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水墨的柔,从来都不是纸上的软

学水墨蚕桑画了五年,我总觉得自己画的蚕,都是软的。细笔练了,淡墨调了,连线条都不敢用太硬的,怕破坏了蚕的柔,可画出来的蚕,总像没魂的布景,没有一点软乎乎的劲儿。做自媒体的嘛,入了春就想拍点 “蚕桑春事” 的国风内容,可拍了好几次,都觉得不对,太寡淡了,没有那股子温温的柔劲儿。

朋友说我是没找对地方,让我去乡下的蚕房坐坐,说那的蚕,才是真的柔。我没当回事,扛着画架,背着笔墨,就想去什么网红桑田打卡,出发之前还跟朋友吹牛,说这次我要画一幅清雅的水墨蚕桑,回来给你们当壁纸。

结果朋友硬拉着我,说先去蚕房看看,我拗不过他,周末的下午,跟着他去了。刚走到蚕房门口,我就愣住了,天刚擦过午,阳光亮堂堂的,透过窗户,落在竹匾里,白的蚕,绿的桑叶,软乎乎的,桑椹的香飘过来,裹着阳光的暖,一下子就把我裹住了,我之前的那些急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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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站定,就看见阿婆,蹲在竹匾边,整理她的桑叶竹筐里的桑叶,带着点阳光的暖,是她刚摘的。她的手,粗粗的,带着茧,把桑叶摆好,喂给蚕,动作慢腾腾的,却很稳。看见我盯着她的蚕看,她抬头笑了:“姑娘,来玩啊?随便看,刚喂的,可乖了。”

我赶紧摇头,说我是来画画的,阿婆哦了一声,又低头整理她的桑叶,说 “画画啊?我们这破蚕房,有啥好画的,不如去那边的桑田,好看。”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看着蚕的白,桑叶的绿,阿婆衣服的蓝,这不就是我调了五年都调不出来的颜色?深的浅的,浓的淡的,混在一起,软乎乎的,比我在纸上调的,要好看太多了。

之前我画蚕桑,总把蚕画得软软的,把线条调得细细的,不敢用硬的笔触,怕破坏了柔,以为那样就是蚕桑,就是春意,可原来,我从来没画过,这阿婆的桑叶,没画过她的蚕房,没画过这温温的暖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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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拉我坐在她的小桌子旁,给我泡了碗粗茶,还拿了一把刚摘的紫桑椹,放在我面前,说 “尝尝,自己家树上摘的,甜的。” 我捧着茶碗,阳光飘过来,吹着茶的烟,暖乎乎的,我咬了一口桑椹,甜的,带着点阳光的暖,一下子就把我之前的急脾气,给冲没了。

旁边的蚕,慢悠悠的,吃着桑叶,沙沙的响,阿婆跟我唠,说今年的蚕,长得可好了,养了一辈子,就靠这些蚕过日子,早上摘点桑叶,下午喂喂,慢悠悠的,日子就过了。

我之前总以为,水墨的柔,就是在画上把线条调得软软的,把所有的硬的东西都去掉,要软,要细,以为那样就是柔,就是温柔。

可这时候我才发现,不是的,柔不是软,是暖,是这阿婆的蚕,是这刚摘的桑椹,是这不用赶时间的周末,是这些,让这静静的蚕房,变得柔了起来。

“你看这些蚕,” 阿婆坐在我对面,擦着杯子,“别人都说这些蚕软乎乎的,可它们吐的丝,韧得很,能织成布,能做衣服,我们养了一辈子,也不觉得它们软,它们是暖的,能给我们过日子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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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就看见几个小孩,从蚕房门口跑过来,追着一只黄蝴蝶,叽叽喳喳的,阳光的光斑,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桑树上,暖乎乎的,他们跑着,笑着,蝴蝶扑腾着翅膀,飞的飞快。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场景,突然就愣住了。那小孩的衣服的蓝,蝴蝶的黄,桑叶的绿,还有阳光的橙,这不就是我找了五年的,水墨的柔?之前我总以为,柔就是软,就是把所有的线条都调得软软的,堆在纸上,可原来,不是的,柔是这小孩的笑,是阿婆的蚕,是这刚摘的桑椹,是这些,带着气的,温温的东西。

我之前总以为,水墨蚕桑就得是那种,软软的,细细的,是古画里的,蚕桑春事的软景。我总想着要把所有的硬的东西都去掉,要软,要细,以为那样才是好的蚕桑画。可原来,不是的,蚕的柔,是这阿婆养了一辈子的蚕,是她给我泡的粗茶,是这追着蝴蝶跑的小孩,是这些烟火气的东西,是这些,让这静静的蚕房,变得柔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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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在蚕房待了一下午,太阳落下去了,夕阳的光,落在蚕匾上,落在我的画本上,我拿出笔墨,对着这软乎乎的蚕房,重新画了一幅蚕桑。我画了阿婆的蚕匾,画了那碗冒着热气的粗茶,画了追着蝴蝶跑的小孩,画了白蚕绿桑叶,还有阿婆的笑。

我坐在蚕房的角落,手里拿着笔,旁边放着没喝完的茶,阳光的光落在纸上,把墨色晒得暖乎乎的,我突然就觉得,这才是我要找的,水墨的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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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走的时候,阿婆给我塞了一把紫桑椹,说 “姑娘,下次来,阿婆给你留着新摘的桑叶,可嫩了。” 我抱着那把桑椹,走在回去的路上,回头看,蚕房的人,还在慢悠悠的,桑椹的香,还在飘,风里,都是蚕房的暖,柔得很。

那天我最终没画出我之前想要的那种,软软的,细细的水墨蚕桑。我画了一幅温温的,带着烟火气的蚕房,有蚕,有桑椹,有桑叶,有阿婆的笑。

晚上回去的时候,我翻着画本,突然就笑了。之前总觉得,水墨蚕桑就得是那种,软的,细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是古画里的,蚕桑春事的软景。我总想着要把所有的硬的东西都去掉,要软,要细,以为那样才是好的水墨。

可那天我才明白,原来最好的水墨,从来都不是软的。是阿婆的白蚕,是她泡的粗茶,是那几个追着蝴蝶跑的小孩,是这些暖的,温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原来纸上的软线,从来都不是柔的,真正的柔,是这些日常的,藏在桑椹香里的,温温的日子。

原来我学了五年的画蚕桑,都不如在蚕房待的这一下午,那碗粗茶,给我上了最好的一节水墨课。原来我们总想着要去追那种软的,雅的东西,却忘了,那些藏在桑椹香里的,小小的温柔,才是水墨里最动人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