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四十二岁的沈秋萍,工厂停产叠加婚姻破裂,净身出户,一个人拖着十五岁的女儿,挤在城郊一间月租三百五的平房里,潮气渗进墙皮,窗框年久变形,冬天关不严实,夏天闷得睡不着觉。

前夫赖着不付抚养费,女儿学费催到了眼皮子底下,她把手机里能想到的人翻了一遍,没有一个号码拿得起来打。

正走投无路,她刷到了一条招聘信息——岗位不限年龄,薪资是她上份工作的两倍多,连履历空档期都不作要求。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攥着已经被手汗浸皱的打印简历,走进市中心那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和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挤在等候区里,连坐都不知道该坐在哪里。

轮到她,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面试室的门,低着头,不敢看主位。

直到听见对面椅子挪动的声音,她才慢慢抬起眼——坐在主位、身着深灰高定西装、神情沉稳的集团总裁,正是二十年前那个她在高中宿舍里帮着洗了整整两年脏衣服的男同学,裴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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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沈秋萍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

她是湘西一个小县城出来的孩子,父亲在煤矿做工,母亲给人缝补衣服贴补家用。家里三个孩子,她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一个妹妹,吃饭靠抢,读书靠自己熬。

家里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母亲每次送她出门时那句:

"秋萍,出去了要争气,别给家里丢人。"

她记了很多年。

考进县城一中,是她头一件觉得自己真正争了气的事。父亲那天晚上破天荒买了一斤猪肉,母亲炒了个青椒肉丝,一家五口围着小方桌,父亲端着碗,拍了拍她的肩膀,就两个字:

"争气。"

沈秋萍那天把盘子里那块肥肉夹给了妹妹,自己光吃青椒,吃得比哪顿都香。

一中的住宿条件说不上好。女生宿舍八人一间,上下铺,中间一条窄道,走动要侧身。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共用一排水槽,早上抢位置要靠起得早。沈秋萍住下铺靠窗,床铺整洁,书整齐摞着,这是母亲从小训出来的习惯,改不掉。

男生宿舍在操场对面那栋楼。

裴承宇,就住在那栋楼的二层。

他是班里出了名的"麻烦学生"。说他麻烦,不是因为打架惹事,而是因为他太不合群——不爱说话,上课盯着窗外发呆,下课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缘,见了老师低着头走过去,招呼都不打。班主任陈老师私下没少叹气,叫他"那个难搞的转学生"。

但他成绩好,好得让人眼红。数学物理每次年级前三,语文写作还拿过市里的奖,这让陈老师对他头疼之余,又实在拿他没辙。

他是从邻县转来的,来时没有家长陪,一个人,一个旧行李箱,办完手续进了宿舍。和同宿舍的人,也基本不说话。

沈秋萍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入学第二个月的一个普通下午。

她刚从洗衣房出来,拎着一桶洗好的衣服,走到晾衣绳前,脚下一滑,整桶衣服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她蹲下去捡,旁边有个人走过来,已经弯腰拾起了她一件外套。

沈秋萍抬头,认出是裴承宇,接过衣服,"谢谢。"

他没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洗衣房几点开门?"

"六点半,早自习之前。"

"哦。"他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沈秋萍抖了抖那件外套,搭上晾衣绳,没多想。

02

真正把他们扯到一起的,是一周后洗衣房里的一幕。

沈秋萍去的时候,看见裴承宇站在水槽前,对着一件白衬衫皱着眉头,反复搓了好几遍,领口那块黄渍纹丝不动。他抬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去搓,神情里有点急,有点茫。

沈秋萍放下自己的桶,走过去瞄了一眼,"你用冷水搓?"

