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城火车站广场,地面的热气几乎能把人烤熟。
我举着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分,舅妈的高铁还有五分钟到站。
"真是的,这么热的天,舅妈怎么突然要来我们这儿。"我擦了擦额头的汗,往出站口的阴凉处挪了挪。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接到你舅妈了吗?记得客气点,你舅妈这次来可能有重要事情要谈。"
我盯着"重要事情"四个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上次舅妈来我们家,还是五年前舅舅去世的时候。这五年里,舅妈一个人把舅舅留下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成了我们家族里最有钱的人。母亲时不时会念叨:"你舅妈那个公司,现在资产少说也有几个亿......"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涌动,我伸长脖子往里看。
很快,我就看到了舅妈——她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戴着墨镜,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比五年前还要精神。
"舅妈!"我挥了挥手。
舅妈看到我,摘下墨镜,脸上露出笑容:"小泽啊,让你大热天跑一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赶紧接过她的行李箱,"舅妈,外面太热了,咱们先去停车场。"
从出站口到停车场要走十几分钟,正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我注意到舅妈的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有些发白。
"舅妈,您等一下。"我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快步走向路边的便利店。
店里开着空调,凉爽得让人舒了口气。我在冰柜前扫了一眼,拿了瓶四块钱的矿泉水,扫码付了款。
"给,舅妈。"我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
舅妈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然后突然停下动作,定定地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有些发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小泽。"舅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知道这瓶水多少钱吗?"
我愣了一下:"呃......四块钱。"
舅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既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
她把水瓶盖好,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
"啊?"我完全不明白舅妈在说什么。
舅妈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回过头来,语气轻松却又郑重地说:
"那16%的股份,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16%的股份?舅妈公司的股份?
那可是价值......我不敢往下想。
"舅妈,您,您这是......"我结结巴巴地想要问清楚,但舅妈已经走远了。
滚烫的风吹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
就因为我买了瓶四块钱的水,舅妈就要把公司的股份给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01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处于恍惚状态。
舅妈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似乎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我偷偷瞥了她几眼,想开口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开进小区,母亲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姐,路上辛苦了!"母亲快步迎上来,接过行李箱,"这么热的天,您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再来?"
"家里闷得慌。"舅妈笑了笑,"还是想出来走走,看看你们。"
母亲一边往楼上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姐,你也真是的,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我和德生都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我跟在后面,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却还在想着"16%的股份"这五个字。
进了家门,父亲已经沏好了茶。
"大姐,来,喝茶。"父亲李德生把茶杯推到舅妈面前,笑容有些拘谨。
我们家和舅妈家的经济状况,差距实在太大。父亲是个普通的中学教师,母亲前几年下岗后一直在家。我大学毕业两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七千,勉强够自己花。
而舅妈......她掌管的那家公司,据说去年的营业额破了两个亿。
"德生,你也别客气。"舅妈喝了口茶,"都是一家人。"
母亲坐在舅妈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姐,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舅妈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母亲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对了,小泽现在工作怎么样?"
"还......还行吧。"我硬着头皮回答,"就是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写写文案。"
"年轻人嘛,多积累经验是好的。"舅妈点点头,又问,"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我感觉脸有点发烫。
母亲赶紧插话:"姐,小泽这孩子就是老实,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工作上也踏实,从来不惹事......"
"老实好。"舅妈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老实人吃不了亏。"
我想起车站那句话,心脏跳得更快了。舅妈是真的要给我股份吗?还是只是随口说说?
吃晚饭的时候,母亲特意做了舅妈爱吃的红烧鱼和糖醋排骨。
"小泽,给你舅妈夹菜。"母亲用眼神示意我。
我连忙站起来,给舅妈夹了块鱼肉:"舅妈,您多吃点。"
舅妈看着碗里的鱼肉,突然问:"小泽,你知道你舅舅最喜欢吃什么菜吗?"
我愣了一下。舅舅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关于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是......红烧肉?"我不太确定地说。
舅妈摇了摇头:"是凉拌黄瓜。"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你舅舅年轻时身体就不太好,医生让他少吃油腻的,所以他一辈子最爱的就是凉拌黄瓜。"舅妈的声音平静,但眼眶有些泛红,"每次吃饭,他都要我做这道菜。"
母亲的眼圈也红了:"姐,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五年了。"舅妈擦了擦眼角,"这五年,我一个人把公司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天上看到了没有。"
父亲放下筷子:"大姐,你一个人不容易。思远要是还在,看到公司发展成这样,肯定会很欣慰的。"
舅妈看向我,目光变得深邃:"小泽,你记得你表哥吗?"
表哥?
我想起来了,舅舅和舅妈有个儿子,叫李思涵,比我大三岁。小时候过年会见面,后来他出国留学,就很少联系了。
"记得,是思涵哥。"我说。
"他在国外读完了MBA,本来说今年回来接手公司的。"舅妈喝了口茶,"但我现在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母亲紧张地问。
舅妈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舅妈的话像谜语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16%的股份,因为一瓶四块钱的水?
她说担心表哥,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句"我果然没看错人",她到底在看什么?
我打开手机,搜索了舅妈公司的信息。阳城德远实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主营建材贸易和房地产开发,去年营业额2.3亿......
如果16%的股份是真的,那价值至少几千万。
我一个月薪七千的普通职员,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大一笔财富?
手机突然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泽,你舅妈这次来,可能真的有重要事。你这几天嘴要严点,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我回复:"妈,到底什么事啊?"
母亲沉默了很久,才发来一句话:"等你舅妈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记住,在你舅妈面前,一定要表现好。"
表现好?
我盯着这三个字,突然意识到——母亲是不是也知道股份的事?
0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小泽,你今天晚上早点回来,你舅妈说要和你单独聊聊。"母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单独聊?"我心里一紧,"聊什么?"
"她没说,但你记住,一定要听你舅妈的话,知道吗?"
挂了电话,我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手头的文案改了三遍,主管还是不满意。
"姜小泽,你今天怎么回事?"主管皱着眉头,"这个方案明天就要交给客户了,你能不能上点心?"
"对不起,我马上改。"我低着头,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午休的时候,我给大学室友陈东发了条微信:"在吗?"
