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傍晚,我把饭桌从餐厅搬进了书房。
四条腿的实木桌,不轻,我一个人搬,蹭掉了门框上的一块漆。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我把桌子一点一点挪进去,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岳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一眼,把头转向别处。
我老婆陈皎从卧室跑出来,站在走廊里,"顾淮,你干什么?"
我把桌子放稳,回头看她,说了一句话。
"既然同一张桌子坐不下,那就分开坐。"
那顿饭,我和我妈在书房吃,陈皎和她妈在餐厅吃,隔着一道走廊,两个世界。
我叫顾淮,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陈皎是我大学同学的朋友,我们认识四年,结婚两年。
婚前我就知道,我岳母是个有主意的人,说话直,规矩多,陈皎是她一手带大的,母女感情很深,用陈皎自己的话说是——"我妈说的话,我从小听到大,改不了。"
我当时没把这话往深了想,以为是一句普通的撒娇。
后来我才明白,这句话是字面意思。
我们结婚之后,住在一套三居室里,两边的父母都在本市,平时各住各的,逢年过节或者有事,才过来。日子一开始过得还算顺,岳母偶尔来住几天,我妈也偶尔来,两边错开,相安无事。
麻烦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
那年我妈查出来腰椎有些问题,医生说不能久站,不能做重活。我妈是个闲不住的人,听完医嘱回来第一件事,是把家里的拖把换成了更轻的款式,然后问我们,她来住一段时间,方不方便。
我说当然方便。
陈皎那边没有立刻表态,沉默了几秒,说"行,你安排吧"。
我妈来了,带了一套换洗衣服,还带了她拿手的卤味,猪耳朵、卤蛋、豆干,装了满满一保鲜盒,说让我们晚上下酒。
那天晚上就出事了。
岳母那段时间也在我们家住着,两位妈妈第一次在同一张饭桌上坐下来,气氛起初还好,都客气,都礼让,夹菜互相推,说话互相捧。
但吃到一半,岳母夹了一块我妈带来的卤猪耳朵,嚼了两下,放下筷子,说了一句话。
"这个口味,我不太习惯。"
我妈说:"哎,各地口味不一样,您别将就,不合口不用吃。"
岳母没有再说什么,但那顿饭,她吃得很少,后来起身去客厅坐着,说不太饿。
等我妈去卫生间,岳母把陈皎叫到旁边,我没有听见她们说了什么,但我看见陈皎回来之后,脸色有点不自然。
那晚洗完碗,陈皎进卧室,关上门,低声跟我说:"顾淮,我妈说她吃不惯你妈带来的那些东西,以后你妈来,能不能少带点这种吃的,或者不要放到桌上。"
我当时愣了一下,"为什么?"
"口味不合,我妈说了她吃不惯,"陈皎说,声音压得很低,"就这一点,你迁就一下,行吗?"
我没有立刻说话。
那一刻我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压下去的,是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当晚就吵起来。
"行,"我说,"我跟我妈说。"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退让。
我低估了退让这件事的延展性。
第二天早上,我妈起来,去厨房想做早饭,做了一道她拿手的葱花鸡蛋饼,香味飘了整条走廊,我在卧室闻见,觉得挺好的。
结果岳母一出来,皱了皱眉,说:"早上这个味儿,有点冲。"
我妈听见,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把鸡蛋饼盛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悄悄把窗户开大了一点,让味道散掉。
那顿早饭,岳母没有上桌,说自己吃得晚,去卧室待着了。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人挑明,但那顿早饭,我吃得很沉。
我妈做了一辈子葱花鸡蛋饼,这是她从我小时候就做的,我爸在的时候每个周末都有这一道。
现在,她在自己儿子家里,把窗户开大,让那个味道快点散掉。
我没有说什么,把那块鸡蛋饼吃了两块,比平时多吃了一块。
事情在那周后半段彻底摊开。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妈白天去市场,买了条鱼,说晚上做红烧鱼,我们小时候逢年过节才有的菜。她在厨房里忙了将近一个小时,那条鱼做出来,色泽红亮,摆在桌中间,香味很足。
我刚拿起筷子,岳母开口了。
"这个红烧,是哪里的做法?放了很多糖吧?"
我妈说:"对,我们那边口味偏甜,糖放得多一些。"
岳母说:"太甜了,我血糖有点高,这个我不能吃。"
我妈赶紧说:"哎,那您不用吃,我另外给您做个清淡的——"
"不用不用,"岳母摆手,"我不饿,你们吃吧。"
说完,她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客厅,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看,没有再上桌。
陈皎坐在那里,神情有点为难,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厨房方向,然后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
那顿饭,三个人坐在桌上,剩一把空椅子,电视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气氛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妈吃得很慢,每夹一筷子都顿一顿,后来我看见她把那条鱼的中段,专门剔了刺,放进我碗里,说:"这块刺少,你吃。"
这是她从我小时候就做的动作,几十年没变过。
我低下头,把那块鱼吃掉,没有说话,但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着,下不去。
那天晚上,我在卧室里,陈皎坐在床边,主动开口,说她妈妈身体不好,口味挑,希望我能理解。
我说我理解。
"那以后你妈来,能不能……桌上不放这些重口的菜,我妈吃不了。"
我沉默了一下,"她做了菜,不让上桌?"
"不是不让上桌,"陈皎说,"就是……尽量清淡一点,配合一下我妈,就这一点。"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行,"我说,"我记住了。"
那一个月,我把这件事记住了,记得很认真。
我妈每次想做什么菜,我提前问她,然后告诉她哪些可以做,哪些不用做,理由说的是"岳母饮食清淡,我们配合一下"。我妈每次都点头,说"行,我知道了",然后去厨房,做一桌清淡的菜,把她自己的那些拿手菜,一道道压在心里,没有端出来。
有一次我看见她站在厨房,对着冰箱发呆,冰箱里有她前一天从市场买回来的五花肉,她自己腌制的,原本是要做红烧肉的。
她站了一会儿,把那盒肉重新放进冷冻层,关上冰箱门,转身,做了一道清炒时蔬。
那天晚上那道红烧肉没有出现在桌上。
也没有出现在第二天,第三天。
那盒腌好的五花肉,在冷冻层里放了将近两周,最后我趁岳母不在家的某个中午,悄悄热了,两个人吃完,什么都没说。
一个月,就这么过来的。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连我爸都没说,他不在了,说了也没用。
我把情绪压着,以为能这样继续下去,以为忍一忍,两边都住几天就结束了,船过水无痕。
然后那天傍晚发生了。
我下班回来,走进厨房,我妈正在炒菜,是清炒豆角,锅里的声音很小,因为火开得不大,她在控制动静。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的背影,那件她从老家带来的藏蓝色碎花上衣,袖子挽着,腰椎不好,她站着的姿势比以前弯了一点。
我正要开口说话,听见客厅里岳母的声音传过来,她在跟陈皎说话,声音不算低,说的是:
"你妈做的那些东西,味道太重了,我这个胃啊,真的受不了,以后她来,桌上能不能……"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完。
我走进餐厅,看着那张桌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把桌腿的一边抬起来。
那张桌子不轻。
实木的,我们结婚的时候买的,当时挑了很久,陈皎说要买结实的,能用一辈子的那种。
我一个人搬,从餐厅一路蹭进书房,蹭掉了门框上的一块漆,白色的墙面露出里面的灰底,很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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