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首长,西铁峪方向发现大股日军,正朝东高庄来!」
1940年3月15日夜,徐向前放下电报。地图上三个红圈是八路军第一纵队司令部、大众日报社、山东分局党校,全在日军兵锋所指的直线上。
他手里能调动的主力,只有一个支队。
01
1940年正月刚过,三十九岁的徐向前上了沂蒙山。
徐向前原本是八路军129师副师长,和刘伯承搭档,在晋东南打得风生水起。
129师是八路军三个主力师里装备最整齐的一支。副师长这个位置,稳得很。
1939年下半年,延安一纸电报把他调到了山东。
山东当时是八路军在华北最薄弱的一块。1937年底日军占了济南,第二年拿下徐州。山东全境除了几座偏远山区的县城,交通要道全落到日本人手里。
八路军115师一部在鲁西,山东纵队在鲁中,地方武装七零八落,各打各的。
有的是游击队升级来的,有的是西北军、东北军的散兵,还有的是当地士绅拉起来的民团被收编。
指挥系统打了结。
延安的意思:派一个能镇住场子的人过去,把局面拢起来。
徐向前带过红四方面军,指挥过三十万大军。
川陕反六路围攻、西路军血战河西,那些硬仗里练出来的本事,一般人比不了。他性子沉,话少,不爱出风头,带兵讲章法。
山东那乱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1940年1月,徐向前和朱瑞带着第一纵队司令部的班子,从延安启程,进了山东地界,他们才算真正看清局势。
日军在平原上修据点,密得像钉子。每隔十几里一个,每个据点三五十号人,配机枪、迫击炮。
八路军白天不敢露头。
老百姓呢?
观望。
日军来了送鸡蛋,八路军来了也送鸡蛋。谁都不得罪。
这不是老百姓坏。是谁都打不准谁能赢。
徐向前心里有数。要在山东站住脚,头一件事不是打鬼子,是让老百姓看见八路军能打鬼子。
02
沂蒙山的地形,徐向前进山之前就反复看过地图。
进山之后,他骑马亲自转了一圈。
最后选中了沂南县西南角一个叫孙祖的小镇。
孙祖从地图上看不起眼。方圆几里,两三百户人家。徐向前一眼就看中了它。
孙祖北靠荆山,南压九子峰。
九子峰有九个小山头连在一起,远看像一只摊开的巴掌,拔地而起,海拔两百三十六米。
孙祖卡在这两座山中间的山坳里。村子前头有条小河叫孙祖河。村北有个山口,两边是悬崖,中间一条路,当地人管这叫「葫芦嘴」。
兵家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这种地形。
光地形好还不够。
孙祖周围几里地内,有好几个村子。东面四里是东高庄,西南五里是西高庄,西北不远是东铁峪。三个村子呈三角形,把孙祖围在中间。
徐向前把第一纵队司令部放在东高庄。把大众日报社放在西高庄。把山东分局党校放在东铁峪。
三个村子互为犄角。一个出事,另外两个立刻能支援。
日军就算摸到其中一个村子的情报,也摸不清另外两个。
情报分着藏,指挥合着来。
这一套部署,前后花了不到一个月。
第一纵队的电台架起来了。大众日报的印刷机转起来了。党校的课程也开起来了。
整个沂蒙山南部的中枢,就这么立住了。
立是立住了。没根。
03
徐向前刚把摊子铺开,日军就盯上了他。
1940年3月初,鲁中地区的日军第十二军司令部收到一份情报:八路军一支主力部队近期在沂水、沂南一带活动,疑似有指挥机关驻扎。
情报从哪儿来的?没人说得清。
可能是汉奸报的。可能是日军特务爬山越岭摸出来的。也可能是哪个据点的小队长抓了人,严刑拷打挤出来的。
总之,鬼子知道了。
情报送到莒县日军渡边大队大队长手上,他一拍桌子。
调集了周围五个据点的兵力。沂水、莒县、朱位、东里店、铜井,每个据点都出人。
日军三百多,伪军一百多,总共四百多号人。一门钢炮,两挺重机枪,五挺轻机枪。另外配了近百辆大车小车。
这个配置,不是普通扫荡。这是奔着端指挥机关来的。
带队的是一个叫小林的少佐,另外有一个炮兵中尉当副手。
小林少佐在莒县驻了一年多。会说几句中国话。手上沾过血。这回领兵出动,他盘算的是端掉八路军指挥部就能升中佐。
