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约3370字，阅读时长大约7分钟
前言
同样是锦衣卫指挥使，有人被凌迟处死，有人在朝堂上被一群文官活活打死，有人投降了两次还是不得善终。可偏偏有一个人，不但安安稳稳死在了任上，死后还被追封了整个明朝独一份的荣誉。
他是谁？他凭什么？
飞鱼服、绣春刀，影视剧里看着帅。可锦衣卫指挥使说白了，就是皇帝的一把黑手套，专干脏活（写到这，突然就想起了：老默，我想吃鱼了）。手套的宿命是什么？一旦脏了，或者主人觉得扎手了，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扔掉。
正史里没有十大这个排名，是我们为了方便讲述梳理出来的一个序列。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些指挥使的浮沉起落，看看这个机构到底是什么货色～
骆养性：末代的投机者
崇祯朝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是这个庞大帝国走向末路时一个典型的官僚缩影。他爹骆思恭就是指挥使，家学渊源。但骆养性最出名的不是办案，而是搞钱。崇祯皇帝缺钱，他就借着奉旨“清查”的名义，大肆敲诈勒索。
在《明史·卷三百七·佞幸传》里附带的骆养性传记中，虽然没有明确记载他贪污的具体数额，但他那种贪婪、擅长给人扣帽子的行事风格，史家评价并不高。
等到李自成大军兵临城下，这位狠人立刻换了副面孔。崇祯皇帝在煤山上吊自尽，他转身就投降了李自成。
至于野史中说他献出太子以求富贵，正史没有记载，咱们不采信。但他投降李自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过多久，李自成兵败，他又光速投降了入关的清朝。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骆养性用自己的行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墙头草。
骆思恭：乱世中的幸存者
骆养性的爹骆思恭，比他儿子沉稳多了。关于他参与万历朝鲜战争提供情报的说法，时间线完全对不上，这是个错误。
骆思恭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主要是在天启年间。那个年代，朝堂上魏忠贤一手遮天，东林党和阉党斗得你死我活，无数官员被卷进去，家破人亡。
在这么恐怖的政治环境里，骆思恭作为特务头子，竟然能做到相对的公正平和，不主动去给人扣帽子，也不跟魏忠贤同流合污。
后世史家评价他“莅事以简静称”，意思是处理事情比较简单安静，不爱折腾。这在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子上，是非常少见的品质。
也正因为他这种低调、不站队的生存智慧，在魏忠贤势力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竟然能平稳退休，保全了自己和整个家族。在那个黑暗的年代，能做到这一点，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本事。
马顺：被文官怒火撕碎的走狗
马顺的死，可以说是明朝历史上最有冲击力的一幕。
那是土木堡之变后，明英宗被俘虏，罪魁祸首大太监王振死于乱军之中。消息传回北京，朝野震动，群臣要求严惩王振的余党。
就在朝堂之上，代理监国的郕王朱祁钰还在犹豫的时候，王振的死忠、锦衣卫指挥使马顺跳了出来，居然还在耍威风，呵斥百官。
这一下彻底把所有人的怒火点着了。
户科给事中王竑第一个暴走，一把揪住马顺的头发，照着脸就是一拳。群臣一拥而上，场面瞬间失控了。《明史·卷一百七十·王竑传》记载得非常直接：
群臣愤击，立毙阶下。
就是说，一群文官围着锦衣卫的老大拳打脚踢，当场就把他打死在了朝堂的台阶上。
你想想那画面：平日里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被压抑了那么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
他的死，不是什么英雄壮举，而是积压已久的文官集团对宦官和特务统治的一次血腥反扑。
门达：复辟皇帝的恐怖工具
如果说马顺是王振的狗，那门达就是明英宗复辟后的那条疯狗。
夺门之变后，重新坐上皇位的朱祁镇，内心充满了猜忌和不安全感。他急需一把锋利的刀来清除所有潜在的威胁，门达就是这把刀。
门达当上锦衣卫指挥使以后，大搞告密和连坐，把诏狱变成了他自己的私人刑堂。他鼓励手下到处监听，连开国元勋的后代、朝中重臣都敢随意逮捕，严刑拷打。
《明史·门达传》记载，明英宗觉得他很能干，“特宠任之”。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他的恐怖之下。
但这种靠制造恐惧维持的权力，根基最不稳。明宪宗一上台，立刻就把他清算了，发配到广西，最后病死在异乡。
给皇帝当刀的，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田尔耕：魏忠贤的剔骨刀
天启年间的田尔耕，是九千岁魏忠贤手下最凶狠的打手，位列五彪之首。东林党的杨涟、左光斗等六君子，就是惨死在他手上的。据史料记载，田尔耕在诏狱里用的酷刑花样百出，残忍到什么程度呢？《明史·田尔耕传》给他的评价就三个字：
尤残忍。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特别特别狠”。连那些依附魏忠贤的阉党官员，都害怕他的毒辣手段。
田尔耕的狠，是一种纯粹的、替恶人卖命的恶。他把折磨政敌当成了自己往上爬的阶梯。但当他的靠山魏忠贤一倒台，他的末日也立刻来了。崇祯皇帝一上台就把他抓了起来，《明史》记载“伏诛”，就是处死了。
他用别人的鲜血染红了自己的官袍，最后也用自己的血还了这笔账。
