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座位单,我只看了一眼。
婆婆六十大寿,三桌酒席,宾客三十几人。我提着备了半个月的寿礼,穿着特意新买的酒红色外套,跟着丈夫林煦走进那家包厢。服务员把印好的座位单递过来,我接在手里扫了一遍,第一桌,林家直系;第二桌,亲戚;第三桌,朋友同事。三桌三十几个名字,我把每一个都认真看过去,没有我。林煦站在我身旁,我把座位单递还给服务员,弯腰把礼盒放在门口,转身走了出去。林煦在身后叫了我的名字,声音里有慌乱,也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我没有停。第二天下午,婆婆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坐在四百公里外一家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陌生城市的街道发呆。
我叫沈若,嫁给林煦,第五年。
认识他是在朋友的婚礼上,他坐在我隔壁桌,婚礼进行到一半,两桌之间挤着人,他侧过身给我让了个位置,说:"站这里能看见。"那天他话不多,婚礼结束之后留了号码,说改天一起吃饭。
我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他第三天就发消息来,问我周末有没有空。
我们谈了两年,结婚。婚礼那天他站在台上等我,西装笔挺,见我走进来,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不是表演出来的,是真的亮。我当时心里想,这个人,是真心的。
真心这件事,我一直没怀疑过。但真心和会处理事情,有时候是两回事。
林煦是独生子,从小被他妈带大,他爸在他十二岁那年出了场意外,早走了。母子两个相依为命过了十几年,感情自然深,这我理解,从来没想过要去争什么。
但林母这个人,有一套很难用常理解释的逻辑。
她对儿子的好,是无边界的那种好,好到什么程度——林煦出差三天没打电话,她会发二十条微信,从"到了吗"到"是不是出事了",把能想到的担忧全部列一遍;林煦随口说了一句喜欢吃某种鱼,她能在接下来三个月的每次见面都做那道鱼,风雨无阻。
这种好,搁在儿子身上是满的,溢出来的部分,一滴也没落到我这里。
不是恶意,这我能感觉出来。她不是那种存心刁难儿媳妇的婆婆,她只是眼里只有她儿子,其他人对她来说,都是背景。
我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一个住在她儿子家里的陌生人。
结婚第一年,我以为是不熟,给自己找台阶下。每次去她家,我帮着洗碗、擦桌、倒茶,做完了坐在沙发上,她和林煦说话,说他小时候的事,说单位里的事,说街坊邻居的事,说了一圈,没有一句话的入口是朝着我开的。
林煦有时候会顺带提一句"若若今天也……",林母"嗯"一声,然后继续说下去,那个"嗯"像是往一个话题上盖了个章,盖完了翻篇。
我坐在那个沙发上,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像是自己是一件被摆在客厅里的摆件,有位置,但没有存在。
第二年,我不再给自己找台阶下,开始认真观察这件事。
我发现,林母对我不是冷淡,准确说是"遗忘"。她会在买东西的时候给林煦带一份,回到家想起来问一句"若若在不在",得到答案之后说"那下次再带",但下次不会来。她会在林煦生病的时候赶过来送汤,送完问要不要留下来照顾,从来不问我是否需要帮手。有一次我感冒发烧,林煦告诉了她,她发了条消息过来,写的是"让煦煦照顾你,好好休息"。
那条消息我反复看了几遍,看出一种荒诞的委屈——我是那个病着的人,但关心我的方式,是叮嘱她儿子。
第三年,我跟林煦认真谈过一次。
我选了个周末,两个人在家,我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说出来,没有哭,没有激动,只是陈述,像是在开一个例行的会议,把问题列在那里。
林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除了我,她跟谁都有点……隔。"
我说:"那你有没有跟她说过,她这样让我很难受?"
他说:"说过,但说了她也改不了,她这个年纪了……"
我说:"林煦,我不是要她变成另一个人,我只是想要一点点,被当成这个家的人。"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真实的难受,说:"我知道,对不起,若若。"
"对不起"说完了,日子继续过,什么都没有变。
第四年,我缩短了去婆婆家的频率,从每个月两次变成一次,再后来变成节假日才去。林煦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解释,这件事就这么默默地变了,谁都当没看见。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是林母的六十岁生日。
林煦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说要办得体面一些,给他妈一个难忘的生日。他订了家口碑不错的私房菜馆,三桌酒席,把亲戚朋友分批通知到位,连菜单都提前跟厨师确认过。
我主动问他:"需要我帮什么忙?"
他说:"没什么要帮的,你到时候人到就好,对了,礼物你来准备,你比我会挑。"
我应了。
那之后我花了两个周末选礼物,最后订了一套手工刺绣的丝质床品,颜色是林母喜欢的暗红色,配了一瓶她平时会用的进口护手霜,还去定制了一个小蛋糕,上面写了"寿比南山"四个字,用她最喜欢的栗子奶油做馅。
我把这些打包好,礼盒扎了蝴蝶结,提着沉甸甸的,心里有一点期待,觉得今天或许是个新的开始,六十岁是个整数,或许她会比平时多看我一眼。
那种期待,幼稚得让现在的我想叹气。
寿宴定在下午五点,我和林煦四点半出发。车里他一路在打电话,跟亲戚确认到场时间,跟饭店核实包厢,跟他妈说我们快到了,说话的时候声音轻快,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雀跃,那是他提到他妈的时候才会有的腔调。
我坐在副驾驶,提着那两个礼盒,看着窗外的街道一段一段退去。
到了饭店,包厢门口有服务员站着,见我们来了,递上来一张印好的座位单,说:"请对照一下,有没有错误。"
林煦接过去扫了一眼,正要递给我,我已经伸手接过来自己看了。
三桌,三十几个名字,第一桌是"林家直系"——林母、林煦、林煦的两个堂兄弟、堂兄弟的妻子、林煦的舅舅舅妈。
我看到"堂兄弟的妻子"这一行,心里动了一下,往下看。
第二桌,亲戚;第三桌,朋友同事。
我把三桌的名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没有我。
沈若,这两个字,在这张三十几人的座位单上,不存在。
堂兄弟的妻子在,舅妈在,朋友的配偶在,唯独我,林煦的妻子,不在。
我站在包厢门口,把那张座位单折好,还给服务员。
弯下腰,把手里提着的两个礼盒,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蝴蝶结朝上,摆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直起身,拿起挎包,转身走向走廊。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地毯是酒红色的,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
我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等了。
身后传来林煦的声音,他叫了我的名字,"沈若",两个字,短促,里面有慌乱,但也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我太熟悉了——是他每次夹在中间、不知道往哪边站的时候,会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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