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急救室外的红灯像血一样刺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陈刚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高档烟酒气。

“钱呢?我让你交的十万块手术费呢!你发什么愣!”陈刚眼珠子通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着角落里穿着几十块地摊货的苏云吼道,“那是我爸!是救命钱!你平时扣扣搜搜也就算了,这时候还装死?”

走廊里来往的人投来鄙夷的目光。苏云面无表情,从那个背了三年的旧帆布包里,掏出那张被陈刚视为“金库”的银行卡,狠狠地甩在了他脸上。

“陈大老板,你自己睁开眼看看,这卡里还剩几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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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刚发迹,也就是这两年的事儿。

早些年,他是工地上搬砖的小工,苏云是纺织厂的女工。两口子日子过得紧巴,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那时候陈刚常发誓:“云啊,跟着我让你受苦了。等以后我发达了,一定让你穿金戴银,住大别墅,让你当阔太太。”

那时候的誓言是真的;现在的忘本,也是真的。

大概是老天爷瞎了眼,或者是陈刚祖坟冒了青烟。三年前,陈刚跟着个老乡搞土石方工程,正好赶上城市大开发,这站在风口上的猪都能飞上天,陈刚就这么飞起来了。

工程一个接一个,钱像流水一样往兜里进。短短两年,陈刚从“刚子”变成了“陈总”,座驾从二手面包车换成了奥迪A6,身上的迷彩服换成了阿玛尼,手腕上也戴上了沉甸甸的金表。

那年年底,工程结款。陈刚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串长长的零,心里的那股子豪气直冲天灵盖。

“整整五百万!”陈刚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软中华,满面红光地对正在拖地的苏云说,“云,看见没?这就是你男人的本事!以后咱们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了!”

苏云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笑了笑,却并没有陈刚预想中的那种狂喜。她只是淡淡地说:“刚子,这钱还没刨去工人的工资、材料款和税呢。咱们还是得省着点花,工程款结得慢,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陈刚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你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晦气!这钱是纯利润!纯的!懂不懂?”

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也为了堵住苏云那张只会扫兴的嘴,陈刚当场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了一番。

“叮”的一声。

“看见没?给你转了两百万!”陈刚把手机屏幕晃了晃,一脸恩赐的表情,“这两百万转到咱们那个家庭联名卡里,你拿着!平时买买菜、给孩子报个班啥的。剩下的钱我留着周转,做大生意。这两百万就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只要不动它,咱们就是中产阶级!”

苏云看着手机收到的短信提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陈刚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弯腰拖地。

陈刚看着老婆这副没见过世面、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更加看不上眼了。他觉得苏云变了,变得无趣、木讷,跟不上他这个“陈总”的步伐了。

但他忘了,变的人,从来都不是苏云。

02

有了钱之后,陈刚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以前不敢进的高档饭店,现在那是家常便饭;以前看都不敢看的高尔夫球场,现在也办了会员卡。他身边围满了叫他“陈哥”、“陈总”的朋友,今天这个请吃饭,明天那个请洗脚,陈刚那是来者不拒,而且每次都要抢着买单。

“哎呀,都是小钱!大家开心最重要!”这是陈刚现在的口头禅。

一顿饭三五千,一瓶酒两三千,陈刚眼睛都不眨一下。他觉得这就是男人的面子,这就是成功的标志。

可回到家,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苏云依然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买菜依然要去早市抢特价的,家里的剩菜剩饭从来舍不得倒,热了又热。

有一天晚上,陈刚喝得醉醺醺地回家,看见儿子脚上穿的一双球鞋,顿时火了。

“苏云!你是不是有病?”陈刚指着儿子的鞋吼道,“我给了你两百万!两百万啊!你给儿子买这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你是要丢我的脸吗?明天去学校,同学要是知道他爸是陈总,他却穿这种破鞋,人家怎么看我?”

苏云正在给儿子缝补校服,听到这话,平静地抬起头:“孩子长得快,鞋子几个月就小了,买那么贵的干什么?这鞋透气,穿着舒服,怎么就丢人了?”

“舒服个屁!”陈刚一把抓起那双鞋,顺着窗户就扔了出去,“明天带他去商场,买耐克,买阿迪!少于一千块钱的鞋别往家买!我陈刚的儿子,不能穿得像个乞丐!”

苏云看着空荡荡的窗户,眼圈红了。她没去捡鞋,也没跟陈刚吵,只是默默地回屋,拿出账本,在灯下一笔一笔地记着什么。

陈刚觉得苏云这是“穷命”,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甚至开始嫌弃带苏云出门。每次有聚会,别人带的都是年轻漂亮、打扮时尚的老婆或者“秘书”,只有苏云,若是带出去,就像是他家的保姆。

于是,陈刚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宁愿在外面听别人的阿谀奉承,也不愿回家面对苏云那张虽然不说话、却仿佛能看透他骨子里虚荣的脸。

他觉得那两百万在卡里躺着,就是给苏云的恩赐,苏云就该感恩戴德,就该闭嘴。

殊不知,那两百万,在苏云的账本上,早就变成了填补窟窿的流沙。

03

陈刚所谓的“生意”,其实就是个无底洞。

他是搞工程的,看着账面上进账几百万,风光无限,但这背后的猫腻,他这个半路出家的暴发户根本搞不清楚,或者说,他不屑于搞清楚。

他只盯着进账,不盯着出账。

工人要发工资,他说:“先欠着,等下笔款子到了再发。”材料商要结款,他说:“老张,咱俩这关系你还信不过我?先赊着!”

