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安城里,塑料兄弟情的破裂

兴平元年(公元194年)春天的长安城,本该是柳絮纷飞、桃李争艳的季节,但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这种气氛,有点像现代公司里两个联合创始人闹翻了,全公司都等着看谁先掀桌子的感觉。

李傕和郭汜,这对曾经一起杀王允、控长安的“亲密战友”,如今的关系已经脆弱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一捅就破。

破裂的导火索,说来有点可笑——居然是因为一顿饭。

事情是这样的。三月初三上巳节,按惯例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要聚在一起宴饮。李傕作为车骑将军、实际上的长安一把手,自然要做东。他给郭汜发了请帖,很客气地写着“请后将军过府一叙,共商国是”。

郭汜接到请帖,心里就犯嘀咕。他和李傕最近因为分赃不均——主要是分抢来的宫女、财宝不均——闹得不太愉快。李傕觉得郭汜手伸得太长,郭汜觉得李傕吃独食。这顿饭,是鸿门宴吧?

他找来谋士贾诩商量。贾诩现在是尚书,官职不高,但脑子好使,李傕、郭汜有事都爱问他意见。

“文和先生,”郭汜问,“李稚然这顿饭,我去不去?”

贾诩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将军与李车骑,同朝为官,又曾共患难。他请,不去,显得生分。但去,也要有所防备。”

“防备什么?”

“酒。”贾诩说,“酒能乱性,也能……要命。”

郭汜心里一沉。他知道贾诩什么意思——怕李傕在酒里下毒。这年头,毒死个把人,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董卓怎么死的?王允怎么死的?前车之鉴啊。

“那……我带兵去?”

“带兵赴宴,是挑衅。”贾诩摇头,“不如这样:将军可去,但酒菜入口前,让随从先试。若无事,再饮不迟。”

郭汜觉得有理。当天傍晚,他带着五十个亲兵,去了李傕的车骑将军府。

李傕亲自在府门迎接,笑容满面,拉着郭汜的手:“郭兄弟,你可算来了!等你好久了!”

郭汜也堆着笑:“李兄相请,岂敢不来?”

两人把臂入府,表面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宴席设在后花园,只有他们两人,连侍女都没留,说是“兄弟私宴,不须外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傕开始诉苦:“郭兄弟,你是不知道,现在这长安,难管啊。那些老臣,表面恭敬,背地里不知在打什么算盘。还有张济那厮,去了弘农就不回来了,分明是看我势大,想自立门户。”

郭汜附和:“是啊,人心不古。还是当年咱们在董太师麾下时,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对!兄弟齐心!”李傕举杯,“来,郭兄弟,干了这杯!”

郭汜举杯,却不喝,对身后侍立的亲兵使个眼色。亲兵上前,接过酒杯,仰头喝了。这是规矩,试毒。

李傕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郭兄弟这是……”

“李兄莫怪。”郭汜说,“最近肠胃不好,大夫不让多饮。让下人代劳,李兄不会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李傕干笑,心里却恼火:这是防着我呢!

又喝了几轮,每次郭汜都让亲兵试酒。李傕越喝越憋屈,越喝越火大。他觉得郭汜这是在打他的脸,是明摆着不信他。

宴席不欢而散。郭汜走了,李傕在府里砸了三个花瓶。

“郭阿多!你欺人太甚!”李傕咆哮,“我好心请你喝酒,你防贼一样防我!好好好,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从这天起,李傕和郭汜,这对塑料兄弟,彻底掰了。

二、杨彪的“反间计”

李傕和郭汜闹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长安。最高兴的,不是别人,是太尉杨彪

杨彪,字文先,弘农华阴人,今年五十八岁,四世三公,是当朝顶级门阀。他父亲杨赐、祖父杨秉、曾祖杨震,都做过太尉。杨家在朝中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天下。

但自从李傕、郭汜控制长安,杨彪这个太尉就成了摆设。李傕还好点,表面还给他几分面子;郭汜干脆不把他当回事,有次在朝会上,郭汜当众说“杨公年事已高,该回家养老了”,把杨彪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现在听说李傕、郭汜闹翻了,杨彪觉得机会来了。

他找来侍中朱儁——这位当年平黄巾的名将,如今也被李傕、郭汜架空,闲居在家。

“朱公,”杨彪压低声音,“李傕、郭汜不和,此天赐良机也。若能使其自相残杀,朝廷或可重掌大权。”

朱儁皱眉:“文先有何妙计?”