"对。"

"难怪洗不掉,"她把自己的肥皂推过去,"污渍要先用热水泡,加点盐,泡十分钟再搓,直接搓只会越搓越进去。"

裴承宇接过肥皂,低着头,"没人教过我这个。"

沈秋萍没有接话,去接了盆热水,撒了把盐,把那件衬衫泡进去,"等着,十分钟。"

两个人在洗衣房里站着等,旁边的水声哗哗的,谁都没说话。十分钟到了,她帮他把领口那块渍搓干净,拧了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干净了。"

就这三个字,没有惊叹,没有多余的客套,像是在确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后抬起头,"谢谢你。"

沈秋萍拿回肥皂,"自己衬衫要学着自己洗。"

这话说完,她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结果下周去洗衣房,又看见他站在那里,桶里泡着三件衣服,还是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沈秋萍走过去,"这次又怎么了?"

"这几件颜色不一样,不知道能不能放一起洗,上次有件衣服洗出来染色了,不知道哪件的问题。"他指了指桶里,颜色深浅各一件。

沈秋萍拿起那件深红色的,在湿布上蹭了两下,布上染了色,"就这件,有掉色,要分开洗,其他的没事。"

"怎么知道哪件会掉?"

"洗之前拿湿布蹭一下,蹭出颜色就掉色,蹭不出来就稳,"她把那件深红的单独放到一边,顺手把剩下几件推进他的盆里,"你不知道这个?"

"不知道,"他顿了一下,"没人教过我。"

还是这句话,说得平静,落地无声。

沈秋萍没有多问,接过他的衣服开始搓。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她开始顺手帮他一起洗。不是每次,但只要碰见他在,或者看见洗衣房门口挂着他那个旧布袋,就顺手拿进去,洗完晾出来,叠好放在他的书桌上。

宿舍里的女生知道了,一人一嘴:

"秋萍,你给那个转学生洗衣服?"

"顺手的事。"

"顺手帮了好几个月了,"同铺的李玲拖长声音,"你手不酸吗?"

"我给我弟洗衣服也没手酸过,"沈秋萍把叠好的衣服拍了拍,"少说话,明天还有数学。"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我看你们俩关系不一般,他是不是喜欢你?"

"行了,"沈秋萍拎起衣服,"睡觉。"

有一次,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到教室,裴承宇正好在,抬头看了她一眼,等她转身要走,他开口,"等一下。"

沈秋萍回头,看见他从抽屉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一支铅笔,推到桌边,"拿去。"

"这是什么?"

"谢礼。"

"谢礼就一支铅笔?"沈秋萍忍着笑。

"我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这个了,"他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不够我再找找,好像还有半块橡皮。"

"算了,"沈秋萍把铅笔拿走了,"橡皮你留着用。"

那支铅笔她用完了,用到只剩一截捏不住的头儿。

两年里,她帮他洗过多少件衣服,自己数不清楚。夏天的白衬衫,秋天的深色外套,冬天裹了一身煤灰的棉服,还有那件洗了无数遍、颜色早就淡了的深蓝格子衬衫。那件衬衫他几乎每周都穿,有一次沈秋萍拎起来看了看,感叹,"这件衣服再洗几次就要洗穿了。"

他低着头没吭声,停了一会儿才说,"我妈给我买的,只有这一件。"

沈秋萍把衬衫放进水盆,没再说什么。

快期末的时候,她去洗衣房,看见裴承宇整个人比平时憔悴许多,嘴唇起皮,眼底发乌,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那种状态。

"你没事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妈住院了。"

"严不严重?"

"不知道,"他看着水盆,声音很低,"她不让我回去,说别耽误学习。"

"你自己呢?"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的布袋往水槽边一放,站着没动。

沈秋萍把他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放进水盆,"这些我来,你去睡一觉。"

"不用。"

"裴承宇,"她没抬头,"你一晚上没睡,站在这里也洗不干净,去睡。"

他沉默着没走,就那样站在旁边,看着她搓衣服。

过了很久,沈秋萍快洗完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秋萍,谢谢你。"

那是两年里,他说这三个字说得最郑重的一次。

03

高中毕业那个夏天,沈秋萍考上了省里的师范,裴承宇拿到了北方一所重点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消息出来那天,班里炸了锅,同学们跑去找他庆贺,他坐在座位上,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说了句,"有什么好高兴的,才刚开始。"

