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周三的中午,我们公司的茶水间里没什么人。微波炉里转着她带的饭盒,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她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弄了几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林娜当着我的面,把那个男人的微信删了。

“又黄了?”我倒了杯热水,靠在吧台边问她。

“黄了。”林娜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起伏,“他说他女儿快中考了,需要一个能全职在家照顾孩子的阿姨。哦不对,原话是‘需要一个能把重心放在家庭上的贤内助’。我跟他说,我不可能辞职,他就说我们价值观不合。”

微波炉“叮”了一声。林娜走过去,拿出饭盒,里面是简单的水煮菜和糙米饭。她今年四十三岁,为了保持身材,她对自己近乎苛刻。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眼角虽然有些细纹,但整个人透着一种利落的职业感。走在街上,说她三十五六也有人信。

但相亲市场是不看这些的,相亲市场只看身份证上的出生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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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娜陷入了一种疯狂相亲的状态。我们这些坐在她周围的同事,几乎成了她相亲历程的旁观者。她最高纪录是一天见三个,上午喝咖啡,中午吃简餐,下午再赶去另一个茶馆。

其实林娜不是那种因为年轻时心高气傲、挑挑拣拣才剩下的人。她的单身,多少带着点命运捉弄的无奈。

她三十岁那年,正打算和谈了三年的男朋友结婚,她父亲突然脑膜炎发作,虽然抢救了回来,但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偏瘫在床,身边离不开人。她母亲身体也不好,重担一下全压在了林娜一个人肩上。那个原本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一开始还帮着跑跑医院,但时间一长,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拖累,悄悄退缩了。林娜也没有挽留,她没精力,也知道人性经不起这么沉重的考验。

那之后的七八年里,林娜的生活就是在公司和医院、父母家之间连轴转。我们经常能看到她中午躲在楼道里给护工打电话,语气里满是疲惫。她父亲安详离世后,林娜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停下来审视一下自己的生活时,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三十九岁了。

三十九岁,在婚恋市场里,是一个极其尴尬的年纪。

林娜一开始并没有那么焦虑,她总觉得,自己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性格温和,经济独立,总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但现实很快就给她上了一课。

她先是托亲戚朋友介绍。亲戚们倒是热心,但推过来的微信名片,点开一看,不是五十多岁秃顶丧偶的,就是四十多岁离异带着两个甚至三个孩子找后妈的。有一次,一个热心的大姐给她介绍了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说是做工程的,条件不错。林娜去见了,两人聊了不到半小时,对方就直接问:“你每个月工资多少?能不能帮我承担一部分房贷?还有,我妈身体不好,结婚后得跟我们一起住,你脾气得好点。”

林娜当时连面前那杯三十五块钱的拿铁都没喝完,找了个借口结账走人了。回来后她苦笑着对我说:“我这哪是去相亲,我这是去应聘免费保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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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朋友这边的资源枯竭后,林娜开始花钱去婚介所。她咬咬牙,交了两万八的VIP会员费。红娘当初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给她匹配优质男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