“反间计。”杨彪说,“郭汜之妻,性极妒。可利用这一点,离间李、郭。”

“如何离间?”

杨彪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朱儁听完,眼睛亮了:“妙!只是……派谁去?”

“我亲自去。”杨彪说,“我乃太尉,去拜访郭汜,合情合理。”

当天下午,杨彪坐车来到郭汜的后将军府。郭汜听说太尉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出来迎接。

“杨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郭汜拱手。

杨彪还礼:“后将军客气。老夫此来,是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公请讲。”

杨彪看看左右。郭汜会意,屏退下人。

杨彪这才压低声音:“后将军可知,李车骑对将军,已有杀心?”

郭汜心里一动,表面不动声色:“杨公何出此言?”

“前日宴饮,李车骑在酒中下毒,欲害将军。幸将军机警,未饮。此事,长安城里都传遍了。”杨彪说,“还有一事,老夫本不当说,但为将军安危计,不得不说。”

“何事?”

“李车骑与将军夫人……”杨彪欲言又止。

郭汜脸色变了:“与我夫人如何?”

“有染。”杨彪吐出两个字。

郭汜“腾”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圆了:“杨公!此话可不能乱说!”

“老夫岂敢乱说?”杨彪正色道,“有人亲眼看见,李车骑常趁将军不在,出入府中后宅。且将军夫人,最近得了不少李车骑所赠珠宝。此事,将军一问便知。”

郭汜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响。他想起前几日,妻子确实戴了串新珍珠项链,说是娘家送的。现在想来,那珍珠颗颗圆润,价值不菲,她娘家哪来这钱?

“李稚然!安敢如此!”郭汜咬牙切齿。

杨彪见火候到了,起身告辞:“老夫言尽于此,将军好自为之。”

他走了,留下郭汜在堂中暴跳如雷。

三、那串珍珠项链

郭汜的妻子姓王,没什么文化,但长得漂亮,而且善妒——是那种“你敢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就挠花你的脸”的善妒。郭汜惧内,在长安是出了名的。

当天晚上,郭汜回后宅,看见妻子王氏正对镜梳妆,脖子上果然戴着那串珍珠项链。

“这项链哪来的?”郭汜冷声问。

王氏没察觉丈夫语气不对,还美滋滋地说:“好看吧?我娘家人送的。”

“娘家人?”郭汜冷笑,“你娘家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卖了你都买不起这串珠子!说,到底哪来的?!”

王氏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丈夫铁青的脸,知道瞒不住了,支支吾吾:“是……是李车骑夫人送的。她说与我投缘,结为姐妹,这算是见面礼。”

“李车骑夫人?”郭汜更疑心了,“她为何送你如此重礼?”

“我……我也不知道。”王氏心虚。其实她知道,李傕夫人送她礼,是希望她在郭汜面前多说好话,让李、郭和好。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就显得自己掺和政事了。

郭汜见妻子眼神闪烁,更信了杨彪的话。他一把扯下项链,摔在地上。珍珠滚了一地。

“从今往后,不许再见李家人!听到没有?!”

王氏从没见过丈夫发这么大火,吓得连连点头。

但事情没完。几天后,李傕派人给郭汜送了些酒食,说是“前日宴饮,招待不周,特备薄礼,以表歉意”。

郭汜本不想收,但来使是李傕的心腹李利,说得恳切,不收显得太小气。他收了,放在堂上。

王氏听说李傕送了东西,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她趁郭汜不在,偷偷在酒里下了毒——不是真要毒死谁,是想制造“李傕下毒”的证据,让丈夫彻底与李傕决裂。

她找来一条狗,倒了些酒给它喝。狗喝了,没多久就口吐白沫,死了。

正好郭汜回来,看见死狗,勃然大怒:“李稚然!你真要毒死我!”

他当即点兵,要去杀李傕。部将劝:“将军,此事还需查证……”

“查证什么?!”郭汜咆哮,“狗都死了!还要怎么查证?!李稚然先是要毒死我,又淫我妻子,此仇不报,我郭阿多誓不为人!”

他率兵五千,直扑车骑将军府。

四、长安大火

李傕正在府中睡觉,被喊杀声惊醒。亲兵慌张来报:“将军!郭汜反了!带兵杀过来了!”

李傕又惊又怒:“郭阿多!安敢如此!”

