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凌晨三点响起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在公司年会上抽中了特等奖。
"喂?"我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
"小远!快,你姐夫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姐姐慌张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怎么了?"
"他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我叫了救护车,医生说是急性肠梗阻,要马上手术!"姐姐的声音都在发抖,"医院让先交五万块钱,我这边凑不齐,你能不能先帮忙垫一下?"
我看了眼手机屏幕——凌晨3:17,未读消息显示姐姐已经打了七个未接来电。
"哪个医院?我马上过来。"我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市中心医院急诊,小远,真的谢谢你,我知道你最近手头也紧......"
"别说这些了,先救人要紧。"我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深秋的凌晨冷得像冰窖,我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心跳如鼓。姐夫徐鸣今年三十八岁,平时身体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肠梗阻了?
出租车在医院急诊楼前停下,我看见姐姐站在手术室门口,头发凌乱,眼睛哭得通红。
"小远!"她看见我就扑过来,"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肠子已经坏死一段,必须马上切除,再晚一点可能就保不住命了。"
"别急,人没事就好。"我拍拍她的肩膀,"缴费在哪?"
姐姐带我去了住院部收费处。值班护士打着哈欠接过我的银行卡,刷卡机滴滴响了两声——"请输入密码。"
我输入密码,心里默默计算着这笔钱占我积蓄的比例。
"缴费成功,五万元整。请保管好发票。"
拿着发票回到手术室门口,已经是凌晨四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小远,你坐下歇会儿。"姐姐的声音沙哑,"这钱我和徐鸣一定会还你的,最多三个月......"
"姐,你别这么说。"我在长椅上坐下,"姐夫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擦了擦眼泪,"昨天晚上他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我让他吃点健胃消食片,谁知道半夜就疼成那样。医生说可能是肠粘连引起的,之前他从来没说过肚子有毛病啊......"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早上七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手术很成功,切除了二十公分坏死肠段。病人体质不错,恢复应该问题不大。"
姐姐长出一口气,眼泪又流下来。
"谢谢医生,谢谢......"她反复说着。
徐鸣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得像纸。我和姐姐跟着平车到了病房,护士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
"家属辛苦了,病人麻醉清醒后会有疼痛感,可以按铃叫护士。"年轻的护士说完就离开了。
我看着病床上的姐夫,他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喜欢讲冷笑话,现在却虚弱得让人心疼。
"姐,你在这守着,我去给你买点早餐。"我站起身。
"小远......"姐姐拉住我的手,"真的谢谢你。"
她眼里的泪水让我鼻子一酸。姐姐比我大六岁,从小就护着我,小时候我被人欺负,都是她冲出来帮我打架。后来她嫁给徐鸣,我还在读大学,两人经常给我寄生活费。
"说什么谢不谢的。"我笑了笑,"等姐夫醒了,好好养病就行。"
走出病房,晨光已经照进走廊。我靠在墙上,感觉腿有点发软——五万块,是我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
但我不后悔。
家人有难,能帮就帮。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揉了揉脸,准备去医院外面买早餐。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两个护士在小声说话。
"刚才那个急性肠梗阻,听说是在外地出差时发病的......"
"是啊,幸好他小舅子在本地,不然真危险......"
我脚步一顿。
外地出差?
姐姐刚才明明说徐鸣昨晚在家肚子疼的。
01
徐鸣醒来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水......"他嘴唇干裂,艰难地发出声音。
姐姐赶紧拿棉签蘸水润他的嘴唇。医生说术后六小时内不能喝水,只能这样湿润一下。
"徐鸣,你感觉怎么样?"姐姐俯身问他。
"疼......"徐鸣皱着眉,"好疼......"
姐姐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检查了一下,说疼痛是正常反应,给他加了止痛药。
我坐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看着这一幕。徐鸣的目光扫过来,对上我的眼睛,然后很快移开了。
"小远来了啊......"他虚弱地说,声音像蚊子叫。
"嗯,你好好休息。"我站起来,"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
"小远,我陪你去。"姐姐也站起来,"在这待了一晚上,出去透透气。"
我们走出病房,沿着医院的长廊往电梯走。姐姐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话。
"医生说徐鸣至少要住十天院,后面还要休养一个月。"她叹了口气,"这下麻烦了,他们公司项目正在关键期,他这一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
"姐夫在哪个公司上班?"我随口问。
"远大集团,做工程管理的。"姐姐说,"前段时间公司派他去南方谈项目,本来说好昨天回来的,结果提前回来了,没想到一回来就出事。"
我心里一动:"他昨天几点到家的?"
"下午三点多吧。"姐姐回忆着,"回来就说累,躺床上睡觉,晚上八点多起来说肚子不舒服......"
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如果徐鸣下午三点到家,晚上八点发病,那护士说的"外地出差时发病"就对不上了。
可能是护士听错了吧。我这样安慰自己。
在医院食堂买了两份稀饭和几个包子,我们往回走。经过住院部大厅的时候,我看见收费处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每日费用清单。
"徐鸣的医保能报多少?"我问姐姐。
"他们公司给交的是最基本的医保,大概能报60%吧。"姐姐说,"剩下的自费部分,我和徐鸣手头现在真凑不出来,房贷车贷压力太大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小远,这五万块钱,我们三个月内一定还你,不行的话我把车卖了......"
"姐,别说这些。"我打断她,"都是一家人,再说姐夫现在这情况,你们先把病治好,钱的事慢慢来。"
姐姐眼圈又红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病房,徐鸣已经睡着了。止痛药起了作用,他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平稳。
姐姐把稀饭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下。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父母工作忙,都是姐姐带着我。她会把自己的零花钱省下来给我买玩具,会在我考试考砸了的时候帮我藏成绩单,会在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冲到学校替我出头。
后来她上了大学,认识了徐鸣。那时候徐鸣还是个穷学生,但人很机灵,嘴巴甜,见到我就"小舅子小舅子"地叫,每次来家里都给我带礼物。
我记得他们结婚那天,徐鸣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小远啊,你姐嫁给我,是我徐鸣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这辈子一定好好对她,也一定把你当亲兄弟。"
那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真诚得让人相信。
这些年他确实对姐姐不错,虽然两人偶尔吵架,但都是些小打小闹。徐鸣工作能力强,收入稳定,在远大集团算是中层骨干。
"小远,你回去休息吧。"姐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你昨晚也没睡好,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那行,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站起来,"姐,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坏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我又路过了急诊大厅。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那两个护士的对话。
"外地出差时发病......"
