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们说,人这一辈子啊,真是永远都猜不到下一块巧克力是什么味道。

我叫李梅,今年47岁,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说实话,这个年纪的女人,早就过了做梦的时候了。可偏偏老天爷跟我开了个玩笑,让我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又经历了一场婚姻。

先说说我的第一段婚姻吧。那是我23岁的时候,通过亲戚介绍认识了我前夫。那时候年轻,啥也不懂,觉得对方有份稳定的工作,人看起来也挺老实,就嫁了。谁知道这一嫁,就是二十年的煎熬。

我前夫那个人吧,怎么说呢,在外人面前那是相当体面。见人三分笑,说话客客气气的,亲戚朋友都说我有福气。可关起门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酗酒,一喝醉了就砸东西,骂人是轻的,有时候还动手。我那时候为了孩子,一直忍着。想着等孩子大了就好了,结果孩子大了,他变本加厉。

直到三年前,我女儿考上大学了,我这才下定决心离了婚。离婚那天,我前夫还骂骂咧咧的,说我都这把年纪了,离了他谁要。我当时没吭声,但心里头那个滋味啊,又酸又涩。

离婚后我就一个人住在单位附近的小单间里,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过得倒也清净。我女儿经常打电话来,劝我再找一个,说她还年轻,不想看她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每次都笑着说,妈都这把年纪了,还找啥呀。

可缘分这东西,说来就来。

去年冬天,我们超市来了个常客,就是老张。他每次来都买同样的东西——一包烟,一瓶酱油,有时候买点青菜。时间久了,我也就记住了他。他话不多,每次结账都客客气气的,有时候会多看我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后来有一次,他买的东西多,我帮他装袋的时候不小心把酱油瓶碰倒了,洒了一地。我赶紧道歉,他反倒安慰我说没事没事,还帮着我一起收拾。收拾完了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过?”

我当时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大概也觉得唐突了,赶紧解释说:“我看你天天上班,也没见有人来接你,就随便问问。”我笑了笑说:“是啊,一个人。”

从那以后,他来超市的次数就多了起来。有时候买瓶水也来,明显就是找机会跟我说话。我们慢慢就熟了,我知道他姓张,今年56岁,在一家工厂当技术员,老婆五年前得病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

老张这个人吧,长得普普通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戴着副眼镜,看着挺斯文的。说话声音不大,总是慢悠悠的,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他追我的方式也特别朴实,就是偶尔给我带个早餐,下雨天给我送把伞,有时候休息日约我去公园走走。

我女儿知道后,专门请假回来看了他一次。回来跟我说:“妈,我觉得张叔人挺好的,老实本分,你们处处看呗。”我那些闺蜜们也说,老张看着靠谱,让我把握住。

说实话,我也动心了。不是那种年轻时候轰轰烈烈的动心,而是一种踏实的感觉。就像冬天里喝了一杯热茶,暖暖的,很舒服。而且我47岁了,说实话,也没啥资格挑三拣四了。老张虽然56了,但身体硬朗,有稳定工作,有套小房子,对我也好,这就够了。

处了半年多,老张跟我求婚了。没啥浪漫的场面,就是有天晚上我们散步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着我说:“李梅,咱们领个证吧,我想跟你过日子。”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我眼泪就下来了。我点了点头,说:“好。”

领证那天特别简单,就我俩去的民政局,回来我做了几个菜,叫了我女儿和他儿子一起吃了个饭,就算办了。他儿子挺懂事的,一口一个阿姨叫着,还说让我多照顾他爸。我女儿也改口叫了叔叔。

然后问题就来了——我们住哪儿?

老张有套两居室,我租的那个单间也快到期了。商量了一下,决定我搬到他那儿去住。他主动说把主卧让给我,他住次卧,说等我习惯了再说。我当时还觉得这人真体贴,心里美滋滋的。

搬家的那天,我收拾了整整一天。我东西不多,就一些衣服和日常用品。老张帮我把东西搬进去,还特意把主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换了新床单,连窗帘都洗过了。我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头热乎乎的,觉得自己这次总算找对人了。

可到了晚上,事情就不对劲了。

吃过晚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老张突然说了一句让我特别不舒服的话。他说:“碗要用洗洁精泡一会儿再洗,你刚才直接就洗了,那样洗不干净。”

我愣了一下,心想这多大点事啊,但我没吭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然后我去洗澡,洗完出来,他又说:“你洗澡用了二十分钟,以后能不能快一点?现在水费贵,咱们得省着点。”

我有点不高兴了,但想着第一天,忍了。

结果我吹头发的时候,他又来了:“吹风机声音太大,以后白天吹行不行?晚上吵得我头疼。”

我把吹风机放下了,心里头已经有点堵了。但我还是没说话,心想他可能是刚一起住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想得太简单了。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我正准备关门,他突然推门进来了。我当时穿着睡衣,吓了一跳,赶紧把被子裹紧了。他倒是一脸自然,说:“我想了想,咱们都领证了,分房睡不好吧?街坊邻居知道了会说闲话的。”

我说:“你不是说让我先习惯习惯吗?”