他来不及披甲,提刀上马,率亲兵迎战。两军在车骑将军府前街上相遇。

“郭阿多!你为何反我?!”李傕喝问。

“李稚然!你要毒死我,淫我妻子,还问我为何反你?!”郭汜大骂,“今日我必取你狗头!”

李傕一愣:毒死你?淫你妻子?这都哪跟哪?

但郭汜已经杀过来了,没时间解释。两军在街上混战。

这一打,就是三天。

李傕和郭汜,各自有三四万兵马,在长安城里杀得昏天暗地。今天你占东城,明天我夺西城。街道成了战场,民居成了堡垒。百姓死伤无数,尸体堆在街上,都来不及收。

最惨的是那些大臣。他们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去李傕那边,郭汜要杀;去郭汜那边,李傕要杀。只能躲在家里,祈祷战火别烧到自家。

第四天,李傕觉得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他想起一个人:皇帝。

对啊,我有皇帝啊!皇帝在我手里,我就是正统,郭汜就是叛逆!

他率兵冲进皇宫。汉献帝刘协,今年十二岁,正在殿里发抖,听见外面杀声,吓得钻到桌子底下。

李傕进来,看见小皇帝这怂样,心里鄙夷,但面上恭敬:“陛下勿怕,郭汜造反,臣特来护驾。请陛下移驾郿坞,以避兵锋。”

刘协哪敢说不?战战兢兢地上了车。李傕“护送”着皇帝,还有伏皇后、几个嫔妃,以及传国玉玺,出长安,往郿坞去了。

郭汜听说李傕劫了皇帝,大怒。但他慢了一步,皇帝没抢到,就抢百官。他带兵围了大臣们的府邸,把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全抓了,关在营中。

然后,他做了一件更绝的事:放火烧宫。

未央宫、长乐宫、明光宫……东汉经营了二百年的宫殿,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火光冲天,百里可见。

长安,完了。

五、郿坞里的“囚徒”

郿坞,董卓留下的这座要塞,如今成了汉献帝刘协的“新皇宫”。

说皇宫是抬举它了。实际上,就是个大点的监狱。

刘协被安置在郿坞正殿。殿很大,很空,也很冷。三月天,关中还有寒意,但殿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刘协裹着单薄的龙袍,缩在榻上,冻得直哆嗦。

饿了,没人送饭。渴了,没人送水。他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粒米未进,滴水未沾。

“有人吗?”他小声喊。

没人应。

“朕……朕饿了。”他提高声音。

还是没人应。

刘协哭了。不是小声啜泣,是放声大哭。十二岁的孩子,搁现在还在上小学,他却已经当了四年皇帝,经历了废立、迁都、战乱,现在成了囚徒。

哭累了,他躺下,看着高高的殿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开了。一个老兵端着个破碗进来,碗里是半碗麦饭,还有几根咸菜。

“吃吧。”老兵把碗放在地上,转身要走。

“等等。”刘协叫住他,“有水吗?”

老兵回头看看他,眼神复杂,有怜悯,也有不屑。他出去,端了碗水进来,还是放在地上。

刘协爬下榻,端起碗,狼吞虎咽。麦饭很糙,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了。

吃完,他问老兵:“李将军……何时来?”

“不知道。”老兵说完,走了,锁上门。

刘协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又开始哭。

这时,窗外传来歌声,是老兵在哼小调:“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刘协听着,哭得更凶了。

六、贾诩的“暗度陈仓”

就在刘协在郿坞挨饿受冻的时候,长安城里,贾诩正在悄悄行动。

贾诩这人,聪明,也谨慎。他知道李傕、郭汜这么闹下去,长安就毁了,他自己也得跟着完蛋。但他不能明着反对——明着反对,就是找死。他得暗中操作。

他先找到李傕的侄子李利。李利是李傕的心腹,但脑子不太灵光,好糊弄。

“李都尉,”贾诩说,“如今车骑将军与后将军相争,两败俱伤,非长久之计啊。”

李利叹气:“谁说不是呢。但叔父在气头上,劝不动。”

“劝不动,可以帮。”贾诩说,“车骑将军麾下,有羌兵数千,是当年董太师留下的。这些羌兵,只认钱财,不认人。若能散之,可减车骑将军之势,促其与后将军和谈。”

李利眼睛一亮:“文和先生有何妙计?”