沈秋萍站在教室门口,听见这句话,笑了一下。

毕业典礼那天,操场上人来人往,同学们互相在衣服上签名留念,照相,哭成一团,又笑成一团。她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裴承宇的人影。

等到典礼散了,人慢慢走空了,操场上只剩几个人在说话,他还是没出现。

她在操场边那排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四周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光影打在地上,明暗交错。

最后,她起身,背上包,走了。

那时候没有手机,联系靠的是写下来。她手里有他家的地址,是他母亲住院那次,她顺口问了一句,说"万一有急事可以联系",他在一张撕下来的作业纸上写了,递给她。她把那张纸夹在语文课本里,后来课本在一次搬家里弄丢了。

地址也就跟着没了。

她没有再想着去找。

毕业,散了,各自走各自的路,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去读师范,两年后毕业,回了县城,分配到镇上一所中学教语文,带班主任,日子过得不宽裕,但平稳。

04

认识赵建明,是她回来教书的第二年。

他是本地人,在镇上开着一间小五金店,个子不高,但会说话,脑子活泛,逢年过节会变着法给她买东西,追了大半年,把她周围的人说动了一圈。

"差不多了,年纪到了,找个踏实的。"

"他人不错,家里就这一个儿子,你过去不受气。"

"你一个人教书,以后怎么办,还是要有个伴。"

沈秋萍听了很多这样的话,最后嫁了。

结婚那天,她二十三岁。

婚礼办得简单,摆了几桌,吃完就散。

往后的日子,她慢慢才看清楚赵建明这个人——婚前婚后,换了两张脸。

婚前嘴甜,婚后嘴臭。婚前说"你歇着,我来",婚后说"就你事多"。婚前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婚后一开口就是"你懂什么"。

女儿沈朵出生后,沈秋萍要带孩子,要上班,要管家里,赵建明守着那个小五金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帮个忙,更多时候是在外面和朋友吃饭喝酒。

沈秋萍忍着,撑着,心里一道裂缝,在慢慢变宽。

真正撑不住,是从那笔"投资"开始的。

那一年,赵建明说五金店不想做了,要转行。

"转什么?"沈秋萍问。

"和朋友合伙,搞投资。"

"投什么项目?"

"你不懂,"他不耐烦地摆手,"反正能挣钱。"

"我问你投什么,你说我不懂,"沈秋萍把筷子搁下,"那你自己搞清楚没有?"

"你就知道守着那几个死工资,"他声音抬高,"没出息!"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当天晚上谁都没再开口。

沈秋萍以为他就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把店盘了,钱打出去了。

半年后,赵建明推开门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亏了点,正常的,第一次嘛,学费。"

"亏了多少?"沈秋萍把声音压得很低。

"十几万。"

"十几万,"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们存折里总共才十八万。"

"还剩几万,"他摆摆手,"不多,东山再起。"

"赵建明,"沈秋萍站起来,"你知道沈朵下学期的学费还没交吗?"

"不就几千块,"他不耐烦,"至于这样?"

"你说再来一次,从哪里来?"

"再借点,"他理直气壮,"现在谁手里没点债,正常的。"

沈秋萍盯着他,盯了很久,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进了卧室,把门带上。

她坐在床边,把那本存折从抽屉最里面拿出来,翻开,对着那排数字看了很久。

后来她才知道,他借钱,从来不跟她商量,直接找亲戚朋友开口,借完了再告诉她"我借了点钱"。

等到债主开始打电话,她才摸清楚,外面已经欠了将近三十万。

那段时间,她上班不敢接陌生电话,散步不敢往街上人多的地方走,学校里的同事看见她,说"你最近怎么瘦了",她笑笑说"最近睡眠不好"。

有一次,女儿沈朵从学校回来,进门把书包一放,坐在饭桌前,闷着头不吭声。

"怎么了?"沈秋萍从厨房探头。

"没事。"

"脸色这么难看说没事?"

