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所有人物姓名、情节经历均系艺术创作,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请理性阅读,切勿对号入座。
「承晖,你爸今天把话说死了。」
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我握紧手机,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坐在餐桌对面的妻子沈鹿鸣。她正安静地喝汤,眼睛微微低垂,像什么都没听见。
「老家三间铺面,全给你弟了。一分不留。」
沉默压过来。
沈鹿鸣缓缓放下汤勺,抬头对我淡淡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喝汤。
那个笑,我看不懂。
01
方德山这个人,在霞光镇上活了六十三年,出了名的是两件事——一是会做生意,二是偏心。
前者让他在镇子中心攒下了三间铺面:一间卖五金,一间卖农资,最里头那间租给开餐馆的外地人,每个月光租金就有四千块钱,稳稳当当,旱涝保收。
逢年过节喝了点酒,他就爱把这话挂在嘴边:「等老子百年了,这都是儿子们的。」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得意,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了了什么心愿。
后者,是镇上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当面说破的事。
方德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是我——方承晖,读完大专就出去打工,靠自己在市里一步一步买了房、安了家,没花过老家一分钱。
小儿子方承泽,从小被方德山捧在手心里,初中没念完就嚷嚷不想读了,方德山随他去,托关系在镇上给他安排了事做,隔三差五还往他兜里塞钱,生怕这个小的手头紧了、受了委屈。
两个儿子,一个靠自己闯,一个靠老子撑,方德山偏偏最疼那个最不省心的。
我媳妇叫沈鹿鸣,是市里人,大学毕业,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采购,说话轻声细气,做事不慌不忙。我们结婚那年,我带她第一次回老家见公婆,她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爸」,方德山抬眼扫了她一圈,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随即把眼神挪开,连个笑脸都没赏。
那一声「嗯」,冷淡得连半分温度都没有。
沈鹿鸣没说什么,转身去帮婆婆端菜了。
进门三年,方德山从没主动和她说过超过十句话。每次我带她回老家,他的眼神总是跳过她,直接落到我身上,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关切,全是冲着儿子去的。沈鹿鸣站在旁边,像一件被顺带带回来的行李,可有可无,存在感趋近于零。
我有时候过意不去,私下跟她说:「我爸就这样,你别放心里去。」
她就看我一眼,平静地说:「我没放心里。」
每次听完这话,我自己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02
事情的起点,是那年冬天方德山的一场病。
他突发心梗,被送进市里的医院。我接到电话,连夜赶去陪床,一夜没合眼。沈鹿鸣第二天一早请了假,买了东西,也赶了过来。
进了病房,我愣了一下。承泽媳妇刘翠芬坐在角落里刷手机,孩子在病房里跑来跑去,没人管。床头的稀饭是凉的,一口没动。
沈鹿鸣没说话,把稀饭端出去热了,回来一口一口喂方德山。
病房里,刘翠芬自始至终没抬过一次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方德山清醒过来,见到床边的沈鹿鸣,眼神往四周扫了一圈,开口第一句话是:「承泽呢?」
我顿了顿,说:「他说孩子发烧,来不了。」
方德山「哦」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落寞,随即打起精神,对我摆摆手:「你媳妇来干嘛,医院不缺人,叫她回去上班。」
沈鹿鸣把稀饭放到床头柜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角,声音平稳:「没事的,爸,今天我有空。」
方德山没再接话,眼神往窗外飘了过去,像是觉得这话没什么好多说的。
那次,沈鹿鸣在医院守了整整两天。第三天,承泽才露了面,进门就嚷嚷着「爸你可吓死我了」,眼眶红了红,声音带着哭腔。方德山一下子来了精神,拉着小儿子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声音比前两天洪亮了好几倍。我站在一旁,胸口有什么东西悄悄往下沉。
我低头去看沈鹿鸣。
她正把窗台上枯掉的菊花叶子一片一片摘掉,很专注,没有往父子俩那边看一眼。
出院那天,方德山拉着承泽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很久的话。我站在病房门口,什么都没听见,只看见父亲郑重地拍了拍承泽的肩膀,神情严肃,像是在交代什么大事。
当时我没太在意。
后来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三间铺面命运落定的那一刻。
03
正式摊牌,是当年的年夜饭。
那顿饭,婆婆做了一桌子菜,承泽两口子带着孩子来得最晚,刘翠芬进门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往沙发上一坐,等菜上桌。沈鹿鸣从进门起就在厨房帮忙,热菜、摆碗筷、给孩子盛饭,一刻没停。