“散财。”贾诩说,“羌兵所求,无非钱财。可假传车骑将军之命,发钱遣散。他们得了钱,自然散去。车骑将军兵少,就会想和谈。”

“假传军令?”李利犹豫,“这……这可是死罪。”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贾诩正色道,“都是为了车骑将军好。若两军再战,长安尽毁,车骑将军就算胜了,得一座空城,有何用?”

李利被说动了。他偷了李傕的令箭,假传军令,给羌兵发钱,让他们各回各家。羌兵得了钱,欢天喜地,一哄而散。

李傕在郿坞,听说羌兵散了,大惊。一查,是李利干的,气得要杀李利。但转念一想,杀了又能怎样?兵已经散了。

他清点兵马,原来有四万,现在只剩两万多了。而郭汜在长安,还有三万。

此消彼长,李傕心里有点慌了。

贾诩又去找郭汜的谋士伍习。伍习是郭汜的老部下,但对郭汜的暴虐早有不满。

“伍先生,”贾诩说,“后将军囚禁百官,火烧宫室,已失天下人心。若再与车骑将军相持,恐生变故。”

伍习点头:“文和先生所言极是。但后将军在气头上,听不进劝。”

“可联络朝中忠义之臣,共谋救驾。”贾诩压低声音,“太尉杨彪、司隶校尉董承、将军杨奉,皆有忠义之心。若能说动他们,起兵救驾,迎还天子,是大功一件。”

伍习心动:“但兵马何处来?”

“杨奉麾下,有兵数千。董承是国戚,可募义兵。我再暗中联络白波帅韩暹、李乐,他们手中有兵数万,可来相助。”

“白波贼?”伍习皱眉,“那可是黄巾余党……”

“此一时彼一时。”贾诩说,“白波军虽曾是贼,但若能救驾,便是义军。且他们久在河东,熟悉地形,可做向导。”

伍习想了想,咬牙:“好!某愿与文和先生共谋此事!”

七、杨奉、董承的“救驾行动”

杨奉,原李傕部将,因不满李傕专权,自立门户,现在驻兵长安西郊,有兵五千。

董承,汉灵帝母亲董太后的侄子,算是国戚,官拜卫将军,但没实权。他有忠心,但没兵。

贾诩和伍习分头行动。贾诩去找杨奉,伍习去找董承。

杨奉大营,贾诩见到杨奉,开门见山:“杨将军,如今李傕、郭汜相争,天子蒙尘,百官遭囚。将军手握重兵,当救驾勤王,以全忠义之名。”

杨奉犹豫:“我兵少,恐非李傕对手。”

“非是让将军独力为之。”贾诩说,“董国舅、韩暹、李乐,皆愿相助。且李傕兵势已衰,羌兵尽散,军心浮动。此时出兵,正当其时。”

杨奉还在犹豫,他部下一将出列:“将军,末将愿为先锋,救驾勤王!”

说话的是徐晃,字公明,河东人,今年三十岁,使一柄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他原是郡吏,因不满上司贪腐,杀了上司,逃亡江湖,被杨奉收留。

杨奉见徐晃请战,胆气一壮:“好!就依文和先生!起兵救驾!”

另一边,董承也答应了。他散尽家财,募得义兵三千,与杨奉合兵一处,共八千余人,号称三万,杀向郿坞。

消息传到郿坞,李傕大惊。他没想到杨奉、董承敢反,更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迎战!”李傕咬牙,“我就不信,杨奉那点兵,能翻起什么浪!”

他留兵五千守郿坞,自率一万五千兵,出城迎敌。

八、徐晃的“一斧定乾坤”

两军在郿坞城外二十里相遇。

杨奉、董承这边,兵虽少,但士气高昂。他们打的是“救驾”旗号,名正言顺。李傕那边,兵虽多,但军心不稳——羌兵散了,剩下的也大多不愿打这糊涂仗。

李傕在阵前喊话:“杨奉!董承!我待你们不满,何故反我?!”

杨奉拍马出阵:“李稚然!你劫持天子,欺凌百官,天人共愤!我等今日,特来清君侧,诛国贼!”

李傕大怒,对部将崔勇说:“去,斩了此贼!”

崔勇是李傕麾下猛将,使大刀,拍马出阵:“杨奉受死!”

杨奉正要迎战,徐晃抢先一步:“杀鸡焉用牛刀!将军稍歇,看末将斩此贼!”

