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坦白出轨后逼我离婚,带小三回家时婆婆怒问:高家早破产了?【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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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远捂着半边脸,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那一巴掌来得太重,他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乱了。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妈,你打我?”

站在他身侧的白薇也被这一幕惊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手却已经下意识攥住了高远的衣角。

她声音发虚,带着讨好的颤。

“阿姨,您先别动气,有什么话慢慢说。”

罗佩芬根本没看她。

这个一向讲究体面、在榕城名流圈里向来优雅从容的女人,此刻眼眶猩红,连呼吸都透着压不住的怒火。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像盯着一个让她失望透顶的人。

“我打你怎么了?”

“我现在恨不得把你打醒。”

“为了这么一个拿不出手的人,你把苏磬给丢了,高远,你到底在想什么?”

高远被这一句话刺得脸色发青。

他向来最在意自己的面子。

更何况白薇还站在身边。

他梗着脖子,声音硬了起来。

“我和苏磬早就没感情了。”

“我和薇薇才是真心相爱。”

“再说了,我自己的公司现在做得很好,我有能力给她最好的生活,我——”

“真心相爱?”

罗佩芬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唇角扯出一个尖锐的弧度。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脸,冷冷看向白薇。

那目光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没告诉你吗?”

高家早就破产了。”

那句话落下的时候,我其实并不意外。

因为这一切的前奏,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

那时的榕城,刚入初夏。

空气闷得发黏。

连窗外摇晃的树影都像浸在一层潮热里,让人看着就心烦。

高远坐在我对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挺括的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神情却带着我从未见过的傲慢和不耐。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纸张边角压得平整,连装订都工整得过分。

像是他早就把这场谈话排练了许多次。

“苏磬,我们离婚吧。”

我垂眼看着那份文件,没有出声。

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安静运转。

冷风从出风口徐徐送出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深色黑檀木茶几。

茶几上摆着我今早刚换上的一束白色香水百合,花瓣舒展,香气微凉。

这一切都那么安静。

安静得让他的那句话显得格外突兀。

他大概以为我被这消息砸懵了。

见我迟迟不开口,他反而放松下来,甚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仿佛很讲道理的神情。

“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

“可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情了,不是吗?”

“与其继续这么耗着,不如体面一点,放过彼此。”

我伸手,把那份协议拿了起来。

纸页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条款确实不复杂。

甚至可以说,他写得相当大方。

我们婚后住的那套市中心大平层归他。

因为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父母的名字。

他名下远扬科技的股权,依旧与我无关。

因为那被定义为婚前资产。

联名账户里的存款,他愿意分我一半。

除此之外,他还愿意“补偿”我一套三环外的小两居,再加上一百万现金。

用来结束我们这五年的婚姻。

高远见我看得仔细,嘴角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

他大约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你看,我没有亏待你。”

“苏磬,我们好聚好散。”

“你把字签了,明天去办手续,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我终于抬起眼。

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她是谁?”

这三个字让他神色微微一滞。

可那点不自然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强装出来的坦然盖了过去。

“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爱她。”

“她和你不一样。”

“她理解我,崇拜我,知道怎么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你呢?”

“你永远都是这样,冷静,克制,连说话都像在汇报数据。”

“跟你过日子,像在和一台精密机器相处。”

我静静听完,神情没有变化。

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明显怔住了。

眼里的得意一下子停住。

“你说什么?”

我没再看他。

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苏磬。

字迹稳得没有丝毫颤动。

签完以后,我把协议推了回去。

“我说,我同意离婚。”

那一刻,高远看我的眼神里有错愕,也有一闪而过的恼意。

他大概已经准备好了我会哭,会问,会纠缠,会不甘心。

偏偏我什么都没有做。

我越平静,他越像个在独自卖力表演的人。

场面也就越难看。

他盯着我,半晌才又开口。

“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

我站起身,轻轻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没有。”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今天就搬出去。”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回了卧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还能感觉到他那道复杂又难看的视线。

他以为自己亲口提出离婚,会成为我人生坍塌的开始。

可他不知道,我其实已经等这句话很久了。

我的东西并不多。

一个小时后,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两个行李箱。

一个背包。

这就是我从这段婚姻里带走的全部。

我拖着箱子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高远还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白色的烟雾浮在他眉眼之间,让那张脸显得有些阴沉。

听见动静,他掐灭手里的烟,站了起来。

“你现在就走?”

“房子和钱,你不等我安排好再搬?”

他的语气里带着试探。

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一点硬撑的痕迹。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语气淡淡的。

“不用了。”

“我相信高总会按协议办事。”

“等手续办完,你让助理联系我就行。”

我继续往门口走。

身后忽然传来他压低了些的声音。

“苏磬。”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联名账户里那笔理财,下周到期。”

“到时候我让银行把本金和收益一起转给你。”

“另外,我最近手里有个新项目,资金占用会比较大,所以另外几个共同账户里的钱,我要先调一下。”

我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果然。

这才是他急着摊牌的关键原因之一。

他不是来征求我的意见。

他只是通知我。

我平静地应了一声。

“可以。”

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你不问问是什么项目?”