陈东秒回:"在,怎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把昨天舅妈说的话告诉了他。
"卧槽!真的假的?"陈东发来一连串的感叹号,"你舅妈那公司我知道啊,我爸以前和他们合作过。16%的股份,至少值三四千万吧!"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回复,"感觉太不真实了。"
"兄弟,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啊!"陈东说,"不过话说回来,你舅妈为什么突然要给你股份?你们家和她家关系很好吗?"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其实,我们家和舅妈家的关系,只能算是普通的亲戚关系。每年过年会见一面,平时最多就是逢年过节发个微信问候。母亲偶尔会念叨舅妈一个人不容易,但也仅此而已。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老实吧?"我不太确定地回答。
陈东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老实就能拿股份,那我岂不是能继承马云的财产?"
我苦笑,正要回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姜小泽,来我办公室一下。"主管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我心里一沉,关掉微信,跟着主管走进了办公室。
"这个月你的表现很不稳定。"主管把一份报告摔在桌上,"连续三个方案被客户打回来,你知道这给公司造成了多大损失吗?"
"对不起......"我低着头。
"对不起有什么用?"主管叹了口气,"小泽,我知道你是个踏实的孩子,但工作态度不能有问题。你要是家里有什么事,可以请假调整一下,但不能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
"我明白了,谢谢主管。"我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下午五点半,我准时下班,往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发现舅妈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和父亲都不在,应该是出去买菜了。
"舅妈。"我换了鞋,有些拘谨地打招呼。
"回来了?"舅妈看了我一眼,"坐吧,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在舅妈对面坐下,手心开始冒汗。
舅妈关掉电视,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小泽,昨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舅妈,您是认真的吗?"
"我从不开玩笑。"舅妈的语气很平静,"16%的股份,我确实打算给你。但在这之前,我要问你几个问题。"
我屏住呼吸,等着舅妈开口。
"第一个问题。"舅妈盯着我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你的亲人和你的良心让你做出不同的选择,你会听谁的?"
这个问题太突然,我完全没有准备。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
"不知道?"舅妈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因为我觉得亲人和良心不应该是对立的。"我鼓起勇气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可能会先搞清楚为什么会产生矛盾,然后再做决定。"
舅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昨天你给我买水,为什么只买了四块钱的矿泉水,而不是更贵的?"
我愣了一下:"因为......因为您只是渴了想喝水,四块钱的矿泉水已经够了。没必要为了面子买很贵的水,那样反而是浪费。"
舅妈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第三个问题。如果我现在告诉你,这16%的股份不是白给的,你需要付出代价,你愿意吗?"
"什么代价?"我紧张地问。
"这个代价......"舅妈顿了顿,"可能会让你失去一些东西,也可能会让你承担一些责任。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舅妈的话太模糊了,让我完全猜不透她的用意。
"舅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
"您为什么要把股份给我?表哥不是更合适吗?"
听到这个问题,舅妈的脸色变了变。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思涵......他不适合。"
"为什么?"
"因为他变了。"舅妈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他在国外这些年,学会了太多我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母亲和父亲提着菜回来了。
舅妈立刻恢复了平静的表情,转身对我说:"今天就聊到这里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告诉我你的答案。"
"好。"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更加迷茫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天平前。天平的一端是16%的股份,另一端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我想看清那影子是什么,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突然,舅妈出现在我面前,她指着天平说:"小泽,你只能选一边。"
我想问她为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天平就猛地倾斜了——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03
第三天上午,母亲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小泽,你表哥今天回国了!你舅妈让你下班后直接去凯悦酒店,晚上有个家宴。"
"表哥回来了?"我有些意外,"不是说要年底才回来吗?"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今天必须去。"母亲叮嘱道,"记得穿得正式点,别给你舅妈丢脸。"
挂了电话,我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表哥李思涵,三年前去英国读MBA,这三年里我们几乎没有联系。印象中,他是个很聪明但也很傲气的人,从小到大成绩优异,高考考上了名牌大学。
而我,只是个普通二本毕业的小文案。
下午五点,我换上唯一一套正装,打车去了凯悦酒店。
包厢在二楼,门口站着一个服务员。我报了舅妈的名字,服务员客气地把我引了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舅妈坐在主位,她身边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李思涵。
五年不见,表哥变得更成熟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精英范儿。
"思涵哥。"我走过去打招呼。
李思涵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然后伸出手:"小泽啊,好久不见。"
我和他握了握手,感觉到他的手很凉,力道也不大,像是敷衍的礼节性动作。
"来,小泽,坐这儿。"舅妈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
我刚要坐下,李思涵突然开口:"妈,这个位置是不是该我坐?我可是刚下飞机就赶过来的。"
舅妈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思涵,你坐对面吧,我和小泽有话要说。"
李思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走到对面坐下。
我坐在舅妈身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自在。李思涵的眼神不时飘过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小泽,听说你现在在广告公司工作?"李思涵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地问。
"嗯,做文案。"我简短地回答。
"文案啊......"李思涵点了点头,"挺好的,虽然工资不高,但也算是个稳定的工作。"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舅妈放下筷子:"思涵,你在国外这几年,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很多,妈。"李思涵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现代企业管理的核心理念,资本运作的方式,还有如何在国际市场上立足......"
"说得不错。"舅妈点了点头,"那你觉得,德远实业现在最需要什么?"
李思涵沉思了片刻:"需要改革。公司现在的管理模式太传统了,很多流程效率低下。我回来后,打算先从组织架构开始调整,裁掉一批冗余人员,然后引进先进的管理系统......"
"裁员?"舅妈打断了他,"你知道那些'冗余人员'都是谁吗?"
"当然知道。"李思涵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档,"我已经做过分析了,人事部有三个人可以合并成一个岗位,财务部可以外包给专业公司,采购部......"
"够了。"舅妈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思涵,你知道那些人跟着你爸多少年了吗?"
李思涵愣了一下:"妈,商业就是商业,不能讲感情。"
"不能讲感情?"舅妈冷笑一声,"你爸当年创业的时候,就是这些人陪着他从零开始。你现在一回来就要把他们赶走,对得起你爸在天之灵吗?"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李思涵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妈,我理解您的感受,但如果公司不改革,迟早会被市场淘汰。"
舅妈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一会儿,舅妈突然转向我:"小泽,你觉得思涵说的对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让我完全没有准备。
李思涵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
我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改革是必要的,但也要考虑人的感受。那些老员工跟着舅舅这么多年,确实有感情在。如果真的要调整,是不是可以先和他们沟通,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安置方式?"
"沟通?"李思涵嘲讽地笑了笑,"小泽,你太天真了。商场如战场,讲感情只会拖累公司发展。"
"但人心也是生产力啊。"我鼓起勇气说,"如果老员工寒了心,其他人会怎么看公司?谁还愿意真心为公司付出?"
