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的省招办大门外,人群排着长队。一名矮小的女孩被父亲领着递交报名表,工作人员抬头问:“孩子多大?”父亲答:“九岁。”一句话,让队伍瞬间安静。那天,张民弢带着女儿张易文正式踏上了“少年高考”之路,舆论也由此卷起。

往前倒回四年。2009年冬,商丘城里还在供暖,邻家孩子嬉闹声未歇,张民弢却把4岁的女儿从幼儿园接回家,关上门支起小黑板。他办培训班多年,自认摸索出“超前学习”的捷径:拆分教材,压缩时长,每日十小时滚动输入。字卡、珠算、英语磁带轮番上阵,客厅变成了“私塾实验室”。半年后,小女孩可以读报纸,这在亲戚群里引来了连串的惊叹号,更坚定了张民弢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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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到9岁,别人家的孩子在课堂上涂蜡笔,张易文却埋进了中学课本。父亲请来两名同龄孩子陪读,试图制造竞争氛围。游戏时间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测试卷与错题本。张易文没啥反抗,她的世界半径不过父母与补习班。孤僻、怕生的性格逐渐成型,却没人留意。

第一次高考失利在2013年出现:成绩172分。对9岁的孩子来说,这已难能可贵,可在父亲眼里却是警报。接下来一年强度再提,夜里十一点的台灯光成为常态。2014年,她考出352分,被商丘工学院录取,信息与电子工程技术专业。媒体蜂拥而至,“10岁大学生”标签迅速刷屏,张民弢欣喜若狂,甚至把培训机构换了招牌:“神童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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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并未持续太久。进入校园的张易文才发现自己像误闯成人世界的稚鸟:军训站队时,她的下巴只到同学肩膀;自习室里,讨论题目时的行话她常常听不懂;宿舍夜谈,别人聊偶像、爱情,她只能沉默。三年学制,她的成绩停在班级中游,既不拔尖也不落伍。辅导员私下感慨:“孩子太早来大学,反而像被扔进深水池,游得费劲。”

2017年,她15岁,从大专毕业。按原计划,接下来应该专升本,再赶在20岁之前读完博士。然而摆在面前的第一道关卡——高数与英语——成了无法翻越的山。她试过补习,效率却很低,毕竟此前“填鸭”留下了短缺的自主学习能力。张民弢终于妥协,让女儿留在自家机构做助教,每月2000元。扣掉迟到罚款,只剩一千多。镜头前,张民弢说得坦然:“先让她积累社会经验,顺便备考研究生。”

有人质疑这是童工,也有人指责拔苗助长。张民弢的回答仍旧硬气:“教育得提前布局,站在竞争前沿。”可外界注意到,15岁的张易文不会与陌生人聊天,不敢独自出门办事,手中的“神童”名片渐渐褪色。她批改作业很认真,但一旦让她给家长做公开课,声音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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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她补申了自学考试,尝试把成绩凑齐,目标是动画专业研究生。原因很简单:在大学期间,她意外喜欢上动漫,不需要高数,压力小一点。但研究生报考要求大专毕业两年以上且年满18岁,这意味着又要等待。等待期间,她依旧在父亲的培训班穿行教室,日复一日。

值得一提的是,张民弢把目光移向了次子。他对外宣称,儿子要在14岁前考进少年班,而且这一次要注意“人格培养”。这番表态听着似乎吸取了教训,可熟悉他的人都清楚,时间表依旧被写得密不透风。

回头看张易文这十余年,最大的问题并非智力,而是节奏错位。4岁认两千字、10岁进大学,这些数字听上去夺目,却像提前盛开的花,遭遇晚春的寒流便迅速枯萎。缺失的同伴游戏、集体生活和情感教育,无法用任何学分来弥补。等她真正需要独立思考、自由探究时,却发现“被教会的知识”不能自动转化成“会学习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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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界常提“适性而教”。真正的少年班生源——无论是1978年的叶诗文,还是后来震惊物理界的曹原——普遍在常规体系内已到触碰“天花板”的地步,自主学习能力与心理成熟度同步。张易文并非不聪明,只是被按下了过快的播放键,在该放慢脚步巩固基础、拓展兴趣的年纪,陷入了永无休止的刷题循环。

如今的她依旧年轻,未来并未完全锁死。备考研究生也好,留在培训班也罢,关键是是否有机会重新认识世界与自我,而不是继续扮演别人口中的“标本”。教育的目的原本在于启迪与成长,而非制造奇观。多年以前的那声“九岁”所带来的震动,如今已归于平静。人们愈发关心的,是这位曾经的“小大学生”是否还能在自己的节奏里,找回缺席的那一段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