他拍马舞斧,直取崔勇。崔勇见来将威风,不敢怠慢,举刀相迎。

斧对刀,火星四溅。

只一合。

徐晃的大斧势大力沉,崔勇的大刀刚一接触,就觉虎口迸裂。他暗叫不好,想退,但徐晃的第二斧已经到了,快如闪电。

“咔嚓”一声,崔勇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血雨纷飞。两军皆惊。

李傕在阵后,倒吸一口凉气:杨奉手下,何时有如此猛将?!

徐晃斧指李傕:“还有谁来送死?!”

李傕军无人敢应。徐晃大喝一声,率军冲阵。杨奉、董承趁势掩杀。李傕军大乱,溃退二十里。

首战,杨奉大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九、张济的“和事佬”

李傕败回郿坞,清点人马,折了三千。他正焦头烂额,忽然听说张济从弘农来了。

张济,李傕的老战友,当初一起杀王允的四人之一。后来他看出李傕、郭汜不能相容,主动要求去弘农屯兵,躲开了这场内斗。

“张济来干什么?”李傕皱眉,“看笑话?”

但张济不是来看笑话的,他是来调解的。他带了两万兵,驻在郿坞城外,然后派人给李傕、郭汜送信,说要请两人喝酒,坐下来谈谈。

李傕本来不想谈,但新败于杨奉,张济又兵临城下,不谈不行。郭汜那边,也吃了杨奉的亏——杨奉分兵一部,袭了长安,救出了部分百官。郭汜损兵折将,正憋着火。

于是两人勉强答应,在张济营中见面。

酒席上,气氛尴尬。李傕、郭汜互相瞪眼,像两只斗鸡。

张济打圆场:“两位兄弟,何必如此?咱们当年在董太师麾下,同生共死,何等快意。如今为了些误会,自相残杀,让外人看笑话。”

“误会?”郭汜冷笑,“他要毒死我,也是误会?”

“我何时要毒死你?!”李傕拍案,“那毒分明是你自己下的,栽赃给我!”

“我自己下毒毒自己?我有病啊?!”

两人又吵起来。张济赶紧劝:“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如今杨奉、董承作乱,天子在外,非社稷之福。不如这样:两位暂且罢兵,放天子还洛阳。天子东归,两位仍镇关中,互不相犯,如何?”

李傕、郭汜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知道,这恐怕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再打下去,杨奉、董承坐大,他们俩都得完蛋。

“罢兵可以,”李傕说,“但天子不能白放。我要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我要车骑将军、假节钺。”郭汜也说。

张济点头:“好好,我都答应。我这就上表,为两位请封。”

于是,一场持续了数月的内斗,暂时告一段落。李傕同意放献帝东归,郭汜同意释放百官。张济做保,双方罢兵。

十、东归路上的“生死时速”

兴平元年六月,汉献帝刘协终于离开郿坞,踏上了东归洛阳的路。

说是“东归”,其实是逃亡。车驾简陋,护卫稀少,只有杨奉、董承的八千兵护送。百官们跟着,大多步行,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刘协坐在一辆破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恍如隔世。他离开洛阳那年,是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他九岁。现在四年过去了,他十三岁,洛阳成了废墟,长安也成了废墟。天下之大,何处是家?

车驾缓缓东行。第一天,走了三十里,在霸陵歇息。第二天,走了四十里,在新丰歇息。第三天,走到华阴,出事了。

郭汜反悔了。

他越想越觉得亏:天子是我和李傕抢来的,凭什么让杨奉、董承捡便宜?而且天子东归,必然经过他的防区。若让天子过去,他郭汜就成了“护送”的,不是“控制”的。这不行。

他点兵一万,追上车驾,在华阴城外拦住去路。

“郭汜!你要反悔吗?!”董承在阵前怒喝。

郭汜冷笑:“董承,你挟持天子,欲往何处?今日若不留下天子,休想过去!”

杨奉大怒,令徐晃出战。徐晃拍马舞斧,直取郭汜。郭汜部将李别迎战,战不三合,被徐晃一斧砍死。

郭汜军大乱。杨奉、董承趁势冲杀,护着车驾,强行通过。郭汜损兵折将,暂时退去。

但危机还没完。车驾走到弘农地界,李傕、郭汜又合兵一处,追来了。

原来两人都觉得放天子东归是亏本买卖,一合计,干脆合兵,把天子抢回来,继续控制。

这次他们带来三万兵,是杨奉、董承兵力的四倍。双方在曹阳(今河南灵宝)大战,杨奉、董承兵少,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危急关头,杨奉对董承说:“如此下去,我等皆死。不如召白波军来援。”

“白波贼?”董承皱眉,“那是黄巾余孽……”

“此一时彼一时!”杨奉说,“贾文和说过,白波帅韩暹、李乐,愿来救驾。他们手中有兵数万,可解燃眉之急!”