李思涵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舅妈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接下来的晚宴,气氛一直很沉闷。李思涵不停地说着他在国外的经历,谈论着各种商业理论,但舅妈的反应越来越冷淡。
临走的时候,李思涵突然拉住我的手臂。
"小泽,我们单独聊聊?"他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看了舅妈一眼,她点了点头。
我跟着李思涵走出包厢,来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李思涵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小泽,我听说我妈最近对你很关照?"
"还......还好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装了。"李思涵弹了弹烟灰,"我妈打算把公司的股份给你,对不对?"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李思涵怎么知道的?
"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李思涵冷笑,"小泽,我劝你一句,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拿的。"
"什么意思?"
"德远实业是我爸一手创办的,将来也应该由我来继承。"李思涵盯着我的眼睛,"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分一杯羹?"
"我没有......"我想要辩解,但李思涵打断了我。
"我不管我妈现在怎么想,但我警告你,离公司远点。"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李思涵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心脏狂跳。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母亲正在客厅等我,看到我回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你舅妈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摇了摇头,"倒是表哥......"
"思涵怎么了?"母亲紧张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思涵的警告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妈,舅妈到底想干什么?"我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把股份给我?我和表哥相比,差太多了。"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小泽,有些事情,妈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事?"
母亲看着我,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舅妈发来的微信:"小泽,明天下午两点,来一趟公司。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04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按照舅妈给的地址来到了德远实业的办公楼。
这是一栋十二层的大楼,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峻的光。大厅里,前台小姐穿着职业套装,正在接待客户。
"您好,请问您找谁?"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我找董事长,苏......苏雅萍女士。"我报出了舅妈的全名。
前台小姐打了个电话,然后给我发了一张访客卡:"请乘电梯到十二楼,董事长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十二楼是一条铺着米色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实木门,门上挂着"董事长办公室"的铜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舅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我看到舅妈正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厚厚的文件和一台电脑。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还有一张舅舅年轻时的照片。
"来了。"舅妈放下手里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我坐下后,舅妈给我倒了杯茶。
"小泽,这几天考虑得怎么样了?"舅妈问。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舅妈,我还是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要把股份给我?"
舅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泽,你知道你舅舅当年是怎么创业的吗?"
"不太清楚。"我摇了摇头。
"你舅舅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建材搬运工。"舅妈的声音有些飘忽,"每天扛着几十斤的水泥袋,从早干到晚,一个月就挣几百块钱。"
我静静地听着。
"后来,他认识了我。"舅妈转过身来,眼睛里闪着泪光,"那时候我在一家小店做会计,他经常来店里买东西。有一次,他看到我中暑了,就给我买了瓶水。"
我的心脏突然一紧。
"就是那瓶水,让我记住了他。"舅妈擦了擦眼角,"因为那瓶水,是当时最便宜的矿泉水,只要两块钱。他不是为了讨好我才买贵的,而是真心想帮我解渴。"
我终于明白了——舅妈为什么要提那瓶四块钱的水。
"后来我们结了婚,你舅舅开始创业。"舅妈继续说,"那些年很苦,公司好几次差点倒闭,但我们都撑过来了。你舅舅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做生意要讲良心,不能只盯着钱。"
"可是后来......"舅妈的声音哽咽了,"你舅舅突然查出了肝癌,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那三个月里,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公司和思涵。"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听着。
"思涵那时候正在国外读书,你舅舅说,让他好好学本事,将来回来接手公司。"舅妈深吸了一口气,"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
"错在哪里?"
"错在我以为学历和能力就代表一切。"舅妈转过身来看着我,"小泽,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思涵变了。他现在眼里只有钱和利益,完全不记得他爸当年是怎么做人的。"
我想起昨晚李思涵说的那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我想换个继承人。"舅妈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要找一个真正能延续你舅舅理念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算计的商人。"
"可是舅妈,我真的可以吗?"我忍不住问,"我既没有管理经验,也不懂商业运作,怎么能接手这么大的公司?"
"你可以学。"舅妈说,"能力可以培养,但品格不行。小泽,我看中的,就是你的品格。"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舅妈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这是股权转让协议,只要你签了字,这16%的股份就是你的了。"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开始发抖。
"但我有一个条件。"舅妈说,"在我正式退休之前,你必须来公司工作,从基层做起,学习所有的业务流程。"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我咽了口唾沫。
"可以。"舅妈点了点头,"但我只给你到今天晚上。明天,我会正式对外公布继承人的人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思涵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舅妈皱起眉头:"思涵,我不是让你在家等消息吗?"
"等消息?"李思涵冷笑,"我要是再不来,是不是就真的被这个外人抢走了一切?"
"注意你的措辞。"舅妈的声音冷了下来,"小泽是你表弟。"
"表弟?"李思涵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妈,您别被他骗了。这种人接近您,肯定是有目的的!"
"够了!"舅妈拍了一下桌子,"思涵,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思涵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妈,我是您的亲儿子啊!公司是我爸留下的,凭什么要给一个外人?"
"因为你配不上!"舅妈的声音颤抖着,"你爸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多么心寒!"
李思涵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姜小泽,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夺门而出。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舅妈。
舅妈瘫坐在椅子上,突然看起来老了很多。
"舅妈......"我想要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舅妈摆了摆手:"小泽,你先回去吧。今天晚上之前,给我答复。"
我点了点头,拿起那份文件,走出了办公室。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我打开文件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我大部分都看不懂,但最后一页的数字却让我震惊——
16%的股份,按照公司当前估值,价值四千八百万。
我的手又开始发抖了。
回到家,母亲正在做饭。看到我回来,她赶紧迎上来:"怎么样?你舅妈怎么说?"
我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
"妈,您说我该怎么办?"我问。
母亲看着我,突然叹了口气:"小泽,妈今天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母亲走到房间门口,确认父亲不在,然后压低声音说:"其实......你舅舅在世的时候,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思涵变坏了,就让你接手公司。"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舅舅为什么要这么说?"
母亲的眼圈红了:"因为......因为你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我和舅舅接触不多啊。"
"但你舅舅一直在关注你。"母亲擦了擦眼泪,"每次过年,他都会特意观察你,看你怎么对待长辈,怎么对待兄弟姐妹。他说,你这孩子心眼实在,是个能托付的人。"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也湿了。
"所以,你舅妈现在做的,其实是在实现你舅舅的遗愿。"母亲握住我的手,"小泽,这是你舅舅留给你的机会,也是他对你的信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16%的股份,对我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
李思涵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我不知道如果我真的接受了这份股份,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但我想起了舅妈说的那句话:"能力可以培养,但品格不行。"
我想起了舅舅年轻时给舅妈买的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
我想起了母亲刚才说的,舅舅对我的信任。
凌晨两点,我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拿起手机,给舅妈发了一条微信:"舅妈,我同意。但在签字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舅妈很快回复:"什么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下了那行字:"我想做个DNA鉴定。"
05
第二天上午,我和舅妈一起去了医院。
路上,舅妈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表情很复杂。
"舅妈,您不觉得奇怪吗?"我忍不住问,"为什么我突然要做DNA鉴定?"
