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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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正,今年三十岁。他们说这名字起得好,周正,做人就该周周正正。我以前也这么以为,直到我结婚那晚。

我和赵雨桐是相亲认识的,处了半年。她二十八,在街道办工作,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小酒窝。我爸妈喜欢她,说她看着就本分,是过日子的人。我们家是普通工薪家庭,爸妈掏空积蓄给我买了套两居室的老房子,重新装修,做了婚房。

婚礼那天忙得脚不沾地。二十桌酒席,亲戚朋友来了不少,我和雨桐挨桌敬酒,脸都笑僵了。晚上十点多,客人才散完。我爸妈和雨桐爸妈帮着收拾了残局,临走时,我妈拉着雨桐的手说:“好好过日子。”雨桐低着头“嗯”了一声。

关门,上锁。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墙上那个大红“囍”字还亮着灯。我搓了搓脸,酒精让脑袋有点发沉。雨桐已经换下了婚纱,穿着那套我妈买的红色绸缎睡衣,坐在沙发最边上,两只手攥在一起。

“累坏了吧?”我走过去,想搂她肩膀。

她身体僵了一下,没躲开,但也没靠过来。

我说去洗个澡,她说你先洗吧。等我洗完出来,她已经不在客厅了。主卧的门关着,我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雨桐?”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声音。

我又敲了敲:“怎么了?开门啊。”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条缝。雨桐站在门后,还是那身睡衣,头发放下来了,眼睛有点红。

“我……我今天太累了。”她说,声音很轻。

我笑了:“我知道,就睡觉,不干什么。”

她犹豫着,还是把门打开了。卧室布置得很喜庆,床单被套都是大红色,上面还撒了些花生桂圆。我掀开被子躺上去,拍了拍旁边:“来,睡觉。”

雨桐慢吞吞地挪到床边,坐在床沿,背对着我开始解睡衣扣子。解了两颗,手停住了,肩膀开始发抖。

“怎么了这是?”我坐起来。

她突然转过身,脸上全是眼泪:“周正,对不起,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愣住了。都结婚了,婚礼办完了,证领了,这会儿说没准备好?

“不是,雨桐,咱们是夫妻了……”

“我知道!”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又马上压下去,“我知道,你再给我点时间,就几天,行吗?”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看着她哭成那样,还是软了:“行行行,不哭不哭。那今晚就睡觉,我保证不动你,行了吧?”

她点点头,和衣躺下,紧紧裹着被子,缩在床最边上,离我能有一尺远。

我关了灯,黑暗中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克制。我也累了,酒精上头,迷迷糊糊就要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手搭在了她身上。完全是下意识的,夫妻睡一张床,挨着点不是很正常吗?可我的手刚碰到她胳膊,她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整个人弹起来,尖叫。

不是普通的叫,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充满恐惧的尖叫。

“你干什么!别碰我!走开!”

我瞬间清醒了,赶紧开灯:“雨桐,是我!周正!你怎么了?”

她缩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恐和……厌恶?对,是厌恶,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答应过不动我的!你骗人!”她声音抖得厉害。

“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是睡着了不小心碰到……”

“你出去!你出去睡!”她抓起枕头扔过来。

我也来了火气。新婚夜,我老婆让我睡客厅?这算怎么回事?

“赵雨桐,这是我家,我们的婚房!我凭什么出去?”

“你不出去是吧?好,你不出去我出去!”她说着就要下床。

我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男人的面子挂不住,也许是被她的反应彻底激怒了,我伸手拉住她胳膊:“你别闹了行不行?大半夜的!”

“放开我!你放开!”她拼命挣扎,指甲划到我手背,火辣辣地疼。

我手上用了劲,想把她按回床上。真的,我当时就一个念头:你是我老婆,今晚咱俩必须把话说清楚,这日子不能这么开始。

然后我就听见她说:“你再不放开,我报警了。”

我以为她吓唬我。报警?报什么警?夫妻吵架警察也管?

“你报!你现在就报!”我松开了手,气得胸口发闷。

她真的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我看见她解锁,按了110,然后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要强迫我……对,就在我家,锦绣花园三栋二单元502……他是我丈夫,但我不愿意……你们快来……”

我站在原地,像被人用铁锤砸了脑袋,嗡嗡作响。

她说有人要强迫她。

她说我是那个人。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楼下,红蓝光透过窗帘一闪一闪。敲门声响起,很重,很有规律。

雨桐跑去开门,两个警察站在门口,一老一少。年轻的警察看见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的样子,眉头皱起来。

“谁报的警?”老警察问,眼睛扫过客厅,看到墙上的囍字,明显愣了一下。

“我报的警。”雨桐声音很小,但很清晰,“他……我丈夫,他想强迫我,我不愿意,他就动手。”

老警察看向我:“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怎么说?说我新婚夜想和老婆同房,她不愿意,拉扯了几下,她就报警了?