1940年3月15日凌晨,日军从各个据点同时出动。按预定路线在汶河北岸的依汶村会合,然后一路向西,经马牧池、岸堤、艾山、西波池、牛王庙,沿途抢粮烧村。
3月16日凌晨,日军在岱庄村边上撞见了国民党山东省第三行政区督察专员张里元的一支部队。
张部正在出操,没防备。枪一响,四散奔逃。稍一接触就溃了。
这对小林少佐是个意外的收获。他原以为要硬啃,没想到这么顺。
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挥手让部队继续向东,过西铁峪,过东铁峪,直扑孙祖。
04
3月15日晚上。东高庄。第一纵队司令部。
一盏油灯。一张摊开的军用地图。
徐向前和朱瑞站在桌前。旁边是纵队参谋长罗舜初,山东纵队二支队支队长孙继先。
情报是傍晚送到的。几路日军正向依汶村集结。方向很明显,冲着他们来。
徐向前盯着地图看了半天。
他心里过着三个选项。
第一个:撤。
撤到更深的山里去,避开锋芒。这是最保险的。可撤了意味着山东分局党校要撤,大众日报要撤,整个沂蒙山南部的摊子散架。
如果八路军一撤,老百姓就看到,这帮人也打不过鬼子。往后再想在沂蒙山扎根,就难了。
撤不得。
第二个:守。
死守东高庄、西高庄、东铁峪。可手里的兵太少。二支队主力三个连。警卫团一个营。党校警卫连一个连。加上五支队交通营——那是一支从胶东送黄金过来、半路被徐向前扣下帮忙的部队——总共也就千把号人。
日军四百多,有炮有重机枪。守是守得住一阵,守不久。守不住了还是要撤,而且是乱撤。
守不得。
第三个:打。
打,还要打得漂亮。要在日军的铁拳砸下来之前,抢先把这铁拳捏碎。
最冒险,也是唯一的活路。
徐向前抬起头。
「打。」
屋里其他几个人心里咚的一下。
徐向前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九子峰。
「敌人的路线,过荆山,经孙祖,穿九子峰,继续往南。」
手指一路滑过去。
「主力放在九子峰。敌人进来,迎头一棒。」
他看着孙继先。
「敌人吃了亏,必然强攻。你们死守。」
孙继先点头。
徐向前接着说。
「攻不下来,必然退。退到孙祖村。你们集中兵力围上去。」
手指又移到荆山。
「这时候敌人走投无路,必然顺原路回跑。警卫团埋伏在荆山,断他后路。」
他又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就在这里。把这股敌人全部报销。」
屋子里静了一瞬。
孙继先问。
「首长,如果敌人不按这条路线走呢?」
徐向前又看了一会儿地图。
「他会走的。沂蒙山里就这几条大路能走大车。他带了近百辆车抢了粮,车走不了山间小道。他只能走这一条。」
孙继先又问。
「如果敌人死守孙祖,援兵到了怎么办?」
「援兵从哪里来?」
「铜井。」
「对。铜井是他最近的据点。」
徐向前的手指落在铜井。
「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铜井这个据点,现在空着。鬼子主力都出来了,里面剩不下多少人。」
他停了一下。
「我准备再抽一支人马,趁他们打孙祖的时候,直扑铜井。把他老巢端了。」
孙继先瞪大了眼睛。
这一手他没想到。徐向前不光要在孙祖吃掉这四百多鬼子,还要顺手把铜井据点端了。
会议开到半夜。每一路人马的任务,每一个阵地的位置,每一个时间节点,全落实到具体的排、具体的连长。
散会时天快亮了。
孙继先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徐向前还站在地图前,一动没动。
05
3月16日拂晓。九子峰上。
山东分局党校警卫连连长曲明,带着一个班,埋伏在九子峰西面的东铁峪附近。
曲明,瘦,不高,三十来岁。当过矿工。
他的命令很简单。鬼子从西边来,打一下就退,把鬼子往孙祖方向引。
天蒙蒙亮。
曲明就见日军的队伍从西铁峪方向出来。
最前头骑兵,后面步兵,再后面大车小车拉着抢来的粮食和牲口,最后是炮兵,一门钢炮拖在队尾。
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蛇。
曲明蹲在土坡后面,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战士。