他笑了笑说:“那是客气话,你还当真了?”

这话听着就不对味了。什么叫客气话?结婚这么大的事,还能是客气话?我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结果他躺下之后,就开始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躲了一下,说:“老张,我有点累,今天先睡吧。”

他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说:“咱们是合法夫妻,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今天搬家太累了,改天行不行?”

他哼了一声,翻过身去,嘟囔了一句:“都二婚了,还装什么装。”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口上。什么叫“都二婚了,还装什么装”?我二婚怎么了?二婚就不是人了?二婚就不能有自己的意愿了?

我躺在那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让它掉下来。我告诉自己,才第一天,也许他就是嘴笨,不会说话,别往心里去。

可接下来几天,我才真正见识到了老张的另一面。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半就起来了,想着给他做顿早饭。我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煮了粥,煎了鸡蛋,还拌了个小菜。他起来后坐到桌前,看了一眼,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粥,皱了皱眉说:“这粥太稠了,我喜欢喝稀一点的。还有,鸡蛋煎得太老了,我不吃老的。”

我当时就愣住了。我辛辛苦苦做了早饭,他连句谢谢都没有,上来就是一顿挑刺。

我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明天按你的口味做。”

他说:“粥要稀,能照见人的那种。鸡蛋要溏心的,就是蛋黄还能流动的那种。还有,我不吃咸菜,你以后别拌了。”

我记下了,心想这都是小事,磨合磨合就好了。

可我发现,根本不是口味的问题,而是他这个人,控制欲强得要命。

他规定我洗完澡必须把地漏上的头发清理干净,这没问题,我本来就会清理。但他要求我必须用纸巾包着扔进垃圾桶,不能直接冲下水道,说会堵。行,我照做。

他要求我拖鞋必须摆在鞋柜的固定位置,头朝里,跟朝外,两只鞋要并拢。行,我照做。

他要求我用完遥控器必须放回茶几上固定的位置,不能随手放在沙发上。行,我照做。

他要求我晚上十点之前必须关灯睡觉,说开灯浪费电,也影响他休息。行,我也照做。

但有些要求,我真的做不到。

比如说,他不让我跟对门的王婶来往。王婶人挺好的,我搬来第二天就来串门,还给我送了盘饺子。结果老张知道后,跟我说:“少跟那种人来往,她嘴碎,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你跟她说的话,第二天全小区都知道了。”

我说:“人家就是好心给我送饺子,我总不能不理人家吧?”

他说:“你理可以,别深交。”

再比如说,他不让我用洗衣机洗内衣,说必须手洗。手洗就手洗吧,但他连我用什么洗衣液都要管。我用的是自己一直用的牌子,他非说那个牌子不好,让我用他指定的。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有一天我女儿给我打电话,我们娘俩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后,老张黑着脸说:“以后打电话能不能别打那么久?电话费不要钱啊?”

我说:“那是我女儿,我跟我女儿说说话怎么了?”

他说:“你女儿都那么大了,有什么好说的?天天说,天天说,也不嫌烦。”

我当时真的火了,但我忍住了。我跟自己说,别冲动,别冲动,先冷静。

可晚上发生的事,让我彻底寒了心。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他在翻我的手机。

我说:“你干嘛呢?”

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了,但马上就理直气壮地说:“我看看你跟谁聊天呢,不行吗?”

我说:“你凭什么翻我手机?这是我的隐私!”

他冷笑了一声:“隐私?你是我老婆,你有什么隐私?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你以前那个家管不了你,在我这儿不行。”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当时就哭了,我说:“老张,你婚前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对我多好啊,怎么一结婚就变了?”

他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振振有词地说:“婚前是婚前,婚后是婚后。婚前我不得让着你吗?现在都结婚了,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得按规矩来。我跟你说,我这人没啥大毛病,就是规矩多。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对你好。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那咱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心里头冰凉冰凉的。我突然想起我前夫,他也是这样,婚前婚后两个样。婚前装得跟个好人似的,一结婚就原形毕露。

我当时就想收拾东西走人,但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多了,我能去哪儿?回我那个单间?早就退了。去我女儿那儿?她在外地读书,去了也是让她担心。