刘翠芬就坐在饭桌边翘着二郎腿,连「嫂子我来帮你」都没说一声。
等菜全上了桌,方德山喝了两杯,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大事的语气开口:「我想好了,老家三间铺面,以后全归承泽。」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我身上,「承晖,你在市里有房有工作,条件比你弟强,这个你不会有意见吧。」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我的筷子悬在半空,旁边刘翠芬眼睛里的光「噌」地一下亮了,随即压住,低头夹菜,努力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嘴角已经克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爸,三间铺面……我不是说一定要分,但总得说个道理——」
「没有什么道理。」方德山直接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弟没你能干,我不帮他帮谁?你是哥哥,让着弟弟,天经地义,你在外头混好了,还差这点?」
我张了张嘴,胸口憋着一口气,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就在我准备再开口的时候,沈鹿鸣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脚踝。
我回头看她。
她正低头剥一只虾,动作专注,神情平静,像是根本没在听桌上的对话。
我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方德山见我沉默,以为是默认,满意地端起酒杯:「来,喝酒。」
刘翠芬终于忍不住,仰头喝了一口,眼神飞快地往沈鹿鸣脸上扫了一眼,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嫂子,您真大气。」
沈鹿鸣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吃菜。」
就这两个字。刘翠芬噎了一下,转过脸去,再没说话。
那顿年夜饭吃完,回到房间,我在床边坐了半天,开口:「鹿鸣,你……你没意见?三间铺面,你真没意见?」
沈鹿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我有意见又怎样。」
「你——」
「你爸决定的事,你说得动吗?」她拿起棉片,「闹起来,不过是让他烦,让刘翠芬看笑话。」
我哑口无言。
她说完,继续卸妆,再不说话。那一夜,我躺在老家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身边她的呼吸平稳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04
铺面的事就这么定了。
过完年,方德山去镇上做了公证,白纸黑字,三间铺面全落进了承泽的名下,连方德山自己的名字都没留。
我回市里上班,沈鹿鸣照旧买菜做饭,上班下班,逢年过节备好礼物,跟着我回老家,进了门叫「爸」「妈」,该做的一件不少,该说的一句不缺,像什么都没变过。
方德山有时见到沈鹿鸣,表情里会浮出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太像愧疚,更像是疑惑——他大概真没想明白,这个大儿媳为什么没闹、没哭、没找他说理,消停得反而叫他心里不踏实。
有一回他喝了点酒,当着我的面,大咧咧地问沈鹿鸣:「你不恨我?」
沈鹿鸣正在厨房洗碗,闻声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爸,您想多了。」
方德山「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甩着手走了。
那天晚上,我背着父亲把沈鹿鸣拉到院子里,压低声音:「鹿鸣,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跟我说?」
她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停了停,才开口:「承晖,有些事急不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低下头,「进去吧,外面凉。」
她说完就转身进屋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满天星星发呆。
05
拿到铺面之后,刘翠芬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以前回老家,她见了沈鹿鸣还装模作样地叫一声「嫂子」,后来渐渐连这个也省了。当着公婆的面也爱答不理,逢年过节抢着坐上席,买菜洗碗的事一概不沾手,理直气壮地说:「我孩子小,脱不开身。」
方德山从来不说她,有时候还帮着圆场:「翠芬带孩子不容易,你们多担待些。」
我听得牙关发紧,转头看沈鹿鸣。
她在灶台前炒菜,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油烟机轰隆隆地响着,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有一回,刘翠芬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忽然张口说:「哥,嫂子,你们在市里过,这边的事真不用操心,爸妈老了有我们在呢。」
