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前面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怎么停下了?”

“那可是全村首富钟老板的车,平时连镇长见他都得点头哈腰的,他怎么回来了?”

“完了完了,苏家老太太生前爱贪便宜又势利眼,该不会是得罪过钟老板,人家现在带人来拦棺材砸场子了吧?”

风雨交加中,车门缓缓推开,一身黑西装的钟山岳铁青着脸走了下来。

全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苏慕更是吓得腿脚发软。

01

初秋的雨下得绵密又阴冷,打在苏家院子里那几张临时搭起来的破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堂屋正中间,摆着崔凤仙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老太太嘴角微微下垂,眼神透着一股子精明和防备,一如她生前那副不好惹的模样。

叶晚穿着粗糙的孝衣,跪在火盆前,面无表情地往里头添着烧纸。

火光映照着她略显憔悴的脸,也映照着这间冷冷清清、甚至透着几分寒酸的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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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村里的规矩,哪怕是再普通的人家办丧事,头天晚上也该是人头攒动,亲戚邻里都得来帮忙守夜。

可今天,除了几个实在推脱不掉的本家侄子在院子里抽闷烟,这苏家的门槛简直冷清得能卧下一只麻雀。

苏慕蹲在门槛边上,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礼簿,眼眶熬得通红,时不时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那礼簿上稀稀拉拉地记着几个名字,加起来的礼金连买口好点的棺材都不够。

叶晚看着丈夫那副窝囊又无奈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上是心疼还是觉得讽刺。

她嫁进苏家整整十五年,太知道婆婆崔凤仙为什么会在死后落得这样一个凄凉的下场了。

在整个柳树湾村,甚至十里八乡,崔凤仙“嫌贫爱富”的名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叶晚还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刚嫁过来那年的情景。

那时候叶晚娘家条件不好,父亲生病,陪嫁的妆奁比村里其他姑娘少了一大半。

出嫁那天,崔凤仙当着所有亲友的面,黑着一张脸,硬生生把叶晚娘家送亲的队伍晾在院子里半个多小时。

她不仅没有一句客气话,反而指桑骂槐地说些“穷乡僻壤出刁民”、“没钱就别学人家嫁女儿”的难听话。

那天,叶晚的母亲是红着眼眶、抹着眼泪离开苏家的。

从那以后,崔凤仙对叶晚这个儿媳妇更是从来没有过好脸色,总觉得是叶晚高攀了他们家。

在家里,脏活累活全塞给叶晚干,一旦饭菜做得不合口味,或者哪里打扫得不干净,崔凤仙的刻薄话就能连着骂上三天。

可要是家里来了那些在镇上当个小科员的远房表亲,崔凤仙立刻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土鸡蛋、自家熏的腊肉,成筐成筐地往人家车里塞,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最让全村人看不惯的,是十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邻居王大伯家的孙子突发急病,急需一笔钱动手术,走投无路之下,王大伯跪着向村里人借钱。

苏慕背着母亲,偷偷拿了家里攒的三千块钱借给王大伯救命。

谁知道第二天,崔凤仙发现了这件事,竟然直接冲到医院的手术室门口去要钱。

她不仅大吵大闹,说这笔钱是要留着给镇上的副所长表侄送礼走动关系的,绝不能借给这些“穷鬼”。

她甚至指着王大伯的鼻子骂,说穷人得病就是命贱,别连累别人。

王大伯一家东拼西凑把钱还给了她,但两家从此彻底断了交,全村人也彻底看清了崔凤仙冷血势利的真面目。

崔凤仙的名言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跟穷人打交道,只会把自己的运气也沾染上穷酸气。”

她这一辈子,把所有的精力和笑脸都给有钱有势的人,把所有的尖酸和白眼都留给了身边的穷亲戚和穷邻居。

可笑的是,她生前总爱在村口的大榕树下吹嘘自己结交了多少贵人,那些有钱的亲戚对她多好多好。

如今她突发心梗,人走茶凉,灵堂搭起来整整两天了,那些她曾经巴结的“富亲戚”,连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苏慕昨天厚着脸皮挨个打电话报丧,人家要么说在外地出差,要么干脆就不接电话,最后索性关了机。

只有那个曾经被她百般嫌弃的儿媳妇叶晚,在婆婆病重卧床的最后半个月里,日夜不休地端屎端尿、喂饭喂药。

叶晚一边往火盆里扔着纸钱,一边回想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火光把她的眼泪都烤干了。

