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覆着落叶,梅花尚未吐蕊。老人一步步登上梅花山腰,却只见残垣间立着座灰色凉亭,亭前两尊石像并肩跪伏,风雨剥蚀,面目模糊。
他在石像前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地吐出九个字——“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随即转身下山,背影与冬雾渐远。
此人名叫汪文悌,1928年生,是汪精卫与陈璧君的小儿子。半生海外,岁月流逝,仍难割舍这片土地,也难逃父辈阴影。
追溯那段往昔,汪精卫本来并非生来是汉奸。1905年,留学东京的他拜见孙中山,加入同盟会,并以“精卫”作笔名誓灭满清,立志“填海移山”。
笔锋先行。《民报》上一篇篇檄文如刀,直指清廷与保皇党。梁启超也承认招架不住这位后生的犀利。文字之火,让青年汪精卫声名鹊起。
演讲更是杀手锏。南洋侨团礼堂座无虚席,他一开口,全场屏息。掌声雷动中,一位衣着考究的小姐抬眸注视,那就是陈璧君。
1909年冬夜,他与六名同志潜入北京什刹海,妄图以炸药送摄政王黄泉。事败锒铛入狱,却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成为街头巷尾的热血谈资。
清廷垂危,1911年秋风骤起,武昌城头的枪声救了他一命。出狱后的汪似换了个人,锋芒渐收,心底多了犹豫。第一次让步,他劝孙中山把临时大总统之位让给袁世凯。
1925年孙中山病逝,汪精卫执掌国民政府,风光无两。可黄埔军校校长蒋介石已握枪在手,崛起之势难挡,暗潮涌动。
1926年北伐出师,蒋以中山舰事件先下手为强,软禁汪精卫。面对突变,汪退缩,交出军权远赴欧洲,权力天平第一次倾斜。
归国后,他在武汉召集反蒋力量,却又挥刀向左,制造七一五事变,把自己从盟友名单里抹去。此番摇摆,两头不讨好,声望如山崩。
九一八炮火震撼国人,风云变色。汪仍主张“先安内”,与民意渐行渐远。
1935年,刺客枪火击穿他肺叶。倒在血泊之中,他惶恐低喃;曾经的铁骨豪情,此刻荡然无存。
伤未痊愈,日本军部暗中游说,“以和为贵”,陈璧君顺水推舟。汪精卫犹豫再三,终究心动。
1938年底,夫妇夜遁重庆,抵越南河内,发出《艳电》,宣布与日本“另立新局”。从此,汉奸二字,紧贴其名。
1940年,南京伪国民政府挂牌。汪面带制服勋章,却要在日军枪口护送下出行。街头百姓侧目而视,冷眼胜千言。
1944年11月,旧伤复发,他客死名古屋。日本人装殓后运回南京,梅花山出现一座耗巨资的豪华墓。
旋即风云翻转。1945年日本投降,南京城尽毁昔日伪象。1946年1月,何应钦奉令爆破陵寝,将汪尸体拖出火化,灰尽随沟水而去,只余跪像示众。
六十年后,阴冷石像前,汪文悌的那句“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似在替历史注脚。再无言辞,也无鲜花,残雪覆亭,乌鸦盘旋,一代人物的荣辱沉默在荒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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