我摇摇头,可能真的是我多心了。
02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我在一家叫明辉科技的公司做产品经理,公司规模不大,一百多号人。工资不算高,但也够我一个人生活。
"老陈,周末过得怎么样?"同事小张凑过来,"听说你姐夫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朋友圈啊,你姐发的。"小张把手机递过来。
我点开姐姐的朋友圈,看见她昨天发了条动态:"谢谢所有关心徐鸣的朋友们,手术很成功,感谢小远半夜赶来帮忙。"配图是医院走廊的照片。
下面有几十条评论,都是问候和祝福的话。
"你姐夫是急性肠梗阻吧?"小张说,"我叔叔之前也得过这个病,可遭罪了。不过手术后恢复得挺快的,你别太担心。"
"嗯,医生说问题不大。"我把手机还给他。
一整天我都有点心不在焉。下午开会的时候,领导点了我三次名,我才反应过来。
"陈远,你今天怎么了?"领导皱着眉,"新产品方案做好了吗?"
"做好了,周三之前给您。"我赶紧说。
散会后,我坐在工位上发呆。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不到一万块了,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本来计划年底换个手机,现在看来也要往后推了。
不过这都是小事。只要姐夫能康复,一切都值得。
下班后我去医院看徐鸣。
病房里只有姐姐一个人,她正在削苹果。
"姐,姐夫呢?"我问。
"去做检查了。"姐姐说,"今天第一次下地走路,恢复得不错。"
我坐下,看着姐姐把苹果切成小块。
"小远,你吃。"她把果盘递给我。
"不了,我刚吃过饭。"我摆摆手,"对了,医药费的事,姐夫有提吗?"
姐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苹果:"提了,他说等出院后马上想办法还你。"
"那就好。"我点点头。
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另一件事,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时候徐鸣被护工推着轮椅回来了。他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
"小远来了。"他冲我笑了笑,"麻烦你跑这一趟。"
"应该的。"我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刀口还有点疼。"徐鸣在床上躺下,护工帮他盖好被子,"医生说再过三四天就能出院了。"
"那挺好。"我拉了把椅子坐下,"对了,姐夫,你上次出差是去哪?"
这话问得很自然,但我注意到徐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州。"他说,"谈一个园林工程的项目。"
"那挺远的。"我说,"坐高铁要多久?"
"四个多小时吧。"徐鸣伸手拿床头的水杯,姐姐赶紧递给他。
我心里默默计算。如果徐鸣周六下午三点到家,往前推四个小时,那他应该是上午十点多从苏州出发的。
"项目谈得怎么样?"我继续问。
"还行,基本定下来了。"徐鸣喝了口水,"就是有点累,来回折腾。"
"是啊,出差确实辛苦。"我点点头,"你住院这几天,公司那边没催你吗?"
徐鸣又是一顿,然后笑了笑:"催什么,生病住院又不是我能控制的。领导说让我好好养病,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那你们领导挺通情达理的。"我说。
姐姐在旁边插话:"徐鸣在公司口碑一直很好,领导都器重他。"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对了姐夫,你这次是坐高铁回来的吗?"
徐鸣正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嗯,高铁。"
"哦,我就随便问问。"我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出了医院,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
我掏出手机,打开12306,查询周六从苏州到本市的高铁班次。
下午能到达的班次有五趟,最早的一班是下午1:47到,最晚的是下午4:23到。
如果徐鸣坐最早的那班,到家应该是下午两点多。如果坐最晚的那班,到家应该是下午五点多。
但姐姐说他下午三点多到家。
这个时间刚好卡在中间。
也许他没有直接回家,也许路上堵车了,也许......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位置坐下。车窗外霓虹灯闪烁,街道上人来人往。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别想太多。
但心里那个小小的疑惑,却像种子一样开始发芽。
第二天中午,我接到姐姐的电话。
"小远,徐鸣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你晚上有空吗?"
"有啊,我下班就过去。"我说。
挂了电话,我去超市买了五花肉和调料。徐鸣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家庭聚会都点名要吃这道菜。
晚上七点,我提着菜来到医院。病房里还有另外两个病人,徐鸣的床位靠窗。
"小远来了!"徐鸣看见我很高兴,"快,让我看看买了什么好东西。"
"你现在还不能吃肉。"姐姐瞪了他一眼,"医生说要清淡饮食。"
"闻闻总行吧。"徐鸣笑着说。
我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等你出院了,我给你做一顿大餐。"
"那可说好了。"徐鸣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伸出手和他拉钩,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徐鸣刚追姐姐,为了讨好她,总是跟我做这些幼稚的游戏。
"对了小远。"徐鸣突然说,"那五万块钱的事......"
我心里一动,以为他要说还钱的事。
"我和你姐商量了,最迟三个月还你。"徐鸣认真地说,"现在手头确实紧,你也知道,房贷车贷压力大,但我们一定说话算话。"
"不急,你先养好病。"我说。
"那怎么行。"徐鸣摆摆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远,你放心,我徐鸣不是那种借钱不还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行,那就三个月。"我笑了笑。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反复回想徐鸣说话时的表情。他看起来很坦荡,完全不像有什么隐瞒。
也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03
徐鸣住院的第八天出院了。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帮忙办理出院手续。最终的医疗费用是六万三千多,医保报销了三万八,自费部分两万五。
"小远,剩下的钱我们自己出。"姐姐坚持说。
"行。"我没有推辞。
送他们回家后,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这是市区边缘的老小区,隔音差,楼下经常有人吵架。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发呆。
八千三百块。
这是我现在的全部家当。
距离发工资还有十五天,这段时间得省着点花。早餐可以不吃,午饭吃公司食堂,晚饭煮点面条对付。
手机突然响了,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陈,下个月房租记得提前三天打过来啊。"
我回复:"好的。"
放下手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楼上漏水留下的,形状像一朵云。
我盯着那朵云,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钱的事,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省吃俭用攒下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要坚持;生病了不舍得去医院,买点药自己扛;看见喜欢的东西,总是舍不得买......
好不容易攒下五万块,本来想着再加点钱付个首付,买套小房子,不用再租房了。
现在一切又回到原点。
但我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只是有点累。
手机又响了,是小张发来的消息:"老陈,明天部门聚餐,去不去?AA制,人均一百。"
我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很久,最后回复:"不去了,家里有事。"
小张发来一个遗憾的表情包。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两周,我每天按时上下班,认真工作,下班就回出租屋。周末也没去医院看徐鸣,一是忙着加班赶项目,二是实在拿不出钱买东西上门。
姐姐倒是每隔两三天就给我发消息,报告徐鸣的恢复情况。
"徐鸣今天自己走到小区门口了,恢复得不错。"
"医生说可以适当吃点肉了,我给他炖了排骨汤。"
"徐鸣说下周就能上班了,在家闲着难受。"
我每次都简单回复几个字:"那挺好的。""嗯,注意休息。"
但从来没提过钱的事。
姐姐和徐鸣也没提。
又过了一周,是月底了。
我的工资卡到账八千五百块。交完房租,还剩六千三。
这天下午,领导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陈,你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啊。"领导皱着眉,"上周的方案改了三次还是有问题,这可不像你的水平。"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我低着头。
"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领导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有难处可以跟我说。"
"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我勉强笑了笑。
领导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公司现在效益不太好,年底可能要裁员。你自己多加把劲,别让自己成为被裁的对象。"
我心里一沉:"好的,我明白。"
回到工位上,我感觉头昏脑涨。如果被裁员,我该怎么办?失业金能领多少?多久能找到新工作?