沈朵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妈,班上有个同学说,他爸说咱们家欠他们家钱。"

沈秋萍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没说什么,"沈朵低下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秋萍把锅铲放下,走到饭桌边,在沈朵旁边坐下,"朵朵,对不起。"

沈朵摇摇头,没说话,眼圈红了。

那天晚上,沈秋萍等赵建明回来,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话,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欠的那些钱,你自己想办法还,我不管了,但是你不能让孩子在学校抬不起头。"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建明一脸无辜,"我欠的钱,那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沈秋萍几乎笑出来,"你为了这个家,把存款亏光了,把债背到孩子脸上,你说这叫为了这个家?"

"你就知道埋怨我,"他音量抬高,"你行你来啊!"

"我要是行,早就不用跟你过了。"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天夜里,沈秋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05

离婚,是沈秋萍自己提的。

赵建明起初死活不同意,在客厅里大哭了一场,把茶几上的茶杯摔了,又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秋萍,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沈秋萍站在他面前,一滴眼泪都没掉,声音很平,"房子我不要,车不要,存款不剩什么我也不要,我只要朵朵。"

他猛地站起来,"凭什么把朵朵带走?朵朵是我女儿!"

"那你好好想想,这些年你在这个家里做了什么,"沈秋萍往后退了一步,"你想要朵朵,可以,法院见。"

他愣了一下,盯着她,最后把脸转开。

离婚协议,他签了。

抚养费写进了协议,但那张纸,没换来一分钱。

他偶尔打一点回来,三百,五百,时多时少,打过几次之后,就彻底断了。沈秋萍打电话过去,要么关机,要么接了就说"最近手头紧,等我缓过来",说完就挂。

沈朵那时候刚升高中,学费加住宿费,一笔下来,沈秋萍把自己的积蓄算了又算。

同年,她在镇上教书的工作也没了。

学校合并,编制缩减,她的岗位没保住,交接完手续,拿了一个月的补偿金,走出校门。

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操场上有学生在跑圈,老师拿着哨子站在跑道旁边,喊,"第四组注意间距!"

风把那句话吹散了一半。

沈秋萍低下头,把补偿金的单据折好,放进包里,转身走了。

找工作,比她以为的难太多。

她把能投的地方都投了一遍,教育机构、行政岗、文员、客服,只要招聘启事里没有明确写"35岁以下"的,她都投。

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

有几家回了,约了面试,见着面,第一个问题往往是:"您今年多大了?"

她如实答,对方脸上的表情会微妙地变一下,然后继续往下问,但节奏已经变了。

有一家面到一半,面试官问她,"孩子还在上学吗?能接受经常出差吗?"

"孩子高中,出差的话需要提前安排。"

"那可能不太方便,"对方把笔放下,"我们需要更灵活的人选,您的情况……"

后面的话,说与不说,都是一个意思。

沈秋萍把椅子推后,站起来,"谢谢您的时间。"

走出那栋楼,站在门口,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面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沈朵发来的,问"妈,学校说下周要交这学期的书本费了",一条是房东发来的,说"沈女士,这个月底到期了,租金要涨五十",还有一条是银行发来的,是她信用卡还款的提醒。

她把三条消息挨个看完,然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包里,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公交站走。

那天晚上,她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对着屏幕刷招聘信息,刷了将近两个小时,手指越来越慢,眼睛也开始发酸。

刷到后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置顶的招聘信息。

发布方是"承宇控股集团",招聘行政部门资深专员,底薪加绩效,薪资区间一眼看过去,是她以前教书收入的两倍多。

但最让她停下来的,是最下面那行小字:

"本岗位欢迎有丰富生活经验、成熟稳重的求职者,不设年龄上限,职场空档期不作硬性要求。"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上拉,看了看公司介绍。