他把手里的流动资金,全都拿去维护所谓的“人脉”了。今天给局长的儿子送个限量版球鞋,明天给甲方的经理送两箱茅台。

他以为这是投资,其实这是在烧钱。

苏云虽然不懂工程,但她管着家里的开销,也隐约知道陈刚的公司状况。

有好几次,半夜三更,有工人来家里敲门讨薪。陈刚不在家,都是苏云隔着门给人家赔笑脸,把自己攒的私房钱拿出来,几百几千地先给人家垫上,让人家买张回家的车票。

“嫂子,陈总这电话也不接,我们实在是没法活了啊。”工人们哭丧着脸。

苏云心里苦,但她不能说。她给陈刚打电话,陈刚要么是在KTV吼得听不清,要么就是不耐烦地说:“这点小事你处理一下不就行了?那卡里不是有两百万吗?你先拿点出来顶上!回头我再补进去!”

“刚子,那钱不是这么花的……”苏云想劝。

“闭嘴!让你转你就转!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陈刚吼完就挂了电话。

于是,苏云只能去银行,一笔一笔地往外转账。

转给材料商,转给包工头,转给陈刚在外面欠的酒钱。

每次转账,苏云的心都在滴血。她看着余额一点点变少,而陈刚却依然在外面花天酒地,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试着把每个月的流水单打出来放在陈刚的床头。

陈刚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扫进垃圾桶:“我看这玩意儿干啥?我只要知道我有钱就行了!你这女人就是事儿多,整天拿这些破账本来烦我,是不是看不得我高兴?”

在陈刚眼里,那张卡就像个聚宝盆,永远取之不尽。他觉得他赚了五百万,给家里两百万,这才拿到哪?

他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五百万利润,大部分都是还没收回来的“应收账款”,也就是白条。而他手里的现金流,早就被他挥霍得所剩无几。

04

真正的爆发,是在那年春节。

那是陈刚发迹后的第一个春节。对于注重“衣锦还乡”的中国人来说,这是比天还大的事。

陈刚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买了整整两后备箱的高档烟酒,给七大姑八大姨准备了厚厚的红包,甚至还专门去租了一辆加长林肯,说是要开回村里去,给老陈家长脸。

“刚子,没必要这么铺张吧?”苏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礼品,眉头紧锁,“咱们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租车一天好几千,多冤枉啊。”

“你懂个屁!”陈刚正在镜子前试穿那件新买的貂皮大衣,油光满面地说,“这就叫排面!村里那些人势利得很,你混得好不好,就看你开什么车,抽什么烟!我当年穷的时候,他们谁正眼瞧过我?现在我要让他们看看,我陈刚不是当年的穷小子了!”

回到老家,果然如陈刚所料,轰动了全村。

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全村老少都来吃喝。陈刚坐在主位上,被一群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围在中间,听着那一嘴一个“陈总”、“大老板”的恭维,整个人都飘到了云端。

“哎呀,刚子现在是真出息了!咱们老陈家的祖坟都得冒青烟!”

“那是,我从小看刚子就是干大事的料!不像我家那个兔崽子,除了种地啥也不会。”

陈刚喝得红光满面,大手一挥:“大家都是亲戚,以后有啥困难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

这一开口,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借钱的人,排成了队。

二舅说要盖房,缺五万;三婶说儿子娶媳妇,彩礼不够十万;表弟说要搞养殖,想借二十万做本钱。

陈刚是来者不拒,甚至连借条都不打,直接掏出手机:“云!给二舅转五万!给三婶转十万!”

苏云坐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她看着这些贪婪的嘴脸,再看看已经喝得找不着北的陈刚,心里那股火怎么也压不住。

“刚子,这钱不能借。”苏云当着众人的面,第一次驳了陈刚的面子,“二舅那是盖房吗?那是赌博输了要填窟窿!三婶家儿子连个对象都没有,娶什么媳妇?还有表弟,他那人懒得连地都不种,搞什么养殖?”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亲戚们的笑脸僵在脸上,二舅的筷子停在半空。

陈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觉得苏云这是当众打他的脸,是把他的面子扔在地上踩。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了整个院子。

陈刚站起来,指着苏云的鼻子吼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啊?这是老陈家!我是当家的!让你转你就转!哪那么多废话!”