越想越焦虑。
晚上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水果店。老板娘热情地招呼:"小伙子,苹果很甜,买点回去尝尝?"
我看了看价格,十块钱三斤。
想了想,还是没买。
回到家,我煮了一包泡面当晚饭。泡面的香味飘散在小小的房间里,我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突然刷到姐姐发的朋友圈:"老公第一天上班,状态满满!加油!"配图是徐鸣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照片,他笑容灿烂,看起来精神抖擞。
我点了个赞,然后退出朋友圈。
吃完泡面,我打开电脑,开始修改那份被领导批了三次的方案。改到凌晨一点,终于觉得差不多了。
发送给领导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朵云。
突然很想给姐姐打个电话,问问徐鸣什么时候还钱。
但最终还是没打。
张不开这个口。
04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我在出租屋里睡懒觉。
手机响了很久我才接起来,是姐姐打来的。
"小远,你在家吗?"姐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劲。
"在啊,怎么了?"我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能来我家一趟吗?我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见面说。"姐姐顿了顿,"就我们俩,徐鸣不在家。"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不太妙。
"好,我马上过去。"
姐姐家在市区南边的一个高档小区,三室两厅,精装修。当年他们买这套房子,我还跟着去看过,记得那时候姐姐高兴得像个孩子。
我按了门铃,姐姐很快开门。
她脸色不太好,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姐?"我脱了鞋进屋,"出什么事了?"
姐姐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我也坐。
"小远,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她看着我,"那五万块钱,你是不是很需要?"
我愣了一下:"还好吧,为什么这么问?"
"你别骗我。"姐姐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昨天跟妈打电话,妈说你上个月没给她寄生活费,还说让她别告诉我,怕我担心。小远,你是不是因为借钱给我们,所以手头很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一个人在这边打拼不容易,我都知道。"姐姐抹了抹眼泪,"五万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我和徐鸣也知道。但是小远,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个连给妈的生活费都拿不出来......"
"姐,你别这样。"我有点慌,"我只是这个月刚好有点事,下个月就会给妈寄钱的。"
"什么事?"姐姐盯着我,"你从来不会拖欠妈的生活费,除非真的没钱了。"
我沉默了。
确实,这些年我每个月都会给妈寄一千块钱,雷打不动。但这个月实在拿不出来,就跟妈说了声抱歉,没想到妈还是告诉了姐姐。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姐姐站起来,走到卧室,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是一万块钱,你先拿着用。"
"姐,我不要。"我往后退,"你们自己也要生活,我真的不缺钱。"
"你拿着!"姐姐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这是我自己的私房钱,跟徐鸣没关系。你别跟我犟,我是你姐,我不能看着你过得这么难。"
我拿着那个信封,感觉沉甸甸的。
"姐......"
"别说了。"姐姐打断我,"剩下的四万,我和徐鸣会尽快还你的。最迟过年前,我保证。"
我看着姐姐,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角有细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姐,其实我想问你一件事。"我鼓起勇气,"姐夫的病,真的是在家里发作的吗?"
姐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天在医院,我听护士说姐夫是外地出差时发病的。"我盯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的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护士说的。"我说,"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姐姐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小远,有些事你不要多管。"
"为什么不能管?"我有点激动,"我借了五万块给姐夫治病,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不是这个意思......"姐姐揉着太阳穴,"算了,跟你说了也没用。总之那五万块我们会还你的,你别多想。"
"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站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姐姐也站起来,声音突然提高,"小远,你别胡思乱想好不好?徐鸣就是正常发病住院,我们借了你的钱也会还,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姐姐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
"我......"我想解释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姐姐背过身去,"钱你拿着,其他的事不要再问了。"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姐......"
"你走!"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最终还是离开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打开那个信封,里面确实是一万块钱,都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我攥着信封,感觉手心全是汗。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姐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为什么她不肯告诉我真相?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很孤独。
05
从姐姐家回来后,我把那一万块钱放在抽屉里,没有动。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姐姐几乎没有联系。她偶尔会在家族群里发些日常信息,我也只是简单回复一两个字。
徐鸣更是没有任何消息。
仿佛那五万块钱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十二月初,公司开始裁员。我所在的产品部门被裁了三个人,好在我不在名单里。但整个公司的气氛变得很压抑,大家都在担心下一轮裁员会不会轮到自己。
"老陈,听说明年的年终奖要缩水。"小张小声跟我说,"往年是两个月工资,今年可能只有一个月。"
"能有就不错了。"我苦笑。
年终奖对我来说很重要。按照往年的标准,两个月工资就是一万七千块,够我还一部分债,再给妈寄几个月的生活费。如果真的缩水到一个月,我的计划就全乱了。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九点才下班。出了公司大楼,冷风吹得我直打哆嗦。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姐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小远......"姐姐的声音很轻,"你睡了吗?"
"还没,刚下班。"我说。
"这么晚还在加班?"姐姐顿了顿,"那个......我想跟你道歉。上次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没事。"我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小远,你能来我家吃顿饭吗?"姐姐问,"这个周末,我做你爱吃的菜。就当给你赔罪了。"
我沉默了几秒钟,最后还是答应了:"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夜色中的城市。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赶路,每个人都很忙碌。
周末我去了姐姐家。
徐鸣开的门,他看起来完全恢复了,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小舅子来了!"他笑容满面,"快进来快进来,你姐做了一桌子菜。"
我换了鞋进屋,看见茶几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全是我爱吃的。
"姐,你做这么多......"
"难得你来一次。"姐姐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快坐,趁热吃。"
吃饭的时候,气氛有点尴尬。我们都在努力找话题,但总是聊不了几句就冷场。
"小远,听说你们公司裁员了?"徐鸣突然问。
"嗯,裁了几个人。"我夹了块排骨。
"你还好吧?"
