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年间,泗河镇住两兄弟,大的叫张大茂,小的叫张二茂。兄弟俩虽然是生在一家,可是境况可不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而是完全不同。

张大茂十来岁就被父母送到镇里商行去当学徒跑堂,人学得圆滑机灵,深得老板信任在商行做起了管事,后来被镇上黄员外看中,把女儿黄三娘嫁给了她。

张二茂还没成家时,父母相继离世,只得以耕田砍柴为生,这时哥哥嫂子提出分家。张二茂分得一间小偏房,哥哥嫂子住正屋。不久,张大茂拆了旧屋,建大套院,请了丫鬟婆子料理家务,兄弟俩就这样邻相邻而居。

有一年,兖州一带闹饥荒,泗河镇也不例外,张二茂虽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是耐不住地里没收获,吃再少也得吃啊,于是天天山上到处挖野菜充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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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村民见他饿得晕晕乎乎,还在田间寻野菜,就说,你咋这么傻,你哥哥家丫头婆子养老好几个,那么富有,你去找他借点粮食不行吗? 何苦在这里饿得前胸贴后背!

张二茂心想,自从哥哥新建了房子,从没邀请过自己去他家,哪怕是小坐一会儿也没有,平时见了面,也只是像没见到的,我找他借粮食,他肯吗?

张二茂想着想着,不自觉地摇头苦笑了一下,没啃声,继续挖野菜。

可是由于饥荒太严重,一连几天能吃的野菜实在找不到,张二茂想起村民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哥哥不会不借,于是就来到张大茂家。

张大茂开门看到二茂,便问什么事情?

二茂说:“哥,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想找你接点粟米面吃!”

张大茂说:“你不是种庄稼吗?怎么种得连自己都没得吃!我看你就是懒!”

二茂惭愧地说天灾,没收成。

张大茂说,我家人多,也不够吃。

说着,张大茂让厨房拿来一把野菜让二茂拿回家去煮了吃。

张二茂拿着野菜,刚想说自己好久都没吃过面了,可是大茂已经转身离开了,望着哥哥的背影,二茂啥也说不出,转身离开了。

几天之后的半夜,张二茂被一阵哭喊声,呼叫声吵醒。

仔细一听是张大茂的声音,只听得“哎哟,哎呦”地嚎叫,似猪被屠夫拉走一般。还有呵斥声“快说!快点!”

张二茂觉得蹊跷,便爬上院墙偷看,一看,还真吓一跳。

张大茂和嫂子黄三娘都被绑在院子里的大树边,院子里几个黑衣男子正威胁张大茂拿出粮食和银子来,张大茂不给,那黑衣男子就一鞭子一鞭子地抽打,疼得张大茂直叫。

原来,到处闹饥荒,强盗也乘机作乱,看到张大茂深宅大院,就闯了进去,将张大茂夫妇给捆了起来,让他交出银两。

张大茂当然知道舍财免灾的道理,速速让下人拿了一袋米,一点碎银来给盗匪。可是那点小恩惠盗匪看不上,便抽打他,让他交出银两,张大茂不肯,只管一声声地嚎叫。

张二茂看着哥哥被打得可怜,想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也打不过那几个贼,于是就飞跑去叫了同村的另外几个同伴,越过院墙,趁着黑,悄悄接近盗匪,冷不丁一棒子就干倒了两个盗匪,另俩个见状先是一惊,接着双方打斗了十来个回合,见占不到便宜,就拉起地上两个同伙逃了出去。

贼被赶走后,张二茂赶忙解开哥哥嫂子的绳子,心疼地责怪哥哥:“他要钱,你就给他钱,何必让他打成这样。万一伤着骨头要了命怎么办?”一边说一边把他们扶到椅子上坐下。

“怎么能随便就给他们银子呢,我宁愿被他们打几鞭子,再说了,我那么大声叫,就是喊你来帮忙啊!”张大茂一边揉着被棒的麻木的手臂,一边不屑地说。

张二茂听了哥哥的解释,甚觉无语。

此后一段时间,张大茂家安宁,许是盗匪知道有人帮他,也就不再来犯。

饥荒闹得越来越重,张二茂想着要度过饥荒,还得靠自己,于是就决定远走他乡谋生路。

张二茂一边乞讨一边帮人背背扛扛,一路到了滋阳县。

一天,一位老妇人卖完豆腐收摊回家,一个不小心,老妇人摔了一跤,担子刚好压在老妇人的身上,老妇人艰难起身,可是脚受伤,动弹不得。刚好张二茂看到,立刻走过去,俯下身来,帮老妇人拿开压在身上的担子,扶老妇人起来,可是老妇人摇摇头,很痛苦地说:“不行啊,我脚扭伤了!”