「等他们过一半。」
日军骑兵走近了。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曲明挥手。
「打!」
一排枪响。日军骑兵倒下三四个。战马受惊,乱跑。
日军后面的步兵立刻散开卧倒。军官喊着什么,指挥反击。重机枪架起来了。子弹打在土坡上噗噗冒烟。
曲明看火力太猛,挥手。
「撤!」
一个班的人沿反斜面往后退,退到九子峰东侧山脚下。
这时候,山东纵队二支队的主力到了。
孙继先骑马冲到坡下,翻身下马。
「曲连长!」
「孙支队长!」
「情况怎么样?」
「鬼子队伍拉得老长,前头骑兵,后头炮兵,中间步兵。我打了一下就退了。」
「好!你上九子峰,守西头。」
「是。」
曲明挥手,一个班跟着他往九子峰上爬。
孙继先的三个连已经到位了。
一连埋伏在九子峰南麓。二连埋伏在九子峰东北的小山头。九连是主力连,守在九子峰西头的主峰上。
从胶东护送黄金过来的交通营也扑上了阵地。他们本来是路过,任务是把一批黄金从胶东秘密送到鲁中。走到孙祖赶上这场仗。带队的叫于得水。
于得水找到孙继先。
「孙支队长,我这帮人留下来帮你们打一仗。」
「黄金呢?」
「交给党校看着。」
「好。」
于得水带着交通营,补在九子峰和孙祖村之间的缺口上。
九子峰的防线完整了。
九时整,日军大队人马开过来了。
06
日军的队伍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走过来。队伍拉了一里多长。
小林少佐骑着一匹白色的东洋马。他刚打散了张里元的部队,心情好得很。
九子峰上,孙继先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望远镜里,日军骑兵越来越近。
身边的通讯员低声问。
「支队长,打吗?」
孙继先没回答。他在等。
要等日军队伍全部进入九子峰和孙祖河之间那片开阔地。等到前头到九子峰脚下,尾部还在山路的弯道里。
这个时候打,日军首尾不能相顾。
九十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孙继先猛地挥手。
「打!」
一颗信号弹升上半空。
九子峰上所有阵地、所有枪同时开火。手榴弹直往日军骑兵里扔。
日军骑兵当场倒下一大片。战马惊了,拖着死去的骑兵在沙滩上乱跑。骡马撞在一起。
日军步兵立刻散开卧倒。日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就地找隐蔽物,在大路附近的土坎后面还击;另一部分冒着枪火冲过小沙河,想抢占河南岸的山岭。
日军也是老手,一眼就看出要找出路。
可孙继先早算到了这一步。河南岸的山岭上,早埋伏了二支队的伏兵。
日军刚冲到河南岸,噼里啪啦一阵枪响。几十个鬼子栽在河边的沙滩上。
剩下的日军退回大路附近。
这时候日军已经死伤三十多人,倒下十二匹战马,翻了十几辆大车。
小林少佐在望远镜里看见了这一切。他的脸色变了。
他钻进了一个口袋。
07
日军死伤惨重,但不是乌合之众。小林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要从口袋里钻出去,只有一条路——打下九子峰。
九子峰是制高点。在八路军手里,日军一直被压制。到了日军手里,局势瞬间翻盘。
小林少佐下令。
钢炮架起来。重机枪架起来。轻机枪架起来。所有火力对着九子峰西头主峰打。
九子峰上瞬间炮火连天。土和石头被炸得到处飞。山上的野草和小树被炮弹点着了。浓烟卷着火苗,顺着山坡往上窜。
九连连长曲明(早上打第一枪的那个)就守在九子峰西头主峰。他的阵地离日军最近,炮火也最密。
曲明趴在战壕里,脸上糊着土,嘴里也是土。
第一次。日军一个小队五十来人,端着刺刀往山上冲。曲明让战士们都趴着,谁也别动。等日军冲到离阵地三十米,曲明拍了身边的战士。
「打!」
机枪响了。手榴弹扔出去。日军倒下一片。剩下的滚下山坡。
第一次进攻打退了。
第二次,日军改战术。先是炮火覆盖了十分钟,然后步兵从三个方向往上冲。
曲明的阵地上,已经有好几个战士中弹。