"我没事。"
"那就好。"徐鸣端起酒杯,"来,小舅子,哥敬你一杯。上次的事,真的谢谢你。"
我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酒喝完,徐鸣突然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小远,那五万块钱的事,你放心,我不会忘的。"
我心里一动。
"本来说三个月还你,现在看来可能要推迟一点。"徐鸣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公司效益下滑,我这个月奖金都没发。但是你放心,最迟过完年,我一定把钱还你。"
"不急。"我说,虽然心里其实挺着急的。
"必须急!"徐鸣拍了拍胸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徐鸣做人最讲信用,绝对不会赖账。"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跟当年结婚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那就等你有钱的时候再说。"我笑了笑。
吃完饭,我帮姐姐收拾碗筷。在厨房里,姐姐小声问我:"小远,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把碗放进水槽。
"妈的生活费,你寄了吗?"
"嗯,寄了。"
"真的?"姐姐看着我。
我点点头。其实是用她给我的那一万块里拿出来的。
"小远,你要是有困难,一定要跟姐说。"姐姐握住我的手,"我们是一家人。"
"我知道。"
离开姐姐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徐鸣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远,好好干,年轻人有的是机会。"
"嗯。"
我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徐鸣还站在门口,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十二月二十八号,公司开年终总结会。
会上,老板宣布了今年的年终奖方案: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部门经理一个半月,总监两个月。
比往年确实少了一半。
但总比没有强。
散会后,财务部通知下周一发年终奖。
我算了算,一个月工资是八千五百块。扣掉税,到手大概七千多。
这七千块,一千给妈,两千交房租,剩下四千可以存起来。如果省着点花,春节前应该能攒到一万。
虽然离五万还差很远,但总算有点希望了。
周一早上,我特意早起,洗了个澡,穿上最好的衬衫去上班。
虽然只是发年终奖,但心情还是挺激动的。
到公司后,小张凑过来:"老陈,一会儿发了钱我们去吃顿好的?"
"行啊。"我笑着答应。
九点半,财务部开始发短信通知。
我盯着手机,等待短信到来。
十点整,手机终于震动了。
我打开短信——
"您尾号3847的工资卡到账85000元。"
我愣住了。
八万五千元?
不对,肯定是搞错了。
我又看了一遍,数了数那个数字后面的零——1、2、3、4、5。
五个零。
八万五千元。
"老陈!老陈!"小张推了我一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抬起头,声音发抖:"我的年终奖......多了一个零。"
"什么?!"小张瞪大眼睛,"多少?"
"八万五。"
"卧槽!"小张惊呼,"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小张仔细看了看,又数了一遍零,然后抬起头,表情很复杂:"老陈......你这是发财了啊。"
我脑子一片空白。
八万五千块,比我的年薪还多。
这绝对是财务搞错了。
我站起来,往财务部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财务经理迎面走来。
"小陈,等一下。"她叫住我,"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公司老板、人力资源总监,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小陈,坐。"老板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心跳如鼓。
"你是不是收到年终奖了?"老板问。
"收到了,但是......金额好像不对。"我说。
"金额没错。"老板笑了笑,"是八万五千。"
我更懵了:"可是公司规定......"
"规定是规定。"老板打断我,"但是小陈,你的情况特殊。"
"什么特殊情况?"
老板看了看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远大集团的副总经理,徐鸣。"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当机了。
徐鸣?
远大集团副总经理?
我的姐夫?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冲我伸出手:"小远,又见面了。"
我机械地站起来,跟他握手。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笑着说,"我是你姐夫啊。"
我盯着他的脸。
确实是徐鸣。
但此刻他的气场完全不同,穿着笔挺的西装,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结结巴巴地问。
"坐下说。"徐鸣松开手,示意我坐下,"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跟你谈。"
我坐下,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06
"小远,我知道你现在很懵。"徐鸣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但我需要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我点点头,握紧了椅子扶手。
"两个月前我生病住院,你借给我五万块钱。"徐鸣顿了顿,"这件事,是我和你姐故意安排的一个测试。"
"测试?"我的声音发颤。
"对,测试。"徐鸣看着我的眼睛,"远大集团准备收购明辉科技,而我被派来做前期调查。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很优秀的产品经理——就是你。"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的工作能力、创新思维、团队协作,都很出色。"徐鸣继续说,"但是远大需要的不只是能力,更需要人品。所以我设计了这个测试。"
"什么测试?"我感觉喉咙发紧。
"测试你在关键时刻的选择。"徐鸣说,"五万块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想看看,当你的亲人遇到困难时,你会怎么做。"
我的手开始发抖。
"结果你通过了测试。"徐鸣露出一丝笑容,"不仅借了钱,还从来没有催过债,甚至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开口。小远,你的品格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所以......所以你根本没病?"我的声音在颤抖。
"病是真的。"徐鸣摇摇头,"那天确实是急性肠梗阻,手术也是真的。只不过我本来可以用公司的医保报销全部费用,但我选择让你垫付,就是为了测试你。"
我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
"至于为什么两个月都不提还钱......"徐鸣叹了口气,"是因为我要看你能忍多久,会不会因为钱的事改变对家人的态度。"
"你们......你们把我当猴耍?"我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
"小远,你先听我说完。"老板也站起来,"徐总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值得你们这样骗我?!"我的情绪失控了,"我把你们当家人,你们把我当实验品?!"
"小远!"徐鸣也站起来,声音严厉,"坐下!"
我被他的气势震住了,缓缓坐下。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这是正常的。"徐鸣的语气缓和下来,"但是你要明白,这个测试对你的未来至关重要。"
"什么未来?"
"远大集团准备在收购明辉后,成立一个新的产品事业部。"徐鸣说,"我向总部推荐了你做事业部总监,年薪五十万,外加股权激励。"
我愣住了。
"五十万......"
"对,是你现在年薪的五倍。"老板插话道,"小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前提是你必须通过测试。"徐鸣说,"总部要求我必须确认你的人品,因为这个岗位不仅需要能力,更需要信任。"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所以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观察你。"徐鸣继续说,"你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选择,我都看在眼里。你没让我失望。"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过得多难?"
"我知道。"徐鸣的眼神黯淡下来,"你姐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太过分了。但是小远,真正的测试必须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否则就失去意义了。"
"那上次姐姐发火......"
"也是演的。"徐鸣苦笑,"你姐其实心疼死你了,但为了配合我的计划,她只能忍着。"
我捂住脸,眼泪流下来。
这两个月的委屈、焦虑、煎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小远,对不起。"徐鸣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那八万五千块,是你的年终奖加上五万块的利息补偿,还有三万五是我个人给你的奖励。"
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另外,那五万块我不会还你了。"徐鸣说,"因为它现在变成了你在新事业部的股权投资。按照估值,将来可能升值到五十万甚至更多。"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
"小陈,我知道徐总的做法有些极端。"老板说,"但你要明白,这是商业世界的规则。真正重要的岗位,需要的不仅是能力证明,更需要人品验证。"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徐鸣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远大给你的offer,你可以仔细看看。如果接受,明年一月一号就可以入职。如果不接受,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当没发生过,那八万五你可以留着,就当我个人给你的补偿。"
我接过文件,手还在抖。
"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徐鸣说,"这周五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我站起来,拿着文件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上,小张凑过来问:"老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有点累。"
"那八万五的事,财务怎么说?"