苏云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十几年的男人。那一刻,她的心彻底凉了。

05

苏云没有哭,也没有闹。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拿出了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二舅、三婶、表弟转了账。

“叮”、“叮”、“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行,陈大老板大气。”苏云放下手机,声音平静得可怕,“钱转过去了。你们都要记着,这是陈刚借给你们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说完,苏云转身回了屋,收拾了东西,带着儿子连夜打车回了城里。

陈刚并没有追,甚至觉得苏云走了更好,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扫大家的兴。

那天晚上,陈刚喝得烂醉如泥。他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女人嘛,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不用理她!来,咱们继续喝!”

亲戚们拿了钱,自然是更卖力地吹捧。陈刚在这一声声虚假的赞美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家族的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神。

等到春节过完,陈刚回到城里,迎接他的是冷锅冷灶。

苏云带着儿子搬到了次卧,跟他开始了分居冷战。

没有争吵,没有交流。陈刚回家,苏云就把他当空气。衣服不洗了,饭不做了,陈刚爱去哪去哪,爱几点回几点回。

起初,陈刚还觉得挺自由。没人管着,没人唠叨,想干嘛干嘛。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生意开始走下坡路了。

之前那个所谓的大工程,因为甲方资金链断裂,尾款迟迟结不下来。而他之前为了面子赊的材料款、欠的工人工资,全都到了还款期。

债主们开始上门催债,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

陈刚焦头烂额。他习惯性地想找苏云拿卡里的钱周转。

“云,卡里还有多少钱?先转五十万出来,急用。”陈刚站在次卧门口,语气依然强硬,仿佛那钱是他存在那里的,随时都能取。

苏云在屋里没开门,隔着门板冷冷地说:“没了。”

“没了?什么叫没了?”陈刚火了,踹了一脚门,“两百万啊!这才几个月?你吃金子了还是喝银子了?是不是给你娘家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苏云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自己查查流水不就知道了。”

陈刚想查,但他发现那张联名卡在苏云手里,网银密码也被苏云改了。

“行!你跟我玩这套是吧?”陈刚气急败坏,“你不给是吧?行!老子自己想办法!等老子这笔工程款下来,那一千多万到账,你别求着我花!”

陈刚笃定苏云是把钱藏起来了,是在报复他春节那一巴掌。他觉得只要自己挺过这一阵,等甲方的款子一到,一切迎刃而解。

于是,他开始去借高利贷,去拆东墙补西墙。他依然开着那辆奥迪A6,依然穿着阿玛尼,依然在外面充胖子。

他坚信,自己还是那个身家千万的陈总。

06

这半年来,陈刚就像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小丑。

外面风雨飘摇,债台高筑,他却还在家里装作若无其事。

偶尔回到家,看着苏云带着儿子吃青菜豆腐,他还会嘲讽两句:“真是穷酸命,有福不会享。”

苏云不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看将死之人的悲悯。

陈刚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他觉得那是嘲笑,是轻视。

“你等着!下个月!下个月款子一到,我立马换个老婆!换个年轻漂亮的!让你后悔一辈子!”陈刚摔门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甲方早就跑路了。那个所谓的大工程,已经成了烂尾楼。他投进去的钱,还有借的高利贷,全都打了水漂。

但他还在做梦,还在幻想奇迹发生。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那天,陈刚正坐在公司那张气派的大班椅上,对着几个来要账的材料商拍桌子:“催什么催!我是差钱的人吗?我爸要是知道了,拿钱砸死你们!”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老家邻居打来的。

“刚子!快回来!你爸出车祸了!被拉土的大车撞了!在县医院抢救呢!医生说要马上手术,要准备很多钱!”

陈刚脑子“嗡”的一声。

父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也是他拼命赚钱想证明给看的人。

“救!必须救!不管花多少钱都救!”陈刚对着电话吼道,“我马上回去!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陈刚冲出办公室。

材料商们拦住他:“陈总,钱……”

“滚开!我爸出事了!谁拦我我杀谁!”陈刚红着眼睛,像一头疯牛。

他开着那辆已经抵押出去的奥迪,一路狂飙回了县城。

到了医院,父亲已经被推进了ICU。

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和缴费单走过来:“谁是家属?病人颅内出血,多处骨折,需要马上做开颅手术,还要输血。先去交十万押金,后续费用可能还要几十万。”

“交!马上交!”陈刚摸遍了全身,却发现钱包里只有几百块现金。他的所有银行卡,早就因为欠债被冻结了,或者是已经刷爆了。

那一刻,他的冷汗下来了。

他看向站在墙角的苏云。

苏云是接到邻居电话后,坐大巴赶来的。她比陈刚晚到了一会儿,但一直默默地守在那里。

陈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冲过去抓住苏云的肩膀:“云!卡呢?那张联名卡呢?快拿出来!咱爸等着救命呢!”

苏云看着他,眼神复杂。

“快点啊!你哑巴了?”陈刚急得青筋暴起,“那是两百万啊!就算你花了点,剩下一百多万总有吧?十万块钱你拿不出来?”

苏云慢慢地把手伸进包里,掏出了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