曲明咬着牙。
「等!都给我等!」
又等到三十米。
「打!」
手榴弹一颗接一颗扔下去。日军又退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一次比一次凶。
第七次进攻时,日军的炮弹落在曲明身边不到三米。
曲明被气浪掀翻。耳朵里嗡嗡响。他爬起来,左腿不能动了。一块弹片嵌在他大腿里,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几个战士扑过来。
「连长!」
「连长!」
曲明推开他们。
「扶我起来!」
战士们把他扶起来。他靠着战壕壁坐着。
「别管我。前面。给我盯住前面。」
第七次进攻又打退了。
曲明看了一眼怀表。十二点。
从九点打到十二点,整整三个小时。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阵地。九连一百多号人,倒下的快一半了。
08
临近中午,孙继先从山后跑上来。身后跟着第一纵队参谋长罗舜初。
罗舜初是徐向前派来的,带来了司令部最新的命令。
他一眼看见曲明靠着战壕壁坐着,腿上全是血。
「曲连长!」
「参谋长。」
曲明想站起来。罗舜初按住他。
「你别动。」
「报告参谋长,阵地还在我们手里。打退了敌人七次进攻。」
罗舜初蹲下,把曲明身边一个战士拉过来。
「把他抬下去。」
曲明急了。
「我不下去!」
「命令!」
罗舜初声音不大,不容反驳。
「阵地上有孙支队长。你去后方包扎。」
曲明这才不说话了。两个战士把他抬下去。
罗舜初站起来,扫了一圈阵地。浓烟滚滚,山坡下日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山坡上八路军战士的尸体也不少。
他转头对孙继先说。
「首长让我告诉你。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恶战。你只要坚持到黄昏,就可以全线出击。」
「坚持到黄昏。」
罗舜初拍了拍他的肩膀,下了山。
09
日军集中了所有能用的兵力,发动最疯狂的一次反扑。所有的炮、所有的机枪、所有的步枪一起打。
九子峰西头主峰完全被浓烟覆盖。山上的野草灌木全烧着了。烈焰漫过战壕。
战士们睁不开眼,喘不过气。有的人衣服着了火,在地上打滚。
日军借着浓烟烈火,一波一波往上冲。
孙继先站在主峰后面的指挥位上。望远镜里什么都看不清,全是烟。他只能凭枪声判断战况。
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快到阵地顶上了。
孙继先抓起身边的冲锋号,递给通讯员。
「准备吹。」
通讯员愣了一下。
「吹冲锋号?还没到黄昏呢。」
「我知道。」
孙继先盯着主峰方向。烟雾里,隐隐约约能看见鬼子的钢盔。
这个山头要是丢了,四里之外的东高庄就在日军枪口底下。徐向前的司令部完了。大众日报完了。山东分局党校完了。整个沂蒙山南部的抗战中枢,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孙继先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让他永远忘不了的声音。
不是枪声。
是喊杀声。
是九连指导员孙秀泉的声音。
「同志们——杀啊——!」
孙秀泉端着刺刀从浓烟里冲出来。身后跟着九连剩下的几十个战士。每个人的脸都是黑的,眼睛都是红的。
他们扑向已经爬上山顶的日军。
白刃相撞。
孙秀泉第一个冲到日军面前。他刺倒了一个鬼子。第二个鬼子的刺刀从他身后捅进来,穿透了他的胸膛。
孙秀泉往前栽了一步。他没有倒下。他反手抓住那把刺刀,用最后的力气把整个人往后一靠,连同后面那个鬼子一起滚下了山坡。
而此刻,徐向前在东高庄的指挥所里,正盯着地图上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没有枪炮声。
那个方向离孙祖很远。
那个方向藏着他真正的杀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