"说是......特殊奖励。"我随口说了个理由。
"卧槽,你干了什么大项目啊?"小张羡慕得不行。
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下班后,我直接去了姐姐家。
07
按门铃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
姐姐开了门,看见我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小远,你都知道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点头,走进屋里。
徐鸣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站起身:"小远......"
"你别说话。"我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
我转向姐姐:"姐,这两个月,你知道我过得多难吗?"
姐姐的眼泪立刻掉下来:"小远,对不起......"
"我每天吃泡面,不敢参加同事聚餐,连妈的生活费都拿不出来。"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小远......"姐姐哽咽着。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该借那五万块。我在想,你们是不是根本不打算还钱。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傻了。"我的眼泪流下来,"姐,我把你们当家人,你们却把我当工具。"
"不是的!"姐姐扑过来抱住我,"小远,我从来没把你当工具!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煎熬,我恨不得把真相告诉你,但是徐鸣说......"
"我说什么都是为了你好。"徐鸣走过来,"小远,你现在恨我,我理解。但请你相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前途。"
"为了我的前途?"我推开姐姐,看着徐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挺不过去怎么办?如果我因为这件事对亲情失去信任怎么办?"
徐鸣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差点就去找你要钱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不是姐姐塞给我那一万块,我可能真的会撕破脸。"
"所以你才更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徐鸣说,"小远,能在最困难的时候守住底线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我不需要你的信任!"我吼道,"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亲情关系,你懂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姐姐靠在墙上,哭得不能自已。徐鸣站在原地,脸色复杂。
"小远,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徐鸣深吸一口气,"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你现在所在的明辉科技,明年三月就会倒闭。"徐鸣说,"老板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已经在私下联系买家了。"
我愣住了。
"远大收购明辉,是为了整合技术团队。"徐鸣继续说,"收购后,公司会裁掉70%的员工,只留下核心技术人员。"
"你怎么知道我会被留下?"
"因为我推荐了你。"徐鸣看着我,"如果没有我的推荐,你明年三月就会失业。而以现在的就业环境,你找到同等待遇的工作,至少需要半年。"
我的腿有点发软,坐到了沙发上。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徐鸣在我对面坐下,"小远,这个世界很现实。你可以恨我用了这种方式测试你,但你不能否认,这个测试对你来说是机会。"
"什么机会?"我冷笑,"让我失去对家人的信任?"
"让你看清商业世界的规则。"徐鸣说,"小远,你今年二十六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如果你一直活在理想化的世界里,你会吃更多的亏。"
"我宁愿吃亏,也不想变成你这样。"我说。
徐鸣被这句话刺痛了,脸色变得难看。
"小远!"姐姐阻止我,"你怎么能这么说徐鸣?他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站起来,"那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公司要倒闭?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因为总部需要看到你的品格证明。"徐鸣也站起来,"小远,你以为五十万年薪是那么容易拿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争这个岗位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转身往门口走。
"陈远!"徐鸣突然喊我的全名,"你如果现在走出这个门,这个offer就作废了。"
我停下脚步。
"我给你两个选择。"徐鸣的声音很冷,"第一,接受offer,明年一月入职远大,年薪五十万,股权激励,前途无量。第二,拒绝offer,继续留在明辉,明年三月失业,拿着八万五的遣散费重新找工作。"
"你在威胁我?"我转身看着他。
"我在给你选择。"徐鸣说,"商业世界从来不讲感情,只讲利益。你现在可以因为感情用事拒绝我,但你要为这个选择承担后果。"
"徐鸣!"姐姐冲过去,"你说的什么话?小远是你小舅子!"
"正因为他是我小舅子,我才会花这么大力气帮他。"徐鸣看着姐姐,"你以为我测试他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确保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你这是帮他吗?"姐姐哭着说,"你这是在毁掉他对你的信任!"
"信任?"徐鸣冷笑,"信任能当饭吃吗?信任能让他在这个城市买得起房吗?信任能让他过上好日子吗?"
"够了!"我大吼一声,"你们别吵了!"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徐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没通过测试,你会怎么做?"
徐鸣沉默了几秒钟:"我会给你十万块钱,然后告诉你公司要倒闭的消息,让你早做打算。"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帮我?"
"对。"徐鸣点头,"因为你是我小舅子。"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搞这个测试?"
徐鸣愣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想帮我,直接告诉我公司要倒闭不就行了?"我说,"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测试?为什么要让我痛苦两个月?"
"因为......"徐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你想证明你的眼光没错。"我盯着他,"你想在总部面前表现自己的识人能力,所以你需要一个完美的测试结果。对吗?"
徐鸣的脸色变了。
"所以这个测试,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我冷冷地说,"你利用我来证明你的能力,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
"不是这样的......"徐鸣想解释。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再听了。那个offer,我不要了。"
"小远!"姐姐扑过来,"你别冲动!"
"我没有冲动。"我看着姐姐,"姐,这两个月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钱可以再赚,工作可以再找,但是如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那一切都没意义。"
"可是......"
"姐,你放心,我不会怪你。"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也是被逼的。"
我松开手,看向徐鸣:"至于你,徐鸣,我不想再见到你。那八万五我会还给公司,那五万块的事我们一笔勾销。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我转身离开。
"陈远!"徐鸣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08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没去公司。
我给领导发了个信息,说家里有事请假。领导很爽快地批了。
这三天我一直待在出租屋里,关着手机,不跟任何人联系。
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第四天早上,我开机的时候,发现有四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姐姐打的,还有几个是徐鸣的。
我没有回拨。
微信上也有几十条消息,我一条条看过去。
姐姐:"小远,你在哪?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姐姐:"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不能这样不接电话啊。"
姐姐:"小远,我求你了,让我知道你平安就行。"
还有徐鸣的消息。
徐鸣:"小远,我们见面谈谈。"
徐鸣:"我知道我的方式不对,但请你相信,我是真心想帮你。"
徐鸣:"那个offer还在,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随时联系我。"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朵云还在,只是现在看起来不像云了,更像一个问号。
我该怎么办?
拒绝offer,意味着明年三月会失业,意味着要重新找工作,意味着可能很长时间找不到收入来源。
但接受offer,意味着我要原谅徐鸣的做法,意味着我要放下这两个月的委屈和愤怒,意味着我要承认他是对的。
我做不到。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出去,是姐姐。
我没有开门。
"小远,我知道你在家。"姐姐在门外说,"你能开门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沉默着。
"小远,求你了。"姐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在门外等你,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了,我什么时候走。"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坐下的声音。
她真的在外面等。
我回到床上,强迫自己不去想。但越是强迫,越是想得厉害。
到了下午四点,我终于忍不住了。
打开门,姐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姐?"我推了推她。
她睁开眼睛,看见我,眼泪立刻流下来。
"小远......"