"承宇控股集团",她在搜索框里打进这几个字,跳出来的是一大堆财经报道,集团旗下涉及实业、职业培训、教育咨询,近几年扩张得很快,创始人兼现任总裁,名字叫裴承宇。

页面下方附着一张照片,是某次行业峰会上的抓拍。男人站在台上,深色西装,侧脸棱角分明,鬓角有了浅浅的霜白。

沈秋萍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往下滑。

她把手机屏幕调暗,放在桌上,坐在那里,窗外的风把窗缝吹得嗡嗡响。

过了不知多久,她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条招聘信息,按下了"立即投递"。

表单提交出去的那一刻,她长呼了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她把简历重新打印了一份,坐公交进城。

那栋玻璃幕墙的楼,比她想的更气派。

大堂是通顶的中庭,地板锃亮,能照出人影,空气里有淡淡的冷气和某种说不清楚的香气,和城郊那间漏风的平房,像是两个世界。

前台的小姑娘妆容精致,制服熨得笔挺,见她进来,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来面试,行政部门的资深专员岗位,沈秋萍。"

对方查了名单,"沈女士请稍等,在等候区坐一下,轮到您会通知。"

等候区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妆容鲜亮,脚边放着品牌包,正低声聊天或者刷手机。

沈秋萍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纸袋放在膝盖上,腰背坐得直,眼睛微微低着。

旁边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

"这个岗位居然是总裁亲自面试,我还以为只是中层。"

"是啊,听说是总裁特别交代的,要亲自把关,说是这个岗位不一般。"

"那得怎么准备啊?"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沈秋萍没有插话。

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出来的时候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有人轻松,有人出门就低头打电话。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前台叫了她的名字,"沈秋萍女士,请到三楼会议室。"

她站起来,跟着助理走进电梯。

三楼的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安静,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助理在一间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沈女士到了。"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进来。"

沈秋萍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推开门,走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旁边是一个助理,桌上摆着她的简历。

她把纸袋放在椅背上,低着头坐下,把补充材料摆出来,刚开口,"您好,我是——"

"坐吧。"

那个声音打断了她。

沈秋萍抬起头。

坐在主位的男人,深灰色高定西装,鬓角霜白,神情沉稳,手边搁着她的简历,正低头翻看。

那张脸,棱角比二十年前更深,眉眼比那时候更沉,眉间一道细纹,眼睛的弧度——

沈秋萍指尖猛地收紧,把视线飞快地挪开,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简历复印件,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被她死死压住。

裴承宇翻着她的简历,没有抬头,用钢笔在上面点了两下,"教龄十三年,职场空档期两年,目前无工作状态。"

"是的。"她的声音很平,字句清楚。

"为什么选这个岗位?"

"薪资符合我的预期,岗位职责和我过去的经验有匹配的地方,"她停了一下,"这家公司的招聘条件,没有把我挡在门外。"

裴承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她感觉到了,但没有对视,眼睛继续落在桌面上。

"在镇上的学校做过班主任?"

"做过,带过两届,第一届考出去三个重点。"

"带学生和做行政,你觉得有什么相通的地方?"

沈秋萍想了一下,"都是管人。带学生是管还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做行政是协调已经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互相不让步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助理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裴承宇继续往下翻她的简历,翻到最后一页,停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沈秋萍坐在对面,腰背还是直的,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叠,看起来平静。

面试进行到后半段,裴承宇又问了几个行政管理的具体问题,她一一作答,没有卡壳。旁边的助理一直在记录,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快结束的时候,裴承宇把她的简历合上,放在桌上,两手搁在上面,沉默了片刻。

沈秋萍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那句"谢谢,期待消息"。

会议室里很安静,助理把笔放下,坐在一边,没说话。

裴承宇开口,语气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情绪无关的往事——

"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了吗。"

沈秋萍猛地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这场面试里头一次出现的。

面试快结束时,裴承宇没有说录用,也没有说淘汰。

他从旁边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隔着桌面稳稳推到她面前,抬眼示意她看。

沈秋萍低头扫了一眼,手指尖猛地收紧,心跳漏了半拍——她死死盯着那张纸,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都想不通,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