钱宁：正德皇帝的义子
在魏忠贤之前，明朝就出过一个权势大得吓人的锦衣卫指挥使，他就是正德皇帝的宠臣钱宁。
钱宁非常善于揣摩正德皇帝朱厚照的心思，整天陪着皇帝玩乐，深得宠信。正德皇帝玩心重，特别喜欢收义子。《明史·钱宁传》记载：
帝特赐姓朱，与八人皆号为义子。
钱宁就是其中之一，成了皇帝的干儿子。他不仅是特务头子，还是皇子，这权势大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想。他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
但他忘了，皇帝的宠爱是最不靠谱的东西。后来宁王朱宸濠谋反，钱宁被告发曾跟宁王有勾结，正德皇帝毫不犹豫就把他关进了大牢，最后被处死抄家。
你说他图什么呢？当了皇帝的干儿子又怎样，说翻脸就翻脸。
纪纲：朱棣的嗜血屠刀
朱棣通过靖难之役夺了皇位以后，急需清洗建文帝的旧臣来巩固统治。纪纲，就是他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他办事心狠手辣，替朱棣铲除异己立下了汗马功劳。
关于《永乐大典》总编纂解缙的死，正史和野史说法不一样。《明史·解缙传》记载，解缙因为得罪朱棣被关进诏狱，过了好几年，纪纲向朱棣汇报囚犯情况，朱棣随口问了一句：
缙尚在乎？
就这三个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解缙还活着呢？”纪纲回去以后，就把解缙给处死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而民间流传更广的说法是“灌醉以后拖到雪地里冻死”，出自《国榷》等野史笔记，更生动，也更符合纪纲的人设。不管具体过程怎样，解缙死在纪纲手上，这是事实。
但纪纲杀人杀红了眼，野心也跟着膨胀，居然在家里私养武士，图谋不轨。被发现以后，朱棣大怒，直接把他凌迟处死。
蒋瓛：蓝玉案的执行者
时间再往前推，回到明朝初年。朱元璋晚年，为了给子孙铺路，开始大肆杀戮开国功臣。而点燃这根导火索的，就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著名的蓝玉案，就是他一手引爆的。《明史·列传第二十》里写得清清楚楚：
锦衣卫指挥蒋瓛言玉谋反，帝乃下玉诏狱。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告发蓝玉谋反，朱元璋就把蓝玉关进了诏狱。
就凭蒋瓛的一份告密，朱元璋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开国名将蓝玉被处以极刑，这个案子总共牵连被杀的，高达一万五千多人，几乎把明朝的开国武将集团一网打尽。
一万五千多条人命啊。
蒋瓛作为朱元璋最忠实的那把刀，完美地执行了任务。但他的结局在正史里没有明确记载，只是在这个案子之后就消失在了历史中。
后人普遍猜测，作为知道太多秘密的脏活执行人，他很可能被朱元璋秘密处理了。
知道太多秘密的人，从来都不安全。
毛骧：洪武大案的操刀手
说毛骧是锦衣卫的奠基人，其实不太准确，因为时间对不上。震惊朝野的胡惟庸案爆发于洪武十三年（1380年），而锦衣卫作为正式机构，是到洪武十五年（1382年）才设立的。
但毛骧跟胡惟庸案脱不了干系。在锦衣卫成立之前，它的前身叫拱卫司，毛骧就是负责人。胡惟庸案刚开始只是冲着胡惟庸本人来的，但朱元璋想借这个案子彻底废除丞相制度，于是毛骧就成了把案子无限扩大的主要操刀手。他负责追查所谓的“逆党”，把这个案子一路牵连到了三万多人，无数功臣老将都被杀了。
三万多人。
毛骧用血淋淋的现实，给后来锦衣卫的恐怖职能打下了底子。但他也没能逃过那个宿命，这个案子结束以后没多久，毛骧也被朱元璋处死了。
他亲手挖的坑，最后把自己也埋了进去。
唯一的例外：陆炳
盘点了前面几位，你发现没有？下场一个比一个惨。那为什么唯独陆炳能打破这个魔咒，不但善终，还获得了非常高的身后荣誉？
答案是，他有别人没法比的王牌。
第一张王牌，是他的出身。《明史·陆炳传》开篇就说得明明白白：
炳以母为帝乳媪……幼侍帝，至亲昵。
用大白话说就是：陆炳的妈是嘉靖皇帝的奶妈，他跟嘉靖皇帝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这层关系，任何官员都比不了。
第二张王牌，是过命的交情。嘉靖十八年，皇宫突然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所有人都吓得傻在原地。就陆炳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海，硬是把嘉靖皇帝从火里背了出来。史书记载：
从烈焰中负帝出。
你想想那个画面：周围全是烈火，别人都往后退，只有他往里冲。
这一冲，两人从发小直接升级成了生死之交。
但陆炳最厉害的地方，还不是这些，而是他的政治智慧。他手握锦衣卫大权，权倾朝野，连内阁首辅夏言都是被他扳倒的。但他从来不恃宠而骄，反而懂得在皇帝面前收起锋芒。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来自皇帝的信任，没了这个，他什么都不是。
最后，他病死在任上，嘉靖皇帝悲痛万分。死后被追赠为“三公兼三孤”，这份死后哀荣，在整个明朝的大臣里，是独一份的。
老达子说
从毛骧到骆养性，这些指挥使的结局，一个比一个惨。唯一全身而退的陆炳，靠的不是手段和心机，是他跟皇帝之间从小一起长大、又在火海里拿命换来的真感情。
这些人至死都没明白一个道理：他们从来不是什么执棋者，在皇权这盘棋上，连棋子都算不上。说到底，就是一把刀。刀钝了，碍事了，等待他们的，就只剩下被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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