那一晚,我躺在主卧的床上,老张在次卧,我哭了一整夜。

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命这么苦。第一次嫁了个会动手的,第二次又嫁了个控制狂。是我眼光不行,还是这世上的好男人都死绝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闺蜜打了个电话。我闺蜜叫小芳,是我二十多年的老朋友了。她听完我说的情况,沉默了半天,说:“梅子,我跟你说实话吧。你婚前我就觉得老张有点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现在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他就是那种大男子主义特别严重的人。这种人啊,婚前装得再好,婚后也会露馅的。”

我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小芳说:“你先别急,观察几天。如果他只是规矩多,但人不坏,那你们可以磨合磨合。如果他真的是那种控制欲特别强,甚至有暴力倾向的人,那梅子,你趁早撤。你都离过一次了,不差这第二次。”

挂了电话,我冷静下来想了想。小芳说得对,我不能再冲动做决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仔细观察了老张。我发现他这个人吧,不是坏,但他脑子里有一套根深蒂固的观念——他是一家之主,他说了算,老婆就得听他的。

他的规矩多,不是针对我一个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的。他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睡觉,都跟上了发条似的,分毫不差。他的东西永远摆得整整齐齐,拖鞋永远并拢朝外,遥控器永远在固定位置。

他的前妻是怎么忍受这些的?我后来从他儿子嘴里套出了话。他儿子说,他妈活着的时候,跟他爸也没少吵架,但后来他妈生病了,他爸照顾得特别好,端屎端尿的,一句怨言都没有。他妈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你爸这个人,毛病多,但人不坏。”

我听完这话,心里头五味杂陈。

第四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我做了老张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他回来看到一桌子菜,愣了一下,问我:“今天什么日子?”

我说:“没啥日子,就是想好好跟你吃顿饭。”

吃饭的时候,我主动开口了。我说:“老张,我想跟你谈谈。”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说:“我知道你规矩多,但这几天我也在努力适应。可有些事,咱们得说清楚。”

“第一,我女儿给我打电话,我想打多久就打多久,这是我跟我女儿的事,你不能干涉。电话费我出,不用你的钱。”

“第二,我的手机是我的隐私,你不能翻。你要是想看,你跟我说,我可以给你看,但你不能偷偷翻。”

“第三,我跟谁来往是我的自由,王婶人挺好,我愿意跟她说话,你不能拦着。”

“第四,我二婚怎么了?二婚我也是个人,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有什么事跟我商量,别动不动就‘我说了算’。这个家是咱们两个人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但我还是坚持说完了。

老张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筷子搁在碗上,一动不动。

我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抬起头来,眼眶居然是红的。

他说:“李梅,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他说:“我前妻活着的时候,也跟我说过差不多的话。我没听进去,我觉得我都是对的。她走了以后,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这个人,从小我爸就是这么教我的。他说男人就得当家,男人说了算。我妈一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我觉得天经地义。可我前妻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老张,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不把别人当人。”

他眼泪掉下来了。

“她走以后,我改了很多,但我一个人过久了,有些毛病又回来了。这几天你来了,我那些老毛病又犯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习惯了。对不起,李梅,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他哭,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大半。

我说:“老张,我不要求你一下子全改了,但咱们能不能互相体谅一下?你有你的习惯,我也有我的习惯。你别一上来就命令我,你好好跟我说,我能听的。”

他使劲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他跟我说了他前妻的事,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他也跟我说了他儿子的事,说他儿子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规矩,才考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不愿意回来。

我说:“你儿子不回来,是因为他怕你。”

他沉默了,然后点了点头。

我说:“老张,我不想怕你,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但前提是,你得把我当成一个人,一个跟你平等的人。”

他说:“我知道了。”

从那天以后,老张确实变了很多。他还是有规矩,但他会跟我商量了,而不是命令了。他还是会唠叨,但语气变了,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指责了。

他也不再翻我手机了。有一次我故意把手机落在沙发上,他看到了,拿起来递给我说:“你手机忘拿了。”

我笑了笑说:“你想看就看呗。”

他摇摇头说:“不看了,你说的对,那是你的隐私。”

我们之间,慢慢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默契。他做饭的时候,我给他打下手。我洗衣服的时候,他帮我晾。晚上吃完饭,我们一起看会儿电视,聊聊天,有时候啥也不说,就那么坐着,也挺好。

现在想想,婚姻这件事,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白头偕老。大多数人的婚姻,都是在磕磕绊绊中磨出来的。你磨掉我一点棱角,我磨掉你一点棱角,磨到最后,两个人才算真的嵌在一起了。

老张这个人吧,毛病确实多,但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被那些老观念毒害太久了,需要一个过程去改。我也一样,我也有我的毛病。我敏感,多疑,动不动就觉得别人在针对我。这都是前一段婚姻给我留下的后遗症。

但我们在努力,努力去理解对方,努力去适应对方,努力把这日子过好。

我不知道我跟老张能走多远,但至少现在,我觉得踏实。不是因为他变好了,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愿意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