舅妈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欣慰:"不奇怪。因为这正是我想看到的。"
"什么意思?"
"小泽,如果你昨天毫不犹豫就签了字,我反而会失望。"舅妈说,"一个真正有责任心的人,在面对巨大利益的时候,一定会先想清楚自己配不配得到。"
我愣住了。
原来,这也是舅妈的考验。
到了医院,我们在基因检测中心做了采样。医生说,结果需要三天才能出来。
从医院出来,舅妈突然问我:"小泽,你为什么想做DNA鉴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昨天晚上,我妈跟我说了一些话......"
"她跟你说了什么?"舅妈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她说,舅舅生前说过,如果表哥变坏了,就让我接手公司。"我看着舅妈,"但我一直在想,舅舅为什么会这么说?他和我接触不多,为什么会对我这么信任?"
舅妈沉默了。
"所以我在想......"我深吸了一口气,"是不是因为我和舅舅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舅妈的脸色突然变得很苍白。
她扶着路边的栏杆,身体微微颤抖。
"舅妈!"我赶紧扶住她,"您没事吧?"
"我没事。"舅妈摆了摆手,"只是有点累。"
我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舅妈闭着眼睛,过了很久才开口:"小泽,你想知道真相吗?"
"嗯。"我点了点头。
"其实......"舅妈的声音很轻,"你妈怀你的时候,曾经出过一次意外。"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那时候你爸在外地进修,你妈一个人在家。有一天晚上,她突然大出血,是你舅舅及时发现,送她去了医院。"舅妈的眼眶红了,"医生说,如果再晚一个小时,你妈和你都保不住。"
我握紧了拳头。
"从那以后,你舅舅就一直很关心你。"舅妈继续说,"他说,你是他救回来的孩子,就像他的第二个儿子。"
"所以......"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所以舅舅才会那么信任我?"
"对。"舅妈点了点头,"他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舅舅对我的关心,是因为他救过我的命。
"但是小泽......"舅妈突然握住我的手,"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其实,你妈当年出血的原因......"舅妈的声音哽咽了,"不是意外。"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是有人......推了她。"舅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谁?"
舅妈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泽!你快回来!你爸......你爸出事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你爸在学校晕倒了,现在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医生说情况很危险!"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抓起舅妈就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母亲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妈,到底怎么回事?"我跑过去扶住她。
"我也不知道......"母亲哭着说,"学校给我打电话,说你爸突然晕倒了,送来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脑溢血......"
"脑溢血?"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家属在吗?"医生摘下口罩。
"在在在!"母亲赶紧站起来。
"病人情况很危险,需要立即手术。"医生说,"手术费大概需要二十万,你们先去交费。"
"二十万?"母亲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们家哪有二十万?父亲是教师,母亲没工作,家里的积蓄最多只有五万块。
"医生,能不能先手术,钱我们慢慢筹?"我急切地问。
"对不起,医院规定,必须先交费才能手术。"医生说完,转身走了。
母亲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能找谁借钱。
就在这时,舅妈走了过来。
"小泽,我去交费。"她的语气很平静。
"舅妈......"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舅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收费处。
十分钟后,父亲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一直持续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我、母亲和舅妈坐在手术室外,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八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手术很成功。"医生说,"但病人需要在ICU观察72小时,这段时间不能探视。"
母亲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瘫软在椅子上。
我扶着她走出医院,舅妈跟在后面。
"姐,谢谢你。"母亲哽咽着说,"这个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清......"
"别说这些。"舅妈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
送母亲回家后,舅妈把我拉到一边。
"小泽,今天的事情很突然,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舅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爸的病,可能不是意外。"
"什么?"我的心脏猛地一紧。
"我刚才找医生问了,你爸这次脑溢血,是因为血压突然升高导致的。"舅妈压低声音说,"但你爸平时没有高血压的病史,突然发病很不正常。"
"舅妈,您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给你爸下了药。"舅妈盯着我的眼睛,"而且,这个人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阻止你接手公司。"
我的后背发凉。
"会是谁?"
舅妈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李思涵。
"小泽,现在情况变了。"舅妈握住我的手,"你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现在就签字接手公司,和我一起对抗思涵;要么,放弃股份,但你和你家人可能会继续面临危险。"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爸的事只是警告。如果你不想你妈也出事,就离德远实业远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舅妈看到了那条短信,脸色变得铁青。
"小泽,现在你明白了吗?"她的声音颤抖着,"思涵已经疯了。如果我们不阻止他,他会毁了一切。"
我抬起头,看着舅妈。
"舅妈,我签。"我的声音很坚定,"但在签字之前,我需要等DNA鉴定的结果。"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有没有资格接手舅舅留下的东西。"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真的和舅舅没有血缘关系,那我接手公司,就是名正言顺。但如果有......"
我没有说下去,但舅妈明白了我的意思。
三天后,DNA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我和舅妈一起去医院取报告。
打开报告的那一刻,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报告上写着:根据DNA检测结果,排除血缘关系。
我和舅舅,不是父子。
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下了。
"舅妈,我们可以......"
话还没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请问是李德生先生的家属吗?病人情况突然恶化,请您立即过来!"
我和舅妈立刻赶往医院。
但到了ICU门口,医生却告诉我们一个更可怕的消息——
"病人的脑部突然出血,我们怀疑是有人给他注射了抗凝血药物。"
我的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舅妈扶住我,冷静地问医生:"病人现在怎么样?"
"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完,转身回了ICU。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是最后一次警告。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德远实业大楼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放弃股份。否则,你妈就是下一个。"
我的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
舅妈看到了那条短信,她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冷。
"小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刀一样,"你相信我吗?"
"我......"
"如果你相信我,明天就按照短信说的做。"舅妈握住我的手,"但不是真的放弃,而是将计就计。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思涵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是......"
"相信我。"舅妈的眼神坚定,"你舅舅当年救了你和你妈的命,现在,该我来保护你们了。"
我看着舅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点了点头,"我相信您。"
但我不知道,明天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06
第二天中午,阳城的气温高达三十八度。
我站在德远实业大楼门口,手心全是汗。
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公司的员工、合作伙伴,还有几家媒体。显然,有人提前通知了他们。
舅妈站在我身边,脸色平静得可怕。
十一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广场边。
李思涵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小泽,好久不见。"李思涵走到我面前,语气轻松,"考虑清楚了?"
