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过原子弹诞生的故事，也知道李政道杨振宁拿诺奖的成就，却很少有人记得这位把一辈子刻在物理史上，又魂牵梦绕要回家的华裔女科学家。1973年北京，61岁的她坐在周恩来总理对面，攒了37年的话到嘴边，开口不是家国大事也不是物理成就，说出来的第一句，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她问的是，我父母的坟，还在不在。
她叫吴健雄，出生在江苏太仓浏河镇，父亲吴仲裔是参加过二次革命的开明人士，回乡办了明德学校，还给女儿取了个男孩名，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女儿和儿子没差。她从小读书就灵，一路从明德小学考到苏州第二女子师范，后来进了国立中央大学，先读数学转了物理，导师还是居里夫人带出来的唯一中国学生施士元。1936年她拿到了出国留学的机会，家人把她送上胡佛总统号邮轮，船离岸的时候，一家人在岸边挥着手，没人能想到，这一别就是半辈子。
船到旧金山，她本来只是停留一周，再转车去密歇根大学读光谱学。朋友带她逛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放射性实验室，实验室主任劳伦斯一句话点醒了她，核物理刚起步，前途无量，光谱学都快定型了，不如留下来。她当场退了去密歇根的火车票，这个决定，不仅改了自己的人生，也改了整个物理学的走向。
在伯克利的那几年她拼得要命，经常泡实验室到半夜凌晨，奥本海默这些大牛都带过她，大家都亲昵地叫她“基基”，是“姊姊”的音译，听着就亲近。1940年她拿到博士学位，论文发在了物理学顶刊《物理评论》上，1942年和同样是华裔物理学家的袁家骝结婚，给他们拍婚礼录像的，是后来家喻户晓的钱学森，这份跨时代的缘分，现在说起来都让人感叹。1944年二战正酣，美国秘密启动曼哈顿计划造原子弹，奥本海默力排众议，把还没拿到美国国籍的吴健雄请进了核心团队，任资深科学家。
她负责铀浓缩的气体扩散技术，还有γ射线探测仪器研发，这项技术到现在还是美国的机密。后来曼哈顿计划出了大问题，位于华盛顿州汉福德区的反应堆总是周期性停摆，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有人想起吴健雄之前在伯克利做过氙放射性同位素的研究，数据还没发表，军方上校找上门要数据，吴健雄没松口，说只有费米和塞格雷亲自授权才能给。
上校辗转找来熟人担保，吴健雄拿到保密承诺才交出数据，大家这才发现，害死反应堆的中子毒物就是氙-135，问题顺利解决，曼哈顿计划才重新走上正轨，人类第一颗原子弹才能按时试爆成功。可吴健雄从来没为这件事骄傲过，她后来多次说，原子弹投到广岛长崎，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件事，是她心里一辈子解不开的结。战后她留在哥伦比亚大学，一头扎进了β衰变研究，1958年她成了哥大物理系第一位女性正教授，同年普林斯顿大学把百年以来第一个荣誉博士头衔给了她，她那时候，就是物理学界行走的权威。
1956年李政道杨振宁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统治物理学界三十年的宇称守恒定律，在弱相互作用里到底成不成立？翻遍所有文献，居然没人真的做过实验验证，所有人都默认它是对的。两个人找遍了业内，最后来找吴健雄，她是β衰变领域的世界权威，这个实验只有她能做。
吴健雄一眼就看出这个实验的分量，直接推了和丈夫计划好的旅行，那本来是她离开中国三十多年后，第一次有可能回国的行程，她让丈夫自己去，她留下来扎进了实验室。实验难度拉满，要把钴-60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还要用强磁场对齐原子核自旋，再用两套镜像装置测电子分布，要是宇称守恒，结果肯定对称。从夏天忙到年底，1957年初结果出来了，两套装置的电子数量差得离谱，不对称，宇称守恒在弱相互作用里不成立，三十年的金科玉律就这么被推翻了。
整个物理学界都炸了，同年诺奖颁给了李政道和杨振宁，却没提做了核心实验的吴健雄，这件事到现在物理学界还在为她抱不平。后来她好几次被提名诺奖，都没拿到，她自己从来没公开说过什么，只是埋头接着做研究。1973年中美关系解冻，吴健雄终于拿到了回国的签证，这一年距离她1936年离开，整整37年。
她先回了太仓浏河镇，找到了父亲创办的明德学校，走遍了小时候逛过的巷子，可找遍了都没找到父母的墓。当年市政迁坟登了报，她在万里之外根本看不到，最后按无主墓处理了，原来的墓地早就变成了平整的农田。几天后周总理在北京接见她和丈夫，聊了快六个小时，气氛本来很融洽，她犹豫了好久，才说出了藏在心里几十年的请求。
她除了问父母坟的下落，还说起这些年亲人陆续离世的遭遇，自己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周总理早就过问了这件事，还已经安排上海方面想办法补救，说以后回来一定会有地方祭拜。吴健雄当场就掉了眼泪，那天她和丈夫在旅馆抱头痛哭，37年的乡愁，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从那之后，她记着周总理说的“一切向前看”，几乎每隔一两年就回一次国，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国内的物理教育和家乡建设上。1990年紫金山天文台把一颗小行星命名为吴健雄星，1994年她当选中国科学院首批外籍院士，她还捐钱成立了吴仲裔基金会，支持家乡的教育，这是她迟了几十年，给父亲和家乡的回报。1978年她拿到了第一届沃尔夫物理学奖，这是公认仅次于诺奖的物理学大奖，这份迟来的认可，也算补了当年的遗憾。
1997年吴健雄在纽约去世，享年85岁，她遗嘱里明确要求，把骨灰送回中国，葬在太仓浏河镇的明德中学，那是父亲创办的学校，也是她出发的地方。后来墓园建好，建筑大师贝聿铭亲自审定设计，李政道还特意设计了水景装置，还原她当年推翻宇称守恒的实验，把她一生最重要的成就永远留在了这里。她的墓碑上没有写曼哈顿计划，没有写诺奖争议，也没有堆一堆耀眼头衔，只刻了六个字，一个永远的中国人，这六个字，是她自己选的。
从1936年邮轮离岸，看着家乡的轮廓慢慢消失在海平线，到最后骨灰归葬故土，她用了一辈子，才走回了起点。她是公认的“核子研究的女王”，拿了顶级大奖，是美国物理学会第一位女性会长，却从来没忘了自己从哪来。这条回家的路，她走了整整六十年，终究还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参考资料：人民网 《“核物理女王”吴健雄：一个永远的中国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