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吴坤谚
编辑| 吴先之
OpenClaw的门徒不止卖Token的云，还有试图在AI周期卡位的硬件厂商。渴望撕掉“组装厂”旧标签的联想便是其中之一。
“从这一刻起，联想要成为AI原生的公司”，集团董事长兼CEO杨元庆在近日誓师大会上的表态，指明了集团未来十年的方向。这家长期依靠规模、渠道与供应链运转的硬件巨头，需要为自己争取一次身份切换的机会。
时代共性之外，这种紧迫感还源于市场对硬件定义的松动。
随着以OpenClaw为代表的智能体框架开始走向应用，用户与AI的交互方式迎来变革。屏幕和交互不再是唯一中心，算力、功耗，以及本地与云端之间的协同能力，变得越来越重要。
这些能力并不直接对应某一种硬件形态，却在反过来改写硬件需要具备的特征。
近段时间屡次断货的Mac mini，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变化的缩影。传统意义上的桌面计算外，用户更多是在为是在为本地推理、端侧部署和更低门槛的AI使用方式买单。
在这一过程中，周期性的PC业务仍然为联想提供着现实支撑。借助这一轮经营余温，为全面AI化争取时间，并尝试博取一个“AI企业”的估值溢价，构成了联想当下最核心的动作。
抓住“虾”周期
2014年，Windows XP停服。一个操作系统停止更新，导致企业和个人用户被迫更换设备，需求集中释放，渠道库存被迅速消化。
软件迭代牵引着整个硬件产业链，也塑造了厂商攫取红利的节奏。当换机窗口打开，就通过渠道和供应链把出货推到极致；当需求转弱，则通过库存和节奏管理避免过度波动。
历史在周期的接力中重演。自去年10月微软正式终止支持Windows 10至今，联想都保持着大幅领先于大盘的出货量。IDC数据显示，2026年第一季度全球PC市场同比增长4.9%，联想同比增长10.8%，市场份额达到24.1%
换机潮外，较早完成AI PC全系列覆盖也是联想取得规模领先的原因之一。
从超轻薄、二合一到游戏本，PC这些年的形态变化不少，但大多还是围绕显示、性能与便携性的排列组合，本质上还是内部的变化。
AI为硬件带来了赛道外的颠覆。越来越多产品开始围绕Agent的需求而非“人类使用设备的需求”而设计，如长期在线、处理本地数据与端云协同等。这些产品以及更多围绕Agent运行设计的新设备，还在寻找自己的稳定形态。
以联想为代表的传统PC厂商可以视作“改良派”，在原有产品线如ThinkPad、Yoga的基础上，强调NPU性能与多样AI能力集成，通过自研智能体统一调度。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最大限度复用了原有产品线和成熟供应链。同时在用户侧保留了传统PC的桌面交互体验，降低迁移成本，让联想在AI时代之前的优势得以延续。
相比之下，延续Mac mini的路径，彻底抛弃了屏幕与传统的交互界面的新势力可以被称为“激进派”。它不再追求成为人类手下的多功能工具，而是要成为独属于智能体的栖身之所。
这些产品形态各异，或是独立于常规电脑主机外，以HDMI接口连接，进行本地AI计算；或完全根据Agent的运行而打造，摒弃交互功能，用户只能在其他设备的界面与之远程交互。
新势力的核心逻辑在于，当智能体需要24小时不间断地处理本地数据与云端调用时，屏幕反而成了功耗的负担。硬件进化的优先级变成算力、低功耗以及极致的成本控制。
外挂盒子、Agent主机、迷你终端并行，谁会成为下一代个人AI节点，谁会沦为过渡形态，市场还没有给出答案。作为行业巨头，联想既要维持IDG（智能设备业务）的规模优势，守住营收占比三分之二的PC业务的现金流，同时还要为下一代硬件形态提前占位。
CES2026上，联想一口气发布AI眼镜、AI键盘、AI工作站等大量概念产品，几乎覆盖市场上所有可能承载Agent的终端。
似这般“撒胡椒面”的布局，恰恰说明联想不愿错失任何潜在入口。相比重注某个形态，联想似乎更倾向于等待标准答案的浮现。
续篇与新篇
硬件形态如何多样，也是软件的“容器”。如果以2023年搭载个人助理的AI PC概念机为节点，联想对AI时代软件形态的探索几乎与互联网厂商同时起跑。