我咬着牙,没有说话。
"看来是想清楚了。"李思涵环视了一圈围观的人群,"那我们就开始吧。"
就在这时,舅妈突然开口:"思涵,你确定要这么做?"
"妈,这是小泽自己的选择。"李思涵笑着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平台,让他说出心里话而已。"
"是吗?"舅妈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让我先说几句?"
李思涵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舅妈走到广场中央,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各位,我是德远实业的董事长苏雅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舅妈。
"五年前,我的丈夫李思远去世,留下了这家公司。这五年里,我一个人苦苦支撑,就是为了实现他的遗愿——找到一个真正能继承他事业的人。"
舅妈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起初,我以为这个人应该是我的儿子李思涵。他聪明、有学历、有能力,看起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思涵的笑容变得更加得意。
"但是......"舅妈的语气突然一转,"三天前,我发现我错了。"
李思涵的笑容消失了。
"我发现,我的儿子已经变成了一个为了权力和金钱,可以不择手段的人。"舅妈的声音颤抖着,"他甚至对自己的表弟和表弟的家人下手!"
人群里发出惊呼声。
"妈,您在说什么?"李思涵的脸色变了,"我什么时候......"
"三天前,李德生——也就是小泽的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舅妈打断他,"医生检查后发现,病人血液中含有大量的抗凝血药物。"
李思涵的脸色变得煞白。
"而就在同一天,小泽收到了威胁短信,要求他放弃公司的股份。"舅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更巧的是,我在你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这个。"
她按下播放键,一段对话从录音笔里传了出来:
"李总,药已经下了,那个姓李的老师明天就会发病。"
"很好,记得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那是李思涵的声音。
广场上一片哗然。
李思涵的脸色变得铁青:"这是假的!这是陷害!"
"是不是假的,警方会调查清楚。"舅妈冷冷地说,"我已经报警了,他们很快就会来。"
话音刚落,几辆警车从远处驶来,停在了广场上。
几个警察走下车,直接走向李思涵。
"李思涵,你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警察拿出手铐。
"不!这是陷害!"李思涵挣扎着,"妈!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您的儿子啊!"
舅妈的眼泪流了下来:"正因为你是我儿子,我才更痛心。思涵,你爸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有多失望?"
李思涵愣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但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狰狞起来:"是你逼我的!从小到大,你和我爸眼里只有公司,根本不关心我!我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吗?"
"证明自己?"舅妈的声音颤抖着,"你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只会让所有人看不起你!"
李思涵被警察带走了,人群逐渐散去。
我站在原地,整个人还处于震惊中。
舅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泽,对不起,让你和你家人遭受了这些。"
"舅妈......"我的声音哽咽了,"您早就知道是表哥做的?"
"我有怀疑,但没有证据。"舅妈叹了口气,"所以这三天,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幸好查到了那段录音,否则你爸可能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舅妈,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接下来......"舅妈看着德远实业的大楼,"我要彻底整顿公司,把那些思涵安插进来的人都清除掉。"
"需要我做什么?"
舅妈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复杂:"小泽,我现在想问你,你还愿意接手公司吗?"
我沉默了。
说实话,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我已经看清了商场的残酷。权力、金钱,能把一个人变成什么样子,李思涵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我又想起舅舅,想起他年轻时给舅妈买的那瓶两块钱的矿泉水,想起他说的"做生意要讲良心"。
"舅妈,我还有一个疑问。"我说,"您说我妈当年出血不是意外,是有人推的。那个人是谁?"
舅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她艰难地问。
"很重要。"我盯着她的眼睛,"因为这关系到我能不能真正接手公司。"
舅妈沉默了很久,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推你妈的人......是我。"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
"那时候,我和你舅舅的关系很紧张。"舅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公司刚起步,你舅舅每天忙到半夜才回家,我觉得他不关心我和思涵。有一天,我发现他经常去你家,还对你妈特别关心,我就......"
"您就怀疑他们之间有什么?"我的声音发抖。
"对。"舅妈点了点头,"那天我跟踪你舅舅到了你家,看到他扶着你妈,我当时就失去了理智,冲上去推了你妈一把......"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妈怀孕了!"舅妈抓住我的手臂,"如果我知道,我绝对不会那么做!小泽,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对不起你......"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要走。
"小泽!"舅妈在身后喊我,"我知道你恨我,但请你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那16%的股份,是我对你和你家人的补偿!"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我的声音很轻,"舅妈,对不起,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7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一直待在医院陪着父亲。
父亲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虽然还在ICU,但医生说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关于舅妈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母亲。我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第八天,父亲终于转出了ICU。
看到父亲睁开眼睛,母亲哭得不能自已。
"德生,你终于醒了......"母亲握着父亲的手,"你知道我这些天有多担心吗......"
父亲虚弱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些疑惑:"小泽,我记得我是在学校晕倒的,怎么会突然......?"
我和母亲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算了,不说这个了。"父亲摇了摇头,"对了,你舅妈呢?我听说是她付的手术费?"
"她......她最近很忙。"我含糊地回答。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舅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德生,你醒了。"舅妈走进来,声音有些颤抖。
父亲看到舅妈,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大姐,这次真是多亏了您......"
"别说这些。"舅妈摆了摆手,"都是一家人。"
她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我别过头,不想和她对视。
舅妈叹了口气,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
她转身要走,母亲突然叫住了她:"姐,您等一下。"
舅妈停下脚步。
"姐,这些年您对我们一家的照顾,我们都记在心里。"母亲的声音哽咽,"不管发生了什么,您永远都是我最敬重的大姐。"
舅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走过去抱住母亲,两个人都哭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我独自坐在医院的花园里。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的手机响了,是陈东发来的消息:"兄弟,听说德远实业最近出了大事?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舅妈发来的:"小泽,我知道你现在很恨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思涵被捕后,公司里有人开始闹事,说要撤资。如果再这样下去,公司可能真的要倒闭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开始挣扎。
又过了几分钟,舅妈又发来一条:"我不是在逼你,只是想让你知道现状。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但小泽,你舅舅留下的心血,我真的不想看着它毁在我手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了一行字:"舅妈,给我三天时间。"
第二天,我去公司调查了一番。
正如舅妈说的,公司内部确实乱成了一团。几个股东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员工人心惶惶,很多客户开始要求撤单。
我站在公司大楼外,看着这栋十二层的建筑,想起舅舅当年是怎么白手起家,一砖一瓦把它建起来的。
如果公司真的倒闭了,那些跟了舅舅十几年的老员工怎么办?他们的家庭怎么办?