"进来吧。"我侧身让开。
姐姐走进屋里,看着这个狭小的出租屋,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小远,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还行,能住。"我给她倒了杯水,"有什么话你说吧。"
姐姐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小远,这次是我不对。"她说,"我不该配合徐鸣骗你。"
"你也是没办法。"我说。
"不,我有办法。"姐姐摇头,"我可以拒绝他,可以提前告诉你真相,可以做很多事。但我没有,因为我也想让你过得更好。"
"姐......"
"小远,你知道吗?"姐姐看着我,"我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你都是最懂事、最孝顺的孩子。你明明自己过得很辛苦,却从来不让我们担心。"
"姐,别说了......"
"我要说。"姐姐打断我,"当徐鸣跟我说这个计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他说,这是改变你人生的机会,是让你少奋斗十年的机会。我动摇了。"
她擦了擦眼泪:"我想,如果忍两个月就能让你有更好的未来,那我们的付出就是值得的。可我错了,我没想到这两个月你过得这么难,我也没想到这会伤害到你对我们的信任。"
"姐,你没有伤害我。"我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可你怀疑了徐鸣。"姐姐说,"小远,我知道你现在恨他,但他真的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就可以骗我吗?"我反问。
"不可以。"姐姐承认,"但是小远,这个世界很复杂,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对错来衡量。"
我沉默了。
"徐鸣的方式确实有问题,但他的出发点没错。"姐姐继续说,"他是想帮你,只是方法太极端了。"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那样就失去意义了。"姐姐叹气,"小远,你知道吗?远大那个岗位有十几个人在竞争,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徐鸣为了推荐你,跟总部争论了很久。总部不信任他的推荐,要求他必须提供足够的证明。"
"所以就拿我做实验?"
"不是实验,是证明。"姐姐纠正我,"小远,有时候能力可以培养,但人品必须验证。徐鸣设计这个测试,就是为了向总部证明你值得这个机会。"
我陷入沉思。
"我知道这两个月你很辛苦,我和徐鸣也很煎熬。"姐姐握住我的手,"每次看到你强颜欢笑,每次听到你说'没事',我的心都在滴血。但我告诉自己要忍住,因为过了这两个月,你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说,"姐,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听我一句劝。"姐姐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放弃你的未来。"
"可我接受offer,就等于承认他是对的。"
"那又怎样?"姐姐说,"小远,承认别人是对的不丢人。真正丢人的是,明知道是对的机会却因为赌气而放弃。"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你现在二十六岁,还有资本重新开始。但如果你到了三十六岁还在为钱发愁,你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我没有回答。
"小远,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大学毕业的时候拒绝了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姐姐说,"那时候我觉得那份工作离家太远,我舍不得爸妈。结果现在呢?我在这个城市过得也不轻松,而且离家更远了。"
"姐......"
"所以我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姐姐握紧我的手,"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你要好好考虑。"
说完,她站起来:"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徐鸣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如果你愿意接受offer,他会在总部面前公开道歉,承认自己的测试方式有问题。"姐姐说,"他还说,以后工作归工作,私下里他还是你姐夫,你们的关系不会因为工作改变。"
说完,她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屋里,我打开电脑,查了一下远大集团的资料。
这是一家大型国企,主营业务是工程建设,在全国有几十个分公司,年营业额超过两百亿。
我又查了一下事业部总监的职责和待遇。
年薪五十万,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缴纳,还有股权激励,每年分红,以及各种福利......
我算了一笔账。
如果接受这个offer,一年下来,我的收入至少是现在的七倍。
三年,我就能在这个城市买房。
五年,我就能让爸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十年,我就能实现财务自由。
但代价是什么?
是原谅徐鸣?还是承认他的方式是对的?
我盯着电脑屏幕,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十岁,有一次考试作弊被老师发现了,罚站在教室外面。姐姐知道后,跑到学校来找我,问我为什么要作弊。
我哭着说,因为我想考第一名,想让爸妈高兴。
姐姐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小远,你记住,做人要有底线。可以失败,可以输,但不能骗自己,不能骗别人。明白吗?"
我点头。
"但是。"姐姐又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遵守规则会让你失去重要的东西,你要学会变通。"
"什么叫变通?"我问。
"变通就是,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姐姐揉了揉我的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灰色地带才是最真实的。"
我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这一晚我想了很多。
想起这些年一个人打拼的辛苦,想起每次交房租时的心疼,想起看见同事换新手机时的羡慕,想起给妈打钱时余额不足的尴尬......
如果接受offer,这一切都会改变。
但我真的能原谅徐鸣吗?
09
周五早上,我去了公司。
领导看见我,问了句:"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我说。
"那就好。"领导拍拍我的肩膀,"小陈啊,公司最近形势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领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却没心思工作。
中午的时候,我去了财务部。
"李姐,那八万五......"我开口。
"你要退钱?"财务经理看着我,"你疯了吗?"
"不是退钱,我就是想问一下,这笔钱的来源。"
财务经理犹豫了一下:"这是远大集团打过来的专项奖金,专门给你的。"
"专项奖金?"
"对。"财务经理说,"老板说这是收购前的优秀员工激励,让我们直接发给你。"
我回到工位,心情更复杂了。
原来这八万五不是公司发的,而是远大直接打过来的。
也就是说,就算我拒绝offer,这笔钱我也可以拿。
但如果我拿了这笔钱却拒绝offer,那我就真的欠徐鸣一个人情了。
下班后,我收到徐鸣的短信:"小远,今天是最后期限。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手指在键盘上徘徊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我们见面谈。"
很快,徐鸣回复:"好,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你。"
我下楼,走进咖啡厅,看见徐鸣坐在角落里。
他面前放着两杯咖啡,看见我进来,推过来一杯:"你爱喝的美式。"
我坐下,没有碰那杯咖啡。
"考虑好了?"徐鸣问。
"在回答之前,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说。
"你说。"
"第一,如果我当时没借钱给你,你会怎么办?"
徐鸣沉默了几秒钟:"我会找其他人测试。"
"其他人?"
"对,比如你的同事。"徐鸣说,"我会设计不同的测试场景,看谁的表现最好。"
"所以我只是候选人之一?"
"一开始是。"徐鸣承认,"但后来你通过了测试,就变成唯一的人选了。"
"第二个问题。"我继续问,"如果明辉不倒闭,这个offer还会给我吗?"
徐鸣顿了顿:"会,但条件可能会变。"
"什么条件?"
