮肿随之出现;72小时后,这种“头涨脚瘪”的状况进入相对平衡期。返回途中,重力刺激骤然恢复,血液需要重新被“泵”向下肢,心血管和交感神经来不及调节,于是出现低血压、晕眩。工作人员在舱口架好担架,不是过度保护,而是给他们留出重新找回“地球模式”的缓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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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本次返回与2022年神舟十四、神舟十五对比:那时的陈冬、刘洋抵地后还能半蹲合影,为何神十六“一上来就躺”?差别主要在两点。其一,航天员个人体质与年龄。57岁的景海鹏虽完成四次飞行纪录,但漫长的太空驻留对骨骼钙流失的影响更不可小觑,体力储备与三十多岁的新人成员不可同日而语。其二,任务强度与科研安排。今年5—10月,空间站在轨试验进入集中爆发期,三人在空间材料燃烧、生物培育、引力基准器标定等方面日程排得满满当当,舱外航天服行走累计达8小时以上。长期的高强度运动加失重,使肌肉群尤其是小腿、腰背部队列纤维进一步退缩。试想一下,当一副“太空身体”骤然背负自重,自然难以立刻支撑。

丢失的可不只是力量。骨密度每个月以1%到1.5%的速度降低,钙离子游荡血液,回家后若无医护人员及时补钙和抗阻训练,骨质疏松易“抢跑”到三四十岁的骨骼。与此同时,血容量会在短期下跌近12%,心脏排血量减少,站立位下脑供血不足,出现眼前发黑。这也是为什么景海鹏在担架上仍举手向镜头挥动——上肢血流回心脏距离短,相对轻松;而要让下肢承担全身重量,需要再等数小时乃至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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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肿胀”话题。并非所有浮肿均可一笑置之,医学监护小组会检测面部皮下水分、电解质以及视网膜状态。2014年美国宇航局公布一项数据:长期驻站航天员中,有三成出现视力暂时性下降,甚至轻度视神经乳头水肿。原因同样是头颅压增高。我国自神舟九号起就在飞行前后使用眼底光学相干断层扫描,对比显示神十六三人目前虹膜压力未超标,算是好消息。

那么,担架抬走后怎么办?落地两小时内,航天员会被送进配套的医学隔离舱,接受短波理疗、被动被褥震动伸展,随后转运至北京航天城。接下来至少30天的“再适应”阶段包括:抗阻力量训练、交互式平衡板训练、心肺耐力测试、补钙干预、红外线骨骼照射等。2016年回地的神舟十一号航天员,骨密度恢复到90%基线用了约六个月;预计神十六时间相近。桂海潮曾笑着自嘲,“回来要先学走路”,一句玩笑,却是严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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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国内科研团队近年尝试多项对抗措施。空间站内的太空跑台已升级为二代可变负荷系统,最大等效重力达1.2G;“天鹊”抗阻自行车装置用电磁阻力替代机械摩擦,能模拟登山爬坡。即便如此,失重带来的骨骼钙流失仍无法完全逆转。未来或许要依赖人工重力舱、离心转轮等更复杂装置;技术在路上,时间成本却仍由航天员身体承担。

有人在弹幕里问:“值得吗?”答案留给每个人心里。但至少可以肯定,那张浮肿的脸庞,不是痛苦的印记,而是长时间漂浮在四百公里高空后写在皮肤上的勋章。当担架滑上运载车,东风着陆场的风刮起沙粒,打在镜头上,像是在替那三位暂时站不起来的英雄,向地面上的同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