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知道湖北神农架这个地区,大约是从“野人”的传说中得来的碎片概念——一个云雾缭绕、浑身藏满了秘密的原始山林,偶尔有奇异的类人生物从密林深处探出头来,旋即隐去。那时节年纪尚小,对这些说法深信不疑,以为神农架便是人间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处了。

七年前,我终于走进这片神秘的土地,方才明白,所谓“野人”的传说,不过是这座大山露出的极小一角罢了。神农架之“神”,先要从它的名头说起。相传上古时代,华夏始祖炎帝神农氏行至此间,见高山之上药草丛生,乃伐木搭架,攀援而上,遍尝百草以救万民。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写道:“神农氏出,始尝草别谷,以教民耕蓺,又尝草别药,以救民疾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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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一带仍保留着百草坪、百草垭、百草坝等地名,仿佛古人采药的身影还未曾远去。“神农架”三个字,本身就是一部华夏先祖与自然相处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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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峰神农顶海拔三千一百余米,雄踞华中,有“华中屋脊”之称,登顶俯瞰,云海翻涌,群山如浪,原始森林绵延千里。当地人有一句俗话:“山脚盛夏山顶春,山麓艳秋山顶冰,赤橙黄绿看不够,春夏秋冬最难分。”-

我去的时节正值初夏,从山脚一路向上,树叶从浓绿渐变到嫩绿,再到高处的枯黄,恍如一日之间走过了四季。沿途不时可见金丝猴在林间跳荡,这些精灵般的生灵,享受着纯净大自然带来的恩赐,大约是这座山最得意的子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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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九湖又是另一番景致。九个湖泊错落镶嵌于海拔一千七百米的高山盆地,晨雾弥漫时,湖面如镜,倒映着远山与草甸,静谧得像一句未写完的诗。若说神农顶的壮阔让人想起范仲淹“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的气势,那大九湖的清幽便近乎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境界了。神农谷的栈道穿行于深达千米的幽谷之中,峭壁嶙峋,云雾缭绕,行走其间,真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趣。

说到“野人”,这大约是神农架最引人遐思的话题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神农架交通渐通,“野人”传说开始进入公众视野。一九七四年五月,有村民报告遇见一个满身长毛、两脚行走的神奇动物。此后,类似目击事件接二连三。据不完全统计,至二〇〇三年,神农架林区已有三百多人、六十余次目击此类奇异人形动物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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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中国科学院还曾组织大型科学考察队,一百一十名专业人员深入神农架,进行了为期一年的科考。这些考察搜集到了毛发、脚印、粪便等可疑物证,但终未能捕获活体标本。有一位研究者在考察后写道,神农架确实存在适宜野人生息繁衍的生态环境,但科学证据尚不充分。

那么,目前神农架还有没有“野人”呢?这问题怕是没有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学术界的主流观点倾向于否认其存在。曾有毛发样本被送往国外鉴定,最终判定为人发。目击者的描述也多有矛盾之处,或是将熊、猴类误认所致。

可我私下以为,“野人”是否存在,或许并不那么重要。这些年来,人们在这片广袤的原始森林里——神农架拥有完整生态系统的原始森林约有五十万亩,原始洪荒的无人区约占百分之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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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找到确凿证据,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倘若真有那样一个类人生物种群栖息其间,又怎能数十年如一日地躲开所有人的目光?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

可话说回来,这并不妨碍“野人”成为神农架的一部分。正如一位研究这片土地的学者所言,神农架是“北半球同纬度上的绿色奇迹”,其自然资源及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原真性全球少有。这片山林里藏着上千种树木、数百种野生动物,还有少见的白化动物如白熊、白蛇、白鹿等。在这样一个物种丰富得令人咋舌的地方,多一个“野人”的传说,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山水之美,无须“野人”来点缀;传说之奇,亦无须科学来验证。离开神农架时,回望那云海深处的重重山影,我忽然觉得,这世间最美的事,或许并不是把一切都弄个水落石出,而是保留一些神秘的角落,让人永远保有一份向往和好奇。就像古人在《世说新语》里说的:“”我与我周旋久,宁作我。“神农架”还是那个神农架,有或没有“野人”,它都立在那里,年复一年,云来雾去,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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