"可能需要你主动跳槽,而不是等公司倒闭。"徐鸣说,"因为主动跳槽的人,往往更有进取心。"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把我挖到远大?"
"对。"徐鸣点头,"因为你确实有这个实力。"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很苦。
"最后一个问题。"我放下杯子,"如果我接受offer,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什么代价?"徐鸣不解。
"我是说,除了正常工作之外,我还需要为你做什么?"我盯着他,"帮你在总部站稳脚跟?帮你拉拢人脉?还是帮你完成某些见不得光的事?"
徐鸣的脸色变了:"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只是想搞清楚。"我说,"毕竟你为了让我接受这个offer,设计了这么复杂的局,我不得不防。"
徐鸣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小远,我承认我的方式有问题,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offer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你入职之后,就是独立的事业部总监,只需要对总部负责,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们这么多年的关系。"徐鸣说,"小远,我是你姐夫,我没必要害你。"
"可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
"所以我现在要弥补。"徐鸣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写的书面保证,我承诺在你入职后,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不会利用你做任何私事。如果我违反承诺,你可以直接向总部举报,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确实是一份很正式的保证书,甚至还有律师见证。
"这是......"
"我请律师起草的。"徐鸣说,"虽然法律效力有限,但至少能证明我的诚意。"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陷入沉思。
"小远,我知道你还在犹豫。"徐鸣说,"但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明辉的收购案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最迟明年一月就会官宣。到时候公司会大规模裁员,你如果不提前做准备,很可能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接受offer,你可以在明年一月一号无缝入职。"徐鸣说,"但如果你等到明辉官宣倒闭再找工作,市场上会涌入大量求职者,竞争会非常激烈。那时候你想找到同等待遇的工作,难度会大十倍。"
我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这不是我在逼你,而是现实在逼你。"徐鸣说,"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但你拒绝不了现实。"
"如果我接受offer,我和你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我问。
"工作上,你是总监,我是副总,你需要向我汇报。"徐鸣说,"私下里,我还是你姐夫,你还是我小舅子,这个不会变。"
"那你能保证不会公私不分吗?"
"我保证。"徐鸣说,"而且你可以随时监督我。如果我有任何公私不分的行为,你可以直接向总部投诉。"
我又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应该接受这个offer。
但情感上,我还是过不去那道坎。
"我需要时间。"我说。
"今天是最后期限。"徐鸣提醒我。
"那我现在就给你答案。"我深吸一口气,"我接受offer,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入职后,你不得干涉我的工作决策。"
"同意。"
"第二,私下里我们还是亲戚,但在公司里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同意。"
"第三,那八万五我要退还给公司,我只接受我应得的年终奖。"
徐鸣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欠你人情。"我说,"那五万块你不用还了,就当是我对这段经历的买单。但多余的三万五,我不能要。"
徐鸣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他伸出手:"那我们算是达成协议了?"
我看着他的手,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徐鸣说。
"合作愉快。"我说。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任何愉快的感觉。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徐鸣的关系变了。
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姐夫和小舅子,而是有着利益纠葛的上下级。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徐鸣还坐在那里,拿起我没喝完的咖啡,一饮而尽。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独。
10
明年一月一号,我正式入职远大集团。
入职的第一天,人力资源部给我办理了一系列手续,还给我配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很好,有独立的会议区和休息区。窗外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陈总监,这是您的办公用品清单,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随时找我。"HR小姑娘笑容甜美。
"谢谢。"我说。
"对了,徐总让我转告您,他在二十楼等您。"
我点点头,乘电梯上了二十楼。
徐鸣的办公室比我的大三倍,落地窗,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各种荣誉证书。
"来了。"徐鸣看见我,站起来,"坐。"
我在会客区坐下。
"适应吗?"他问。
"还行。"
"下午三点有个欢迎会,事业部的核心成员都会到。"徐鸣说,"你准备一下发言。"
"好。"
"还有,这是事业部的组织架构和人员名单,你先熟悉一下。"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翻看。
事业部一共三十五个人,分为三个小组,分别负责产品设计、技术开发和市场运营。
"这些人都是从明辉挖过来的?"我问。
"大部分是。"徐鸣说,"还有几个是从其他分公司调过来的精英。"
"明辉那边呢?"
"已经开始裁员了。"徐鸣淡淡地说,"预计春节前完成收购和整合。"
我想起那些同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多想。"徐鸣看出我的心思,"商业就是这样,适者生存。你能留下来,是因为你有价值。"
"我知道。"
下午的欢迎会很正式。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徐鸣主持会议,向大家介绍了我。
"这位是陈远,我们新任的产品事业部总监。"徐鸣说,"他毕业于华东理工,工作三年,主导过多个成功项目,能力出众。希望大家以后多多配合陈总的工作。"
掌声响起。
我站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陈总太客气了。"有人说。
"是啊,能当上总监,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我笑了笑,坐下。
会后,几个核心成员过来跟我打招呼。
"陈总,我是技术组的负责人,老张。"
"陈总,我是市场组的负责人,小李。"
"陈总,我是产品组的负责人,小王。"
我一一握手,记住他们的名字。
第一周过得很忙碌。
我需要熟悉业务流程,了解团队情况,制定工作计划,还要参加各种会议。
徐鸣倒是很守承诺,没有干涉我的工作,只是在我主动请教的时候给些建议。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观察我。
每次会议,他都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我主持讨论。
每次我做决策,他都不表态,只是默默记录。
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但我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一个月后,我提交了第一份季度工作计划。
徐鸣看完后,叫我去他办公室。
"做得不错。"他说,"思路清晰,目标明确。"
"谢谢。"
"但有一点需要调整。"徐鸣指着报告中的一段,"这个项目的预算太保守了,我建议增加30%。"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们的王牌项目,必须一炮打响。"徐鸣说,"预算不够,做不出效果,还不如不做。"
我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好,我修改一下。"
"还有。"徐鸣说,"你现在是总监了,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要学会授权,学会用人。"
"我明白。"
"你不明白。"徐鸣直接了当地说,"你现在还是把自己当产品经理,凡事都要参与。但总监的职责是管理和决策,不是执行。"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不服气,觉得我在教训你。"徐鸣叹了口气,"但小远,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能做事的人很多,但能管事的人很少。你现在的身份变了,思维也要跟着变。"
"我会注意的。"我说。
"你回去好好想想。"徐鸣摆摆手,"下周一我要看到修改后的计划。"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呆。
徐鸣说得对。
我确实还没适应总监的角色。
我习惯了自己冲在最前线,习惯了掌控每一个细节,习惯了亲自验证每一个方案。
但现在我手下有三十五个人,我不可能管到每一个细节。
我必须学会放手。
但放手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可能出错,意味着要承担后果。
我有这个勇气吗?