董承咬牙:“好!派人去请!”

十一、白波军的“救场”

白波军,原来是黄巾军的一支,因起义于白波谷(今山西襄汾)得名。黄巾失败后,白波军转入河东,时降时叛,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武装力量。

韩暹、李乐是白波军的两个头领,手下有兵五万,但装备差,训练不足,打打顺风仗还行,硬仗够呛。

他们接到杨奉的求救信,一合计:救驾?这是从贼变官军的好机会啊!干了!

两人点兵三万,南下救驾。在曹阳与李傕、郭汜军相遇。

这是一场混战。白波军人多,但战斗力弱;李傕、郭汜兵精,但新败之余,士气不高。双方从早上打到傍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最后,李傕、郭汜退了。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了——再打下去,损失太大,得不偿失。

杨奉、董承护着车驾,继续东行。但经此一战,护卫兵力损失大半,百官、宫女死伤无数。车驾狼狈不堪,像逃难的难民队伍。

刘协坐在车上,看着沿途倒毙的尸体,欲哭无泪。这就是他的子民,这就是他的江山。

车驾缓缓东行,前方,洛阳在望。

但洛阳,还是那个洛阳吗?

十二、徐州的“暗流”

就在长安那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徐州小沛,也不太平。

吕布投奔刘备,驻在小沛,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他过得憋屈。

憋屈在哪?在于身份。他吕布,堂堂温侯,天下第一猛将,现在要听张飞的调遣。张飞什么人?一个屠户出身的莽夫,除了嗓门大,会什么?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吕布只能忍。

张飞对吕布也没好脸色。他觉得吕布是三姓家奴,反复无常,留在身边是祸害。几次在刘备面前说,要赶走吕布,刘备都不允。

“大哥,那吕布不是好东西!”张飞嚷嚷,“你看他看俺的眼神,像要吃人!”

刘备劝:“三弟,吕布是虎,要用,也要防。但眼下不能动他。他在小沛,可为我屏障北面。若赶走他,他投了曹操,或投了袁术,都是大患。”

关羽也说:“三弟,大哥说得对。吕布虽恶,但勇武可用。且他在小沛,兵不过三千,将不过数员,翻不起大浪。我等只需严加防范即可。”

张飞不说话了,但心里不服。

吕布那边,陈宫也在劝:“将军,刘备表面仁义,内心多疑。张飞更是视将军如眼中钉。小沛非久留之地,当早做打算。”

“打算?”吕布苦笑,“天下虽大,何处可去?”

“或可图徐州。”陈宫压低声音,“刘备新得徐州,根基未稳。将军若趁机取之,可成霸业。”

吕布心动,但犹豫:“刘备待我不薄,若取之,恐惹非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陈宫说,“当年刘邦取天下,何尝讲过仁义?将军若想成就霸业,就不能妇人之仁。”

吕布沉默。他看着窗外,小沛的街道,小沛的城墙,小沛的百姓。这一切,现在都是刘备的。而他吕布,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不甘心啊。

“容我想想。”吕布说。

车驾终于到了洛阳。

但眼前的洛阳,让所有人都哭了。

废墟。一片废墟。残垣断壁,荒草丛生,狐兔出没。当年巍峨的宫殿,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繁华的街市,长满了野草。护城河里,漂着浮尸。

刘协走下破车,站在洛阳城南的废墟上,放声痛哭。他离开时,洛阳虽然被烧,但还有轮廓。现在,连轮廓都没了。

杨奉、董承指挥士兵,清理出一片空地,搭起帐篷,暂时安顿。百官们席地而坐,面面相觑,不知前途何在。

远处,又传来乌鸦的啼叫,在夕阳下,格外凄厉。

而此时的徐州,刘备正在看地图。地图上,徐州在北,曹操在兖州,袁术在淮南,吕布在小沛。四方势力,犬牙交错。

“大哥,看什么呢?”关羽进来。

刘备指着地图:“二弟,你说,这天下,何时能太平?”

关羽沉默良久,说:“恐怕……还要乱很久。”

刘备长叹一声,收起地图。窗外,夜色渐深。

乱世,还远未结束。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局棋,下一步会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