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擦,擦掉的不只是口红
纪棠靠在副驾驶座上,脑子像灌了铅。
今晚这顿酒,喝了整整四个小时。张总那个人精,白酒一杯接一杯地敬,她不好不喝。市场部上半年就指望这一单,提成够她还半年的房贷。
十二杯,她数着呢。
岑衍开车很稳,车厢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暖气开得足。纪棠眼皮越来越沉,安全带勒着胸口,她觉得喘不上气。
“喝不了下次别硬撑。”
岑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咸不淡的。
纪棠笑了一下:“张总那个脾气,我不喝他能签字?”
岑衍没接话。车子拐进她家那条巷子,路灯昏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纪棠住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梯爬得腿软。
车停了。
“到了。”岑衍说。
纪棠嗯了一声,伸手去摸车门把手。她浑身发软,手指头都不太听使唤,摸了两下才找到位置。
就在她要推门的那一刻,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热的手指,轻轻抵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半圈。
纪棠愣住了。
岑衍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角的细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他的拇指从她嘴角划过,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什么贵重物品。
一下,两下。
“太显眼了。”他说。
纪棠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嘴——口红花了。大概是喝酒的时候蹭的,晕开一大片,像被人亲过一样。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害怕。
这半年来,岑衍总是找各种理由单独见她。出差安排同航班,加班后顺路送她回家,团建时总坐在她旁边。她一直告诉自己,老板对下属好是正常的。
可没有一个老板,会伸手擦掉女员工嘴角的口红。
“谢谢岑总。”纪棠的声音有点干。
她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走了两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
六楼,灯亮着。
窗口站着一个人。
孟宪。
她老公。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距离太远,纪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一定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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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三天,她看清了所有细节
纪棠爬上六楼的时候,腿都在抖。
她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开着,孟宪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声音关掉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纪棠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嗯,张总那单签了,不容易。”
“你嘴角怎么了?”
纪棠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残留的口红。她心里慌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喝酒蹭花了,刚才在车上照镜子才发现。”
孟宪没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们老板送你回来的?”他问。
“嗯,顺路。”
“顺路?”孟宪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纪棠后背发凉,“他从城东送你到城西,这叫顺路?”
纪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孟宪站起来,遥控器被他摔在茶几上,啪的一声响:“纪棠,你以为我没看见?他摸你脸了,对吧?他帮你擦嘴了对吧?你当我瞎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孟宪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天天加班,天天陪客户,半夜三更才回家,现在老板都开始动手动脚了,你还跟我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纪棠深吸一口气:“孟宪,那一单够我还半年房贷,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拿下张总喝了多少酒?十二杯白酒!你倒是一分钱房贷不用还,你呢?你工资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孟宪的脸白了。
“行。”他点点头,“我工资低,我废物,我配不上你。那你跟你老板过去啊!”
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而去。
砰的一声,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纪棠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二天,孟宪发来一条消息:公司派我出差,三天后回来。
只有这一句。
纪棠没有回复。
那三天里,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把半年来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岑衍是什么时候开始“特别关照”她的?
半年前,公司年会上,她喝多了,岑衍亲自开车送她回家。从那以后,他总找理由叫她单独吃饭,说是“聊聊工作”。出差时特意把她安排在他隔壁房间,说是“方便对接客户”。
她当时觉得没什么。
现在想想,处处都是什么。
纪棠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岑衍今晚发来的消息:“团建定在这周五,你别忘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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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红我自己涂,也自己擦
团建在郊区一个度假村。
纪棠穿了件黑色衬衫,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她刻意避开岑衍,全程跟在同事后面,吃饭时也选了个角落的位置。
但岑衍还是找过来了。
“纪棠,你过来一下。”
他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杯红酒,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
纪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岑衍靠墙站着,声音压得很低,“是我越界了,对不起。”
纪棠没想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没事,岑总。”
“我这个人,有时候分不清界限。”岑衍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对特别的人,就容易……过了。”
纪棠心里一紧。
她正想找借口离开,岑衍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纪棠,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她没动,也没说话。
“因为我前妻受不了,”岑衍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酒意,“她受不了我心里装着别人。”
“那个人,是你。”
走廊里很安静。
纪棠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重。
她看着岑衍的眼睛,那一刻她承认,自己心动过。这个男人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对她温柔体贴,跟家里那个动不动就摔门的孟宪完全不一样。
可是。
她想起了那个擦口红的动作。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举动。那是居高临下的、替她“修正”什么的姿态。就好像她嘴角那抹花掉的口红,是不体面的、需要被擦掉的。
而他有资格替她擦。
纪棠忽然就明白了。
那不是心动。
那是权力。
“岑总,”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你心里装的那个人,可能只是你想象中的我。”
岑衍愣住了。
第二天,纪棠递交了辞职信。
岑衍把她叫进办公室,关上门:“纪棠,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纪棠说,“我不想再分不清哪些是工作,哪些是别的什么。”
岑衍沉默了很久,最后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离开公司那天,纪棠从包里翻出那支最显眼的正红色口红,仔仔细细涂了一遍。
她走进电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然后掏出手机,给孟宪发了条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吧,我有话跟你说。”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婚。
但她想好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她的口红,她自己涂,自己擦。
谁都没有资格替她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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