这话说得好听,实则是当众把我们堵死——往后老家的事,你们没资格插手,也别想着回来分一杯羹。
我当时就搁了筷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行了。」
沈鹿鸣端着一盆汤从厨房走出来,把汤碗稳稳放到桌上,声音不高不低:「承泽、翠芬,多吃点。」
刘翠芬噎了一下,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那顿饭就这么过去了。
回市里的车上,我憋了一路,到了楼下才爆发:「你怎么总是这样!她说那种话,你就端汤给她?你到底有没有脾气!」
沈鹿鸣坐在副驾驶,转过脸来看我,停顿了一下,开口:
「你气完能怎样?」
我握着方向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车窗外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闪过去。
沈鹿鸣收回目光,低头看手机,再没出声。
06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老家那边每隔一段时间来一次电话,多半是母亲打来的,说说家长里短,说说方德山的身体,偶尔提一提承泽两口子。我每次接完,脸色总是不太好看。
方德山六十五岁那年,腰椎出了问题,住了一次院,手术不算大,但术后恢复慢,需要人长期在旁边照料。我那阵子项目正赶,请不了长假,便打电话问承泽:「爸术后要人照顾,你这边能安排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承泽吭吭哧哧了半天:「哥,翠芬最近身体不太好,孩子又要期末考,我这边……走不开。要不给爸请个护工?」
我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动。
沈鹿鸣从厨房端出来两杯热水,放了一杯在我手边,坐到旁边,没有开口。
护工请了又辞,辞了又请,折腾了将近四个月。承泽两口子始终没在病床前出现超过三次,每次露面坐不到半小时,电话一响就站起来说「有事,先走了」,前脚出了病房门,后脚就消失了。
方德山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说话也越来越少,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母亲那边撑得越来越辛苦,隔三差五打来电话,我能听见她声音里的疲倦,却又什么都没直说,只是在电话里叹气。
直到那个周二的晚上,母亲打来电话,声音带着沙:「承晖啊……你爸说,想去市里住一段。」
「他说……承泽那边走不开,孩子、生意,忙,他不想麻烦……」母亲的声音越说越轻,最后几乎听不清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妈,我跟鹿鸣商量一下,明天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我进厨房,沈鹿鸣正在洗碗,背对着我,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我妈刚来的电话。」我靠在门框上,「我爸……想来我们这边住。」
哗啦啦的水声停了。
沈鹿鸣把碗放进架子里,擦了擦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我。
「承泽那边……」我停了一下,「肯定是推了。」
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的意思呢?」
沈鹿鸣把抹布搭回水池边,沉默了片刻,开口:
「让他来吧。」
就这四个字。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她已经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洗剩下的碗,背影平静得像一面湖。
三天之后,周六傍晚,我正坐在客厅看文件,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
门开了。
方德山站在门口,一只旧皮箱放在脚边,头发白了大半,腰背比记忆里弯了一截,见到我,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我……来了。」
身后是楼道的感应灯,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长而孤单。
我退后一步,让开了门。
方德山低着头,拎起皮箱,迈过了门槛。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厨房方向,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鹿鸣呢?」
「厨房。」我说。
我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叫了一声:
「鹿鸣,我爸来了。」
里头的声音停了一下。
三年了。
公公偏心,她不言语。铺面旁落,她不争辩。小叔子得意,她不动声色。
我以为她是忍,是怕,是认了命。
直到那天,公公拖着一只旧皮箱,颤颤巍巍地站在我们门口,开口求收留——
沈鹿鸣从厨房走出来,围裙都没摘,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公公愣在原地,脸色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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