她并不恨婆婆,因为婆婆临走前的那几天,其实已经不能说话了。

但崔凤仙看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一种叶晚看不懂的浑浊和复杂。

就在昨天夜里,崔凤仙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干枯的手死死攥着叶晚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叶晚凑近了才勉强听清,婆婆说的是:“别告诉他……他忙……千万别叫他回来……”

叶晚当时以为婆婆说的是那个在省城做生意的远房大侄子,心里还替婆婆感到悲哀,到死都还惦记着人家,可人家连个花圈都不肯送。

“晚儿,去歇会儿吧,天快亮了,明天出殡还有得忙。”苏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叶晚身后,声音嘶哑地说道。

叶晚摇了摇头,把最后一把黄纸塞进火盆,看着那火苗“腾”地一下窜高,又很快化作一堆灰烬。

“慕哥,明天的抬棺人,找齐了吗?”叶晚轻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苏慕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地蹲在地上。

“别提了,按照村里的规矩得要‘十六杠’,实在不行也得‘八仙’,可我今天求爷爷告奶奶,也只请到了四个本家的老叔伯。”

叶晚听了,心里猛地一沉,这在讲究白事排场的农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崔凤仙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只怕是怎么也没算到,自己死后竟然连个抬棺材的人都凑不齐。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这场冷清的丧礼,似乎注定要成为整个柳树湾村茶余饭后的笑柄。

02

清晨六点,柳树湾村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刺骨的寒意。

苏家院子里的唢呐声终于响了起来,吹的是最悲凉的《大起板》,但因为吹奏的班子也只有稀稀拉拉的三两个人,那声音听起来凄厉又单薄。

村里的鸡鸭开始打鸣叫唤,偶尔有几户人家推开门探出头来,朝着苏家的方向张望几眼,又赶紧把门关上,生怕沾了晦气。

苏慕咬了咬牙,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几条高档香烟,这是他昨天夜里跑到镇上小卖部賒账拿来的。

他知道村里人记恨母亲,但他不能让母亲就这么躺在院子里下不了葬。

他披着雨衣,一家一家地去敲门,低三下四地给人递烟说好话,求人家来帮把手。

“哎哟,苏慕啊,不是叔不帮你,实在是这腰前两天刚扭了,真使不上劲啊。”

“大侄子,你赶紧找别人吧,你婶子今天非拉着我去镇上走亲戚,实在走不开啊。”

一连吃了七八个闭门羹,苏慕站在泥泞的土路中间,手里攥着那包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香烟,眼泪终于忍不住混着雨水流了下来。

那些站在屋檐下嗑瓜子、看热闹的村民,丝毫不掩饰他们的嘲讽。

“瞧瞧,这就是报应啊,活着的时候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咱们这些泥腿子,现在死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可不是嘛,当初她是怎么逼着王大伯还钱的?王大伯那小孙子差点因为这事儿没救回来,她这种人,死后下地狱都不亏!”

这些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扎在苏慕的心上,也清晰地传进了正在院子里收拾灵堂的叶晚耳朵里。

叶晚深吸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扫帚,转身走回堂屋,从墙角的破衣柜底端出了一个小木匣子。

这个匣子是婆婆生前最宝贝的东西,平时都上着一把黄铜锁,谁也不让碰。

昨天入殓的时候,叶晚在婆婆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钥匙,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金银首饰,也没有存折票据,只有一块断成两截的劣质玉佩,和一堆用牛皮纸包着的发黄的收据。

叶晚当时没顾上细看,就把匣子重新锁好了,此刻看着门外孤立无援的丈夫,她决定拿出自己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

她走到院子门口,把钱塞进苏慕的手里,红着眼睛说:“慕哥,别求了,去隔壁村花钱雇人吧,哪怕出双倍的价钱,也得把妈好好送走。”

苏慕看着妻子递过来的那叠皱巴巴的钞票,喉咙哽咽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花了大价钱,总算从邻村雇来了八个专门干白事苦力的壮汉。

上午十点,出殡的时辰到了。

雨越下越大,原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被踩得泥泞不堪。

叶晚端着遗像走在最前面,苏慕捧着火盆,身披重孝,一步一叩首地走在后面。

抬棺的八个汉子因为不是本家亲戚,自然也不上心,脚下走得深一脚浅一脚,那口薄皮棺材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送葬的队伍短得可怜,除了苏慕夫妻俩,就只有那四个本家的老叔伯打着雨伞跟在后面,连个哭丧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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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的时候,那些平时被崔凤仙得罪过的村民们,甚至故意把自家的猪圈门打开,放出几只猪在路上挡道。