我想起舅妈说的话:"做生意要讲良心。"
也许,这就是舅舅想要传承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权力,而是一份责任。
第三天,我做出了决定。
我给舅妈打了电话:"舅妈,我可以接手公司,但我有三个条件。"
舅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你说!"
"第一,我要从基层做起,真正了解公司的每一个环节。"
"没问题。"
"第二,公司的老员工,一个都不能裁。"
"好。"
"第三......"我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您当面向我妈道歉,告诉她当年的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舅妈才开口:"好,我答应你。"
当天晚上,舅妈来到医院。
病房里,父亲已经睡了,只有母亲还醒着。
"小莲。"舅妈走到母亲面前,突然跪了下来。
"姐!您这是干什么?"母亲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她。
"小莲,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舅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当年你怀小泽的时候,出血不是意外......是我推的你。"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什么?"
舅妈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母亲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颤抖着开口:"姐,你......你怎么能......"
"我知道错了。"舅妈哭着说,"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每次看到小泽,我都恨不得抽自己耳光。小莲,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能原谅我......"
母亲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她看着舅妈,又看了看我,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姐,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什么?"舅妈抬起头。
"那天晚上,我虽然失血很多,但意识还是清醒的。"母亲擦了擦眼泪,"我看到是你推的我,但我没有说出来。"
舅妈愣住了。
"因为我知道,你是误会了。"母亲苦笑,"姐,我和姐夫之间是清白的,他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小姨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舅妈哭得不能自已,"是我太蠢了,是我毁了一切......"
两个女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一旁,眼眶也湿了。
这一夜,所有的秘密都揭开了,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
但我知道,有些伤痛,永远都无法真正愈合。
08
第二天,我正式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16%的股份,正式成为我的资产。
但舅妈同时宣布,我将从公司的基层做起,花一年时间熟悉所有业务。
"各位。"舅妈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所有的股东和高管,"我知道大家对小泽有疑虑,觉得他资历太浅。但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一个年纪较大的股东站起来:"苏董,不是我们不相信你的眼光,但小泽毕竟没有管理经验。公司现在正处于关键时期,如果决策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才让他从基层做起。"舅妈说,"一年内,他会轮岗所有部门,了解公司的每一个环节。一年后,如果大家还是觉得他不合适,我会重新考虑继承人的问题。"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德远实业的工作。
第一个月,我被分配到了采购部。
每天早上七点就要到公司,跟着采购员去建材市场考察价格,和供应商谈判,核对单据......工作又累又琐碎。
有一次,我和采购部的老张去郊区的一个水泥厂考察。
"小姜,你知道你舅舅当年就是做这个起家的吗?"老张指着一袋袋水泥说。
"知道。"我点了点头。
"那时候李总每天都要扛几百袋水泥,手上全是老茧。"老张的眼睛有些湿润,"但他从来不叫苦,每次见到我们都笑呵呵的。"
"老张,你跟舅舅多少年了?"
"十八年。"老张点了根烟,"从公司成立第一天,我就跟着李总了。他对我们这些老员工特别好,逢年过节都会送礼,谁家有困难他都帮忙......这样的老板,上哪儿找去?"
我听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所以我们都希望,公司能一直好下去。"老张看着我,"小姜,苏董选你,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这些老员工,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我的鼻子有些酸。
第二个月,我去了销售部。
销售部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人称王姐。
"小姜,做销售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王姐问我。
"是......口才?"我不太确定。
"不对。"王姐摇了摇头,"是诚信。客户选择和我们合作,不是因为我们会说漂亮话,而是因为我们说到做到。"
她拿出一份合同:"你看,这个客户和我们合作了八年。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八年前,他们有一批货出了问题,我们二话不说就赔偿了,虽然那批货其实不是我们的责任。"
"那公司不是亏了吗?"
"短期看是亏了,但长期看呢?"王姐笑了笑,"那个客户后来给我们介绍了十几个新客户,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赔偿的钱。这就是李总教我们的——做生意要讲良心。"
我又一次听到了这句话。
慢慢地,我开始明白舅舅想要传承的到底是什么。
第三个月,我去了财务部。
财务部的主管姓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做事一丝不苟。
"小姜,你看看这些账目。"陈主管把一摞账本放在我面前。
我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这些是公司这些年的流水。"陈主管指着其中一页,"你看,五年前李总去世的时候,公司账上只有三百万流动资金,还有两千万的债务。"
"那舅妈是怎么撑过来的?"我惊讶地问。
"苏董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又向银行贷款,才勉强度过了危机。"陈主管感慨地说,"这五年,苏董没拿过一分钱工资,所有的钱都投进了公司。"
我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所以我们都很感激苏董。"陈主管说,"也希望小姜你能好好干,别辜负了李总和苏董的期望。"
就在我逐渐适应公司工作的时候,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李思涵的案子开庭了。
那天,我和舅妈一起去了法庭。
李思涵穿着囚服,被带进法庭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看到舅妈,眼睛突然红了。
"妈......"他的声音嘶哑。
舅妈别过头,没有看他。
法庭上,检察官列举了李思涵的罪行:指使他人给李德生下药,导致严重脑损伤;威胁恐吓姜小泽,造成严重心理伤害......
李思涵的律师辩称,他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一时冲动才犯下错误,请求从轻处罚。
但法官最终还是判了他五年有期徒刑。
宣判的那一刻,李思涵突然崩溃了。
"我不服!这都是她逼我的!"他指着舅妈大喊,"从小到大,你们只关心公司,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我做什么你们都不满意,我只是想证明自己,有什么错?"
舅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思涵......"她颤抖着开口,"是妈对不起你。"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思涵哭着说,"您毁了我的一生......"