晚上十点,我还在办公室加班。
手机响了,是姐姐。
"小远,还在公司?"
"嗯,在改方案。"
"别太晚了,注意休息。"姐姐说,"对了,这个周末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徐鸣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还在加班?"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
"在改计划。"我说。
"我就知道。"徐鸣在我对面坐下,"小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接受这个offer,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你这一个月过得不开心。"徐鸣说,"每天绷着脸,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没有笑容。"
"我只是在适应。"
"不,你是在较劲。"徐鸣说,"你在跟我较劲,跟自己较劲,跟这个位置较劲。"
我没有反驳。
"小远,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气。"徐鸣说,"对我,对这个测试,对这份工作。但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当初我用什么方式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现在这个位置都是你自己的。"徐鸣看着我,"你要证明的不是我当初的选择对不对,而是你自己配不配得上这个位置。"
我沉默了。
"如果你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永远走不出来。"徐鸣站起来,"好好想想吧。"
他离开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苦的。
但这次,我没有再放下。
我一口气喝完了整杯咖啡。
然后打开电脑,重新开始修改计划。
这一次,我没有纠结于细节,而是从全局的角度重新规划。
我删掉了那些自己亲自参与的部分,改成授权给小组负责人。
我增加了预算,提高了目标,也提高了风险。
凌晨两点,我完成了修改。
发送给徐鸣后,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震动了一下,徐鸣回了消息:"这才是总监该有的格局。晚安。"
我笑了笑,关上灯,离开了办公室。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憔悴,但眼神比一个月前坚定了很多。
也许徐鸣是对的。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现在这个位置都是我自己的。
我要做的,就是证明我配得上它。
11
一年后。
产品事业部的年度总结会上,我站在台上做汇报。
"过去这一年,我们推出了三款核心产品,总营收突破五千万,市场占有率提升了15%......"
台下坐满了人,包括集团总裁、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徐鸣。
"接下来,我们计划......"
汇报结束后,总裁走过来跟我握手。
"小陈,干得不错。"他拍拍我的肩膀,"你们事业部是今年的黑马。"
"谢谢总裁。"我说。
"听说你才二十七岁?"总裁问。
"是的。"
"年轻有为啊。"总裁笑了,"好好干,前途无量。"
散会后,徐鸣叫我去他办公室。
"恭喜你。"他说,"总裁很看好你。"
"托您的福。"我说。
"别这么说,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徐鸣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你今年的分红,三十万。"
我接过文件袋,有些意外:"这么多?"
"你带的团队创造了五千万营收,分你三十万不多。"徐鸣说,"另外,那五万块的股权投资,现在估值已经到了八十万。"
我愣了一下。
"当初我说这五万可能升值到五十万,现在看来是保守了。"徐鸣笑了笑,"再过两年,估计能到一百万以上。"
我握着文件袋,心情复杂。
"小远,你还恨我吗?"徐鸣突然问。
我想了想:"不恨了。"
"真的?"
"真的。"我说,"我想通了,你当初虽然方式有问题,但确实给了我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那就好。"徐鸣松了口气,"我一直担心你会记恨我一辈子。"
"我不会。"我说,"但我也不会感谢你。"
徐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
"因为这个位置是我自己挣来的。"我看着他,"你只是给了我一张入场券,但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做出成绩,都是我自己的努力。"
徐鸣看着我,眼神中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确实是你自己挣来的。"
"不过......"我顿了顿,"谢谢你当初的那个测试。虽然过程很痛苦,但它确实让我成长了很多。"
"不客气。"徐鸣说,"对了,你姐让我问你,这个周末回家吃饭吗?她想给你庆祝。"
"好啊。"我笑了。
周末我去了姐姐家。
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小远来了!"姐姐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快坐,菜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看见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
"庆祝你升职加薪!"姐姐笑着说。
"姐,这太夸张了吧。"我有些不好意思。
"一点都不夸张。"徐鸣从书房出来,"你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骄傲。"
吃饭的时候,姐姐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小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没有,我最近胖了五斤。"我笑着说。
"那也要多吃。"姐姐说,"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对了小远。"徐鸣突然说,"你妈前几天打电话来,说想让你回老家工作。"
"我知道。"我说,"我跟她解释过了,现在这份工作机会难得,我不想放弃。"
"她能理解吗?"姐姐担心地问。
"能。"我说,"我跟她说,再过两年我就在这边买房了,到时候把她和爸接过来住。"
"那挺好。"姐姐笑了。
饭后,我和徐鸣站在阳台上抽烟。
"小远,我问你一个问题。"徐鸣吐出一口烟,"如果回到一年前,重新选择一次,你还会接受那个offer吗?"
我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那确实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我说,"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结果是好的。"
"你不后悔?"
"后悔有用吗?"我反问,"与其后悔,不如往前看。"
徐鸣笑了:"你成长了。"
"托您的福。"我也笑了。
"别总说托我的福。"徐鸣拍拍我的肩膀,"小远,这一年我看着你从一个执行者变成管理者,从青涩变成成熟,我很欣慰。"
"谢谢。"
"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徐鸣的表情严肃起来,"当初我设计那个测试,确实有私心。"
"什么私心?"
"我想证明我的识人眼光,想在总部面前表现自己。"徐鸣坦白地说,"你当时说得对,那个测试更多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你。"
我没有说话。
"这一年我一直在反思。"徐鸣继续说,"我发现我当初的做法确实太自私了。我把你当成了我晋升的筹码,却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所以......"
"所以我要跟你道歉。"徐鸣转身看着我,"小远,对不起。"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愣住了。
"你不用......"
"我必须。"徐鸣直起身,"无论结果如何,我当初的方式都是错的。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而不是让你痛苦那么久。"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释然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说,"但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说,"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选择。你的选择虽然伤害了我,但也成就了我。"
徐鸣眼眶有些红。
"小远,你真的长大了。"他拍拍我的肩膀,"我很欣慰。"
回去的路上,我站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一年前,我还是一个为五万块钱发愁的小职员。
一年后,我已经是年薪五十万的总监。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我用一年的努力换来的。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远啊,你姐跟我说你升职了?"
"嗯,升了。"我笑着说。
"那挺好,妈为你高兴。"妈妈的声音很温柔,"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我知道,妈。"
"小远,妈想跟你说句话。"
"您说。"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妈都知道。"妈妈顿了顿,"但妈相信你,你是个好孩子,一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妈,您放心,我会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一句话: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五万块的代价,是两个月的痛苦和煎熬。
但换来的,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值得吗?
值得。
因为我不仅得到了更好的工作和收入,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成长,学会了选择,学会了在复杂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公交车到站了,我下车,走进了夜色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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