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蜂蜜的针》首映礼上,演员宁静说了这么一段话,大意是她塑造的闺蜜阚天天对于袁泉饰演的支宁的心态是很复杂的,一方面真心想带对方飞,接受到爱情的滋润,但另一方面,她也看到了支宁是美女底子,骨相极好,于是又陷入微妙的嫉妒心态,这一段话是很耐人寻味的。袁泉极好的骨相在相当长时间里被认为有一些“混血、异国”的感觉,在整个华语影视圈,第一时间就会被划入文艺、小众的审美范围内。在电影《大上海》中,她有一段“封神”的回眸戏,被称为“一眼万年”,据说连影帝周润发都接不住;在电影《后会无期》中,她的角色是情爱导师刘莺莺,一语中的将当时文艺青年爱情游戏的“死穴”点出来,“喜欢就会放肆,但爱就是克制”,当然袁泉就是站“克制”这一卦的。

她与章子怡秦海璐等好戏大女主都是中戏96级的同班同学,在一众大花排资论辈,在市场巅峰享受风光无限与高处不胜寒时,她的业务路径就有些像角色“支宁”,有一种默默搞研究、向内生长的“学究味”。实际上,她的战绩如果在今天的社交平台上好好“传播”,不早就“封神”了?大学还没毕业,1999年就凭借《春天的狂想》拿到金鸡奖最佳女配角,在戏剧领域,袁泉拿遍了金鸡、百花、梅花、金狮等顶级荣誉,2007年她入选中国话剧百年名人堂,年仅30岁就与老舍、曹禺等大师并列,是最年轻的荣誉获得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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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气与实力的倒挂,第一次被撕开一道口子,是袁泉在2017年出演根据“师太”亦舒小说改编的都市剧《我的前半生》,她在剧中扮演罗子君闺蜜唐晶,一个衣品好、职位高、说话犀利的都市白领,与原著相比最大的颠覆在于,剧版增加了唐晶、子君与男主角贺涵之间的“三角恋情”,客观说,这个改编会让师太的书迷大呼离谱,但对于更大多数,更新换代后的剧集受众来说,反而是稳操胜券的情绪投喂,袁泉的角色“下沉”得潇洒又漂亮,一方面借唐晶之口吐槽了两性之间的bug,是以胜利者、优越者的姿态出场;但另一方面她不免俗地陷入情场中最通俗的三角关系,又让不少观众感觉“良好”,你看这么优秀、骄傲的女人最好不也得爱上一个男人吗?从叙事功能上,唐晶很好地辅助了主角子君的成长。不得不说,袁泉的骨相、气质、修养以及扎实的表演能力,缝合了戏剧性的“急转”,她有一种让人尊敬不敢轻慢的能量,把唐晶的“失态”通过表演,转变成任何女性都有追求和表达情感的权利。“爆款”的价值观就是“求同”,找寻最大公约数,在作品层面首先考量的是,能不能以非常小的成本被看到,一张电影票甚至话剧票显然“有些贵”。

《我的前半生》似乎就可以看成演员袁泉的一道分水岭,她职业的“前半生”是主打审美的,是不流俗的业务精进,征服论资排辈、严苛的殿堂级大奖评委,她的低调、克制、谨慎都是加分项。审美,是去中心化的,是生命个体孤独的自证。之后,袁泉的演技稳定,出现在《庆余年》《中国机长》等头部影视作品中,此时她的角色是向爆款逻辑倾斜的,无论是独立还是坚强都是观众喜闻乐见的,她的业务能力完全可以很好地提供真实、有细节的内容。《蜂蜜的针》延后十年上映,支宁这个角色就展示了袁泉作为女性创作者真实的内心世界,她可以包容天崩地裂的摇晃,舍生取义的狠绝以及无边无际的黑夜。我以为,袁泉们这些优秀的女性创作者,可以“下沉”,更应该保留“攀升”“转身”“有距离”等姿态的权利,放弃审美多样性,就不是女性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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