法警把他带走了,他的哭声还在法庭里回荡。
舅妈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舅妈......"我扶住她。
"小泽,是我错了。"舅妈的声音充满了悔恨,"我一直以为给思涵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他就会成才。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陪伴和关爱。"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从法院出来,舅妈突然对我说:"小泽,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那16%的股份,不是给你的全部。"舅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里面还有一份遗嘱,是你舅舅生前立的。"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遗嘱。
遗嘱上写着:
"如果有一天,思涵变得只认钱不认人,请把公司交给小泽。但要给他设置考验,看他是否真的配得上这份信任。考验的内容是:给他一个考验品格的机会,看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下面还有一段话:
"小泽,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通过了考验。我知道你一定很困惑,为什么我会选择你。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是个好人。在这个世界上,能力可以培养,但好的品格却是天生的。记住,做生意要讲良心,做人更要讲良心。"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舅舅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那瓶四块钱的水,只是一个测试。真正的考验,是我面对巨大利益时的选择,是我面对家人危险时的反应,是我面对真相时的态度。
"舅舅......"我哽咽着,"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09
李思涵入狱后,公司终于稳定了下来。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公司的几个主要客户,突然集体要求撤单。原因是市场上出现了一家新公司,价格比我们低百分之二十。
"苏董,这样下去不行啊。"销售部的王姐在会议上说,"我们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新订单了,库存积压严重。"
"能不能降价?"有股东建议。
"降价是饮鸩止渴。"财务部的陈主管摇头,"我们的利润率本来就不高,再降的话,公司会亏本。"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我坐在角落,突然开口:"舅妈,我能说几句吗?"
舅妈看了我一眼:"你说。"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打价格战。"我站起来,"德远实业能做到今天,靠的不是低价,而是质量和信誉。如果我们为了竞争而降低质量,那就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那你说怎么办?"有股东质疑,"眼看着客户都跑了?"
"我建议,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去拜访那些老客户,了解他们真正的需求。"我说,"价格只是一方面,服务和质量同样重要。如果我们能提供更好的增值服务,客户自然会回来。"
"增值服务?"王姐眼睛一亮,"小姜,你具体说说。"
"比如,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技术指导,帮客户解决施工中的问题;比如,我们可以建立快速响应机制,保证24小时内送货;再比如,我们可以推出会员制度,给老客户更多的优惠和支持。"
我说的这些,都是我这几个月在各个部门学到的经验。
舅妈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就按小泽说的做。"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亲自带队去拜访客户。
第一个客户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商,负责人姓赵,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板。
"小姜啊,不是我不想和你们合作,实在是现在市场竞争太激烈了。"赵总叹了口气,"那家新公司的价格确实诱人,我也是没办法。"
"赵总,我理解您的难处。"我说,"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这些年和我们合作,出过质量问题吗?"
赵总想了想:"倒是没有。"
"那就对了。"我笑了笑,"价格低是一方面,但如果因为质量问题导致返工,损失会更大。而且,我们这次准备推出新的服务:我们会派驻技术人员到您的工地,全程提供技术支持,保证施工质量。"
"真的?"赵总有些意动。
"当然。"我拿出一份方案,"这是我们准备的详细计划,您看看。"
赵总看完方案,沉思了片刻,最后伸出手:"小姜,冲着李总和苏董这些年的人品,我信你。"
我们又签下了这个客户。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带着团队走访了所有的老客户。虽然很辛苦,但陆续有客户回来了。
就在公司刚刚有起色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
"小泽,你爸......又晕倒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立刻赶往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父亲是因为上次脑溢血留下的后遗症,需要长期治疗和康复,费用至少要五十万。
五十万......
虽然我现在有了股份,但那些都是公司的资产,不能随意动用。而我自己的存款,加起来也不过十几万。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舅妈来了。
"小泽,医生怎么说?"她焦急地问。
我把情况告诉了她。
舅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舅妈......"我的眼眶红了,"这些年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
"别说这些。"舅妈拍了拍我的肩膀,"德生的病,说到底是因为我家思涵,我有责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打来的电话:"姜经理,出大事了!仓库着火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仓库里存放着价值上千万的建材,如果全烧了,公司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小泽,你快去!"舅妈推了我一把,"这里有我。"
我冲出医院,打车赶往仓库。
到了现场,消防车已经在灭火了,但火势很大,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我抓住仓库管理员老刘。
"我也不知道啊。"老刘满脸焦急,"我巡查的时候还好好的,谁知道突然就着火了......"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喊:"里面还有人!"
我的心脏狂跳,冲向消防员:"什么人?"
"是个女的,不知道怎么跑进去的。"消防员说。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突然冲向着火的仓库。
"小姜!你疯了!"有人在身后喊。
但我已经冲进去了。
浓烟弥漫,热浪扑面,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有人吗?"我大喊。
"这里......"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在货架后面看到了一个女人。
是王姐。
她的腿被倒塌的货架压住了,满脸都是黑灰。
"王姐!"我冲过去,用力抬起货架。
但货架太重了,我根本抬不动。
"小姜,你快走......"王姐虚弱地说,"别管我......"
"别说傻话!"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
就在这时,几个消防员冲了进来,和我一起把货架抬开。
我们把王姐抬出去,刚出仓库,背后就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仓库塌了。
王姐被送上了救护车,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如果刚才晚一步......
我不敢往下想。
10
仓库的火灾,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
经过清点,损失超过一千五百万。保险公司来调查后,说火灾是人为纵火,拒绝理赔。
公司的账上只有八百万流动资金,根本不够补这个窟窿。
股东们又开始闹了,有人提议卖掉部分资产,有人提议引入新的投资,还有人直接提出要撤资。
会议室里一片混乱。
舅妈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够了!"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所有人都看向我。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我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我们自己乱了,公司真的就完了。"
"小姜,不是我们想乱,是真的没办法啊。"有股东说。
"有办法。"我站起来,"我愿意用我的16%股份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小泽,不行!"舅妈激动地站起来,"那是你舅舅留给你的......"
"正因为是舅舅留给我的,我才更要守护它。"我坚定地说,"如果公司倒了,这些股份也没有意义。"
舅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最终,我们用股份抵押,贷到了一千万,暂时度过了危机。
但代价是,如果一年内还不上贷款,我的股份就会被银行收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加班。
桌上是厚厚的文件,每一份都需要我审批。
凌晨两点,我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瘫坐在椅子上。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舅妈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还没睡?"她把茶递给我。
"睡不着。"我苦笑。
舅妈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小泽,你后悔吗?"她突然问。
"后悔什么?"
"后悔接手公司。"舅妈的眼神复杂,"如果当初你拒绝了,现在还在广告公司做你的小文案,每个月拿着七千块工资,虽然不多,但也没有这么多烦心事。"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是假的,但我不会放弃。"
"为什么?"