三年过去，原本繁复的生成式功能被“集成”进统一的天禧AI生态中。官方消息称，其将在5月19日发布一体多端智能体天禧的4.0版本，强调自主任务编排、调度能力与长效记忆。
不惑之年的联想，比谁都清楚传统硬件的利润高度依赖于元器件成本与消费景气度。每一场新品发布会，其都为智能体为代表的软件生态留足了空间。
这种不遗余力的投入，很容易让人联想起2019年前后，传统PC厂商基于“跨端”概念的竞赛。
彼时，智能设备进入手机之后的首轮井喷。联想试图通过“超级互联”打破Windows与安卓的底层藩篱，实现手机与PC的无缝同屏、文件互传。
众所周知，跨端的通用功能快速被应用侧的云端传输、手机乃至Windows原生支持所摊薄。伴随5G资费的下降，这场基于跨端的生态建设，很快被验证为一个阶段性的形态，内化进OS，成为标准的基础能力。
Agent Core是当年跨端竞赛的续篇，还是联想真正翻开的新篇章？
表面上看，跨端是效率与生态导向的整合，与联想如今打造的多端智能体内核（Agent Core）异曲同工。只不过过去设备之间流转的是具体图形界面数据，如今则是上下文与任务，两者都可能面临“搬运工”的局限。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智能体相对跨端，多了模型“大脑”的理解与感知能力。打个比方，跨端协作是为数据“修路”，调度本地与云端模型协同，编排任务的智能体则是“代理”，一个是指令驱动，一个是意图驱动。
这给了联想构建更深层次服务的能力。以Skill为例，在这个可扩展的执行体系内，联想既可以预置高质量的通用能力如创作、系统整理，也可以开放给第三方合作伙伴与开发者去补齐长尾场景。
过去作为基础能力的跨端不具备产生订阅收入的能力，智能体却可以通过Skill调用模型API，收取消耗Tokens的“中介费”。
另一方面，联想的禀赋还在于物理载体本身。如端、边、云的数据脱敏与隔离，以及AI对用户周身环境的理解——硬件厂商手里握着摄像头、麦克风、传感器等系统级权限。从这个角度看，“撒胡椒面”式的硬件布局，是联想在为自己的软件生态寻找更宽阔的实验场。
联想的突围逻辑已经足够清晰。利用硬件作为入口，通过智能体截流用户的意图，最终在Tokens的服务消耗中完成商业闭环。
在此情况下，市场需要考察的是联想能否让软件有机会从硬件出货的附属项，变成可持续的收入来源。但智能体的效果仍然要向外部云端借力，可能会影响到这一商业模式的利润空间。
多一个锚点
在联想试图通过智能体重塑IDG的同时，其估值的另一极，则维系主要由SSG（方案服务业务集团）构成的“第二曲线”上。
软件也好方案也罢，都是联想试图攫取AI红利的服务的组成部分。于集团而言，“服务底盘”的意义足够直白，它不靠消费景气度吃饭，利润率也不因元器件成本波动。
作为最像软件公司的资产，SSG在联想过去几个财年中表现亮眼。相比于随周期浮沉、长期利润率维持在低个位数的IDG，SSG的经营利润率长期稳定在20%左右。
在联想的构想中，SSG在算力底座的基础上，提供企业级的AI解决方案，从而实现从“卖硬件”到“卖服务”的跨越。只是这条显著增长的“第二曲线”，同样面临来自硬件基因的挑战。
考察AI公司，相对更看重边际成本趋向于零的规模收入，如SaaS订阅与Token收入。而SSG目前的核心收入，有相当一部分源于项目制的方案集成，如硬件的运维、方案落地等。
这意味着这项业务的收入与ISG（基础设施业务）正相关，且往往对应着人力密集的定制化咨询。在市场眼中，这更像是IBM式的硬件业务长尾利润，而非独立的AI驱动增长引擎。
近两年来，联想持续推动SSG业务的AI自动化，以提升项目交付的边际。
4月17日，其发布了天禧AI Pro和词元（Token）工厂、企业龙虾湖等to B解决方案，并宣布新财年投入10亿元资源，全面升级政企合作伙伴体系。
只有当SSG能够从真正多端的智能体生态中，跑出标准化且具备高频订阅属性的软件服务，AI相关性才能走进市场的计算器。
联想不仅在与周期赛跑，更是在与市场对“AI公司”定义的刻板印象赛跑。结果将决定联想最终是守住一个庞大的硬件帝国，还是真正跻身AI时代的坐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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