这在农村的习俗里,是对死者极大的不敬和侮辱。

苏慕气得浑身发抖,想要上去理论,却被叶晚死死拉住。

“慕哥,算了,妈这辈子得罪的人太多,咱们替她受着吧,别在这个时候生事了。”叶晚含着眼泪,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唢呐声在雨中呜咽,伴随着村民们毫不掩饰的指指点点,这支凄凉的出殡队伍终于艰难地走到了村头的石桥边。

过了这座桥,再走两里路,就是村里的祖坟山了。

叶晚抱着遗像的手已经冻得麻木了,她只盼着这场如同闹剧般的丧事能早点结束,好让活着的、死去的人都得到解脱。

可就在这时,远处原本寂静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整齐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雨天里显得格外突兀,也让所有看热闹的村民都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支由十几辆纯黑色豪华轿车组成的车队,正破开雨幕,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朝着柳树湾村的方向疾驰而来。

每一辆车的引擎盖上,都绑着一朵巨大的白色绢花,在这阴沉的天气里,白得有些刺眼。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从屋檐下探出头,就连原本在路边挡道的猪也被这气势吓得跑回了猪圈。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迈巴赫吗?后面跟着的好像都是奔驰大G啊!”

“这……这是哪家的大人物出殡?没听说咱们村最近谁家还有白事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敬畏。

苏慕和叶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车队震住了,送葬的队伍被迫停在了石桥边上。

叶晚看着那一排打着双闪、缓缓逼近的豪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婆婆临终前那句“千万别叫他回来”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难道,婆婆生前真的在外面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就在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的时候,那支豪华车队已经在石桥的前方稳稳地停了下来,硬生生地挡住了苏家灵车的去路。

雨丝被车灯照得像一根根银针,空气中的紧张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坏了坏了,领头的那辆车我认识!”人群中突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尖锐地喊了起来。

“那……那是全村首富,不,那是咱们整个市的房地产大亨,钟山岳老板的座驾啊!”

这名字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钟山岳,这个名字在柳树湾村简直就是一个传奇,也是一个禁忌。

三十年前,他还是村里一个人人喊打的孤儿,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靠偷吃地里的红薯度日。

后来不知道怎么发了迹,离开了村子,十几年时间就成了市里赫赫有名的大老板,名下有着连锁超市和无数房地产项目。

但自从他发迹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柳树湾村一次,听说他对这个曾经冷眼待他的村子充满了怨恨。

“钟老板怎么会突然回来?而且还带着这么大阵仗的白事车队?”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当年苏家那个老太婆刻薄过他,现在人家飞黄腾达了,趁着老太婆出殡,来寻晦气报复了!”

“我可记起来了,当年这钟山岳饿得快死的时候,去苏家讨饭,可是被崔凤仙那个毒妇用扫帚疙瘩直接打出来的!”

村民们越说越觉得有理,看向苏慕和叶晚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同情。

苏慕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虽然老实本分,但也知道钟山岳如今的地位,要是对方真的有心为难,苏家今天就算彻底完了。

他放下手里的火盆,双腿打着颤,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去道个歉,哪怕是给人跪下,也不能让母亲的棺材停在半路上。

叶晚一把拉住丈夫的手,她的手也冰凉得吓人,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慕哥,我们没做亏心事,他就算是首富,也不能不讲王法。”

就在夫妻俩互相搀扶着准备上前交涉的时候。

领头的那辆劳斯莱斯幻影的车门,在两名黑衣保镖的护卫下,缓缓地推开了。

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撑开,挡住了漫天的秋雨。

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踏入泥泞的泥水中,毫不在意那飞溅起来的泥点弄脏了昂贵的西装裤腿。

紧接着,一个身形魁梧、两鬓斑白、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订制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者的威严。

这正是柳树湾村走出去的传奇人物,如今身价过百亿的全村首富——钟山岳。

随着他的下车,后面十几辆车里整齐划一地走下来几十个清一色黑西装的壮汉,默默地撑着黑伞,站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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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阵仗,压迫感十足,压得在场的村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幸灾乐祸的村民们,此刻纷纷缩起了脖子,生怕钟老板的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苏慕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发抖的双腿,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地开口:“钟……钟老板,我知道我妈生前脾气不好,可能得罪过您,但死者为大,今天是我妈出殡的日子,求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山岳抬手打断了。

钟山岳没有理会苏慕,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村民,他的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被雨水打湿的薄皮棺材。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脸上的冷峻和威严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动容的悲痛。

就在全村人都屏住呼吸,以为这位亿万富翁要对这口寒酸的棺材做出什么侮辱性举动的时候。

只听“噗通”一声闷响!

这个平日里连市长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全村首富,

竟然毫不犹豫地双膝一弯,

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泥水和猪粪的灵车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