“警察同志,这就是夫妻吵架……”我艰难地开口。

“他扯我胳膊,把我往床上按,我手都被他捏青了。”雨桐伸出胳膊,小臂上确实有几道红印子,是我刚才拉她时留下的。

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雨桐前面,看我的眼神像看垃圾。

“同志,麻烦你跟我们去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老警察说,语气还算平和,但不容拒绝。

“不是,这真是误会,我们今天刚结婚……”

“有什么话到所里说。”年轻警察打断我,“穿上衣服,走吧。”

我看向雨桐。她低着头,不看我,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坐在警车后排,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场梦。老警察开车,年轻警察坐我旁边,时不时瞟我一眼。

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给我做笔录。我说了事情经过,强调我们结婚了,只是发生了争执。

“结婚证呢?”

“在家里,卧室抽屉。”

民警打了个电话,应该是让人去取。然后他问我:“你承不承认对赵雨桐有肢体拉扯?”

“我……我就是拉了她一下,没想伤害她!”

“她手臂上的伤是你造成的?”

我哑口无言。

凌晨三点,雨桐也被接到派出所做笔录。我们在不同的房间,我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后来民警告诉我,雨桐坚持说我试图强迫她发生关系,她有抵抗,有伤痕,有报警记录,事实清楚。

“按治安管理处罚法,涉嫌强制猥亵、侮辱,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民警合上本子,“考虑到你们是夫妻,又是初犯,对方也表示不追究其他责任,拘留六天。”

我脑子“轰”的一声。

“警察同志,我真没有!我就是拉了她一下!”

“这些话你可以请律师,或者等行政复议。”民警站起来,“现在,先把手续办了。”

签字,按手印,交手机,皮带鞋带都被收走。我被带进拘留室,铁门“哐当”关上,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我爸妈来了。隔着铁栏杆,我妈哭得几乎晕过去,我爸铁青着脸,问到底怎么回事。我说不清,真的说不清。我说雨桐报警说我强迫她,我爸瞪大了眼睛,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你怎么能……那是你媳妇儿!”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我吼出来,“爸,你儿子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我就拉了她一下,她就报警了!”

民警过来提醒保持安静。我妈抓住栏杆,手指关节发白:“雨桐呢?雨桐怎么说?”

“她说我要强迫她。”我说出这句话,嗓子眼发干。

爸妈走了,说去找雨桐问问。拘留室里就我一个,有个小窗户,能看到外面灰白的天。墙上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盯着那八个字,盯到眼睛发酸。

第一天,我没合眼。脑子里全是雨桐报警时的表情,那种决绝的、带着恨意的表情。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半年相处,她温柔懂事,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第二天,民警提审,还是那些问题。我一遍遍说,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下午,我爸又来了,说去找了雨桐,她不肯开门,隔着门说“等周正出来再说”。

“亲家呢?她爸妈怎么说?”

“她妈接的电话,哭,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爸直接挂断了。”我爸看起来老了十岁,“儿子,你到底……做没做?”

我看着我爸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没有强迫她,爸,我对天发誓。”

我爸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背影佝偻。

第三天,我开始数时间。拘留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送饭的时候知道又过了一天。同屋进来个偷电动车的,问我犯了什么事,我没说。他自言自语,说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第四天,民警说雨桐来过了,交了一份谅解书,说不再追究,希望公安机关从轻处理。我问她人呢,民警说交了东西就走了。

“从轻处理是什么意思?我能出去了吗?”

“该几天就几天,不过有这个,对你以后好。”民警说完走了。

我坐在硬板床上,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谅解书?从轻处理?我不需要她的谅解!我要一个说法!

第五天,我开始想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新婚夜能把丈夫送进拘留所的女人,我要不起。

第六天,早上八点,铁门开了。民警叫我的名字,说可以走了。我领回自己的东西,手机没电了。走出派出所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爸在门口等我,开着家里那辆老捷达。上车,谁也没说话。车开回锦绣花园,停在三栋楼下。

“上去吧。”我爸说,“不管怎么样,得谈清楚。”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走进单元门,上到五楼,站在502门口。我掏出钥匙,手有点抖。插进去,拧开。

门开了。

然后我看见,雨桐就站在玄关。

她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还化了淡妆。但眼睛是肿的,黑眼圈很重,像几天没睡好。她手里提着个保温桶,脚边放着个小行李箱。

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让她出来。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中间隔着一道门槛,像隔着一条河。

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李大妈家的电视声,在放戏曲。对门刘婶开门倒垃圾,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赶紧缩回去,门关上时发出“咔哒”轻响。

“周正,”雨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给你熬了粥,你趁热喝点。”

她把保温桶递过来。

我没接。

她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下去,保温桶碰到行李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六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陌生,“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雨桐的眼泪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砖上。“对不起……对不起周正,我不是……我不是真想害你……”

“那你报什么警?”我问,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害怕。

“我当时……我害怕……我不知道怎么办……”她语无伦次,哭得肩膀发抖,“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以后一定……一定……”

我没说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拘留所给手机充了电,能开机。我划开屏幕,找到通讯录,最近通话里第一个就是“110”,是六天前凌晨拨出的。

我看了雨桐一眼,她还在哭,没注意我的动作。

然后我按下拨号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嘟——嘟——

雨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满脸惊恐。

电话接通了,一个女声传来:“喂,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我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得能穿透整条楼道:

“我要报警。锦绣花园三栋二单元502,有人非法侵入我的住宅。”

我盯着雨桐瞬间惨白的脸,补了一句:

“对,就是现在,她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