"因为舅舅信任我。"我看着舅妈,"还因为,我想证明给所有人看,我配得上这份信任。"
舅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泽,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话,和你舅舅当年一模一样。"她擦了擦眼泪,"当年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危机。所有人都劝你舅舅放弃,但他说,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舅舅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是啊。"舅妈感慨地说,"如果他还在,该多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警方打来的电话:"姜先生,我们抓到了纵火的嫌疑人,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和舅妈立刻赶往警局。
警察带我们来到审讯室,透过单向玻璃,我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
"认识吗?"警察问。
我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他叫张伟,是李思涵的大学同学。"警察说,"根据他的供述,李思涵在入狱前,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在时机成熟的时候烧掉你们的仓库。"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李思涵为什么要这么做?"舅妈颤抖着问。
"根据张伟的供述,李思涵说,如果公司倒闭了,苏董就只能把股份卖给他指定的人,到时候他出狱后,就能重新夺回公司。"
舅妈瘫软在椅子上。
"思涵......他怎么能......"
我扶住舅妈,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李思涵已经疯了,完全疯了。
为了公司,他可以伤害自己的表弟,可以威胁亲人,甚至可以毁掉父亲一生的心血。
"舅妈。"我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去见他一面。"
"为什么?"
"因为我想问他,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第二天,我去了看守所。
李思涵被带到会面室的时候,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空洞。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看我笑话的?"
"不是。"我坐在他对面,"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什么问题?"
"你觉得,这一切值得吗?"我看着他的眼睛,"为了公司,你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母亲的信任,失去了所有人的尊重。这些,值得吗?"
李思涵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值不值得?我也不知道......"他捂着脸,"从小到大,我爸妈眼里只有公司,我做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努力学习,考上名校,出国深造,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吗?可结果呢?我爸去世前,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沉默了。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李思涵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恨我爸把公司留给了我妈,却在遗嘱里说,如果我不合格,就把公司给你。我是他的亲儿子啊!凭什么?"
"因为舅舅要的不是一个继承人,而是一个能延续他理念的人。"我说,"表哥,你那么聪明,难道不明白吗?"
李思涵的身体颤抖起来。
"明白......我当然明白......"他哭着说,"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像我爸那样,把员工当家人;做不到为了信誉放弃利益;做不到在利益和良心之间选择良心......"
他抬起头看着我:"小泽,也许我爸选择你是对的。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东西——一颗纯粹的心。"
我的鼻子一酸。
"表哥......"
"别叫我表哥。"李思涵摇了摇头,"我不配。小泽,好好做下去,别让我爸失望,也别让我妈失望。"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表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你永远是舅妈的儿子。等你出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李思涵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抽搐。
11
三年后。
阳城的夏天依旧炎热,德远实业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站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感慨万千。
这三年,公司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不仅还清了所有贷款,业务还扩展到了周边三个省。去年的营业额达到了五个亿,是三年前的两倍多。
更重要的是,公司的口碑越来越好,很多客户都说,和德远实业合作,放心。
"小姜,有客人找你。"秘书敲门进来。
"谁?"
"说是你表哥。"
我愣了一下,快步走出办公室。
李思涵站在走廊里,穿着一身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头发剪得很短,人看起来清瘦但精神。
"表哥。"我走过去。
"小泽。"李思涵笑了笑,眼神里少了往日的锋芒,多了一丝平和,"打扰你了吧?"
"哪里的话。"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
办公室里,我给他倒了杯茶。
"听说你提前出来了?"我问。
"嗯,表现好,减刑了一年。"李思涵端起茶杯,"这三年,我想了很多。"
"想通了?"
"想通了。"他点了点头,"我爸当年为什么选择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小泽,这三年公司的变化,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比我强太多了。"
"表哥,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李思涵打断我,"小泽,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重新开始。"李思涵的眼神坚定,"我在监狱里学了很多东西,木工、电工、水电维修......我想开一家小的维修公司,自食其力。"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借点启动资金。"李思涵有些不好意思,"不多,十万就够了。我会写借条,会还的。"
"不用借。"我站起来,走到保险柜前,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你的。"
李思涵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股权证明。
"这是......?"他震惊地看着我。
"你在公司的8%股份。"我说,"三年前,舅妈本来要收回你的股份,但我说服她留着。这三年的分红,我都帮你存着,加起来有两百多万。"
李思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泽......我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表哥,是舅舅的儿子。"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表哥,舅舅在天之灵,一定希望看到你重新做人。"
李思涵哭得不能自已。
过了很久,他才擦干眼泪:"小泽,谢谢你。但这些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靠自己。"李思涵坚定地说,"这三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成功,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能不能凭良心做事,能不能对得起自己。小泽,你已经做到了,现在该我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李思涵。
"好。"我伸出手,"那我等着看你成功的那一天。"
李思涵握住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他离开后,舅妈走进了办公室。
"都听到了?"我问。
"嗯。"舅妈的眼睛红红的,"小泽,谢谢你。"
"舅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舅妈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小泽,你知道吗?三年前我选择你的时候,很多人都反对,说你太年轻,没经验,肯定做不好。但我相信你舅舅的眼光,现在看来,他没有看错人。"
"舅妈......"
"不,让我说完。"舅妈摆了摆手,"小泽,这三年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手段,不是能力,而是良心。你对老员工好,对客户诚信,对供应商公平,所以大家都愿意和你合作。"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你舅舅在世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凭良心做事,老天不会亏待你。小泽,你做到了。"
我的眼眶湿了。
"舅妈,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瓶四块钱的水,真的那么重要吗?"
舅妈笑了:"重要,也不重要。"
"什么意思?"
"重要是因为,它让我看到了你的本心——你不会为了讨好我而装模作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的。"舅妈转过身来,"不重要是因为,就算没有那瓶水,你舅舅也早就选定了你。因为他一直在观察你,从你小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恍然大悟。
原来,那瓶水只是一个契机,真正的考验,是这三年来我做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选择。
"小泽,记住。"舅妈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财富会流失,权力会消散,唯有良心,才能让一个人走得长远。这是你舅舅一生的信念,也是他想要传承给你的。"
我用力点了点头。
两年后,李思涵的维修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在阳城开了五家连锁店。
父亲的身体也完全康复了,重新回到学校教书。
母亲和舅妈的关系比以前更好了,经常一起喝茶聊天。
而德远实业,已经成为行业内最受尊敬的企业之一。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火车站。
不是去接人,只是想重温一下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广场上依旧炎热,人来人往。
我在便利店买了瓶四块钱的矿泉水,站在当年的位置,看着出站口。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舅舅站在那里,对我微笑着点头。
"舅舅,我没有让您失望。"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风吹过,带走了夏日的炎热,也带走了过去的所有阴霾。
我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水。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真正的财富,不是银行账户上的数字,不是公司的股份,而是一颗无愧于心的良心。
这就是舅舅想要告诉我的。
这就是那16%股份背后,真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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