“婆婆,要送你去看郎中吗?”张二茂关切地问。

“不用,我家离这里不远,你可以扶我一段路吗?我家里有膏药,回去自己贴上就好了。”老妇人忍着疼说。

“好,好,我扶您!”张二茂扶着老妇人走。

可是,老妇人根本就走不动,张二茂见状,直接瞪下来说:“婆婆,我背您回去!”

老妇人被这个年轻人的诚意打动,很不好意思地说:可真辛苦你啦!

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老妇人家,开门的是老妇人的孙女,刘莹莹,年方十八,皮肤白皙,脸上红润,做事利落。

见婆婆被一个年轻人背进来,很不解地问:“您这是怎么啦,怎么被人背着回来?”

婆婆便把自己摔跤和张二茂帮忙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边让刘莹莹给张二茂端来茶水,一边又吩咐莹莹把抽屉的膏药拿出来帮自己贴上。

一阵忙活之后,婆婆留张二茂在家吃饭,得知张二茂在此地居无定所,看着他说话实诚便道:“我和孙女靠卖豆腐为生,日子不富裕,但也有口饭吃,如今我年岁渐大,做事有些力不从心,莹莹又是个姑娘家,不好在外面抛头露面,你若不嫌弃,就留下来帮我一阵子。”

张二茂听到婆婆有心帮自己,忙高兴地说:“愿意,愿意,谢谢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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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张二茂留在了刘婆婆家,帮忙磨豆腐卖豆腐,还帮家里的粗活也一手干。

张二茂种庄稼出生,自然肯干活,刘婆婆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而张二茂和刘莹莹天天在一起搭档干活,有说有笑,相处愉快,也渐渐情愫暗生。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半年过去了。

刘婆婆见两个年轻人有情有义,想着不如成全了他们,虽然张二茂没有家事,但是只要踏实肯干,孙女嫁给他,也不会错的。

一天张二茂卖完豆腐回来,刘婆婆拉他坐下,递杯水给他,问:“你可喜欢我孙女?”

“喜欢,只是我一无所有......”话没说完,张二茂难过得地下头。

“你若是真心喜欢,我便作主将莹莹许配给你,但是你得一辈子对她好,要像现在这样努力做事!”婆婆认真地说。

“会的,我会的!谢婆婆成全!”听了婆婆的话,张二茂赶忙跪地磕头致谢。

很快,婆婆为张二茂和刘莹莹办了简单的婚礼。

婚后,刘婆婆帮莹莹在家料理家务做绣工,张二茂人实诚又肯干,豆腐摊生意也做得比之前大得多,夫妇俩也是你浓我浓,如胶似漆,日子似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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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一天夜里,张二茂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见哥哥张大茂说,都是我不好,是我当初太小气,舍不得借你一把米,害你远走他乡。我如今也得了报应,只是俊儿还小,一个人流落街头,实在可怜。在我卧室靠床头的墙里有银子,你取出来安顿好你和俊儿,我便无憾了。

说完,哥哥又变成一个白影慢慢消失了。

张二茂正要喊他,可是怎么也喊不出声,接着就醒了。

想起梦中哥哥的样子有些奇怪,便叫醒熟睡的妻子,说起自己和哥哥的一些过往,和梦境。

莹莹想了想,说,这梦似乎不祥,要不你回趟老家看看。

“唉,我们的情分真的很淡!”张二茂似乎回想起哥哥曾经的种种。

“他可以不仁,你不能不义,回去看看吧!”莹莹说。

几天之后,张二茂回到了老家。

推开哥哥家的大宅门,才发现里面乱糟糟的,家具破乱不堪,家仆也不再有,角落里一个男孩卷在草席上,身上脏兮兮,衣服破烂。

“你是俊儿吗?”张二茂走进男孩。

男孩见有人走进来,警觉地坐起来,点点头,问:“我是,你是谁?”

“我是你叔叔,你爹爹的弟弟,你爹娘呢?”张二茂有些心疼地盯着小孩问道。

“他们都埋在后山了,这里就我一个人!”小男孩平静地答道。

“怎么会这样?”张二茂急切地追问道。

原来盗匪乘着饥荒到处抢掠,尤其听说张大茂的弟弟也出去逃荒了,没人再帮他,那帮盗匪便再次来大茂家里掠夺。

张大茂仍然只愿意拿出一点银子和粮食,盗匪生气,下手重,打砸了一番,把有用的东西都掠走了。后来没过多久,张大茂和妻子就先后病死,幸得乡邻们帮忙才入土为安。

得知真相,张二茂心中一阵难过,想起哥哥在梦中的话,赶紧来到哥哥的卧室,推开床,挖开墙角,果然看到一个罐子放在里面,打开罐子里面尽是金银珠宝。

二茂用这些银两重新修整了哥哥的大宅,送俊儿去上学堂,又把自己的小屋也重修扩建了一番,才把刘婆婆和刘莹莹也接了过来,一大家三代人生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