“没有必要。”

“你的钱,你要怎么安排,是你的自由。”

我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的光落进来,把室内切割出一条明暗分明的线。

我没有再给他说下一句的机会。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我看见他还站在门口。

脸上的神色有困惑,也有隐约的不安。

像是明明一切都按着他设想的方向在走,他却反而越来越抓不住什么。

电梯平稳下行。

金属内壁映出我那张过分冷静的脸。

我在顶级投行做了七年金融分析师。

见过太多漂亮得离谱的报表。

也见过太多撑不住表面的公司,是怎样从高处一寸寸塌下来。

远扬科技从一年前开始,财务数据就越来越好看。

好看到不真实。

利润曲线平滑得像精心描出来的线。

现金流异常得几乎经不起细看。

高远近几个月口中的几个“新项目”,我也悄悄查过。

全是刚注册不久的壳公司。

甚至其中一个注册地址,竟然落在某个偏远县城的招待所。

这意味着什么,我太清楚了。

他急着离婚。

急着把共同账户里的钱调走。

急着切割一切。

不是为了什么轰轰烈烈的新感情。

而是因为他面前早已经张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那个窟窿再拖下去,足够把人整个吞进去。

而我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沉下去。

船要翻了。

我只会先上岸。

我拿出手机,给季棠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

“阿棠,我离婚了。”

“来接我吧,我在小区门口。”

对面先是安静了足足十秒。

然后,季棠的声音几乎掀翻了我的耳膜。

“什么?”

“高远居然敢提离婚?”

“苏磬,你别告诉我你已经答应了。”

“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她那股气势透过电话扑面而来。

我听着,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反而松了一点。

嘴角也终于有了点笑意。

季棠开着她那辆张扬的红色跑车赶到时,轮胎在路边擦出一道利落的声音。

她一下车,先看我,又看地上的两个箱子。

眼睛都瞪圆了。

“就这些?”

“苏磬,你是搬家还是出差?”

“那套房子,那台车,还有高远公司的股份,你一样都没拿?”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热浪被彻底隔绝。

“房子在他父母名下。”

“车挂在公司名下。”

“股份是婚前资产。”

“这些本来就不归我。”

季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气得眉心直跳。

“你跟我说这个?”

“你们结婚五年,他公司的路怎么走,财务怎么理,市场怎么判断,哪一样你没帮过?”

“增值部分明明可以谈。”

“你那个脑子平时算项目一算一个准,轮到自己怎么反而这么平静?”

我偏过头,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

“阿棠,别生气。”

“有些东西,不是值不值得拿的问题。”

“是拿了,可能就甩不掉了。”

她愣了一下。

车子开出小区,街边行道树一排排往后退。

她拧着眉,还是不服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替他考虑?”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我真想看看她是什么来路。”

我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季棠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见我过于冷静,她声音反而放轻了些。

“那你现在住哪儿?”

“先去我那里。”

“公司附近的公寓我已经租好了,今天就能住。”

她“啧”了一声,却没再劝。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还是她先忍不住。

“磬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你现在这个样子,太不对劲了。”

“换成平时,你再冷静,也不可能这么干脆。”

我睁开眼,望向车窗外一片片倒退的高楼。

阳光在玻璃上拖出明亮的流光。

我忽然问她。

“你看过《泰坦尼克号》吗?”

季棠偏头看我一眼。

“看过。”

“怎么了?”

“船要沉的时候,聪明人都忙着找救生艇。”

“只有反应慢的人,才会去争那间看起来最豪华的套房。”

她脚下一重,车子猛地在路边停住。

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道短促刺耳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我,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你是说,远扬科技要出事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

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他的报表太好看了。”

“好看到像一个精心搭起来的幻象。”

“我不想最后和他一起被埋进去。”

季棠本来就是做风投的。

很多话不用说透,她也能明白。

她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警觉。

“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是为了尽快切割?”

我点头。

“越快越好。”

“拖得越久,越容易沾上一身麻烦。”

季棠深吸一口气,半天才挤出一句。

“高远这回,怕是真的踩线了。”

我看着前方,没有再接话。

有些判断,留白比说透更有分量。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和高远准时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他大概一夜没怎么睡。

眼下压着淡淡青色。

可整个人却透着一种近乎轻松的亢奋。

看到我走过去时,他甚至对我笑了一下。

“你来了。”

离婚手续比想象中还快。

不到半个小时。

从窗口出来时,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

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亮得有些晃眼。

高远低头看着那本刚拿到手的离婚证,长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终于卸掉了某个沉重包袱。

“苏磬,房子和钱,下午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以后……”

“各自安好吧。”

我点点头。

“再见。”

我刚转过身,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我下周要回老家一趟。”

“顺便把她带回去,见见我爸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那句“她”,我当然知道是谁。

他不是在告知。

而是在炫耀。

也是在试探。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唇角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祝你顺利。”

那一句话,我说得很真心。

毕竟,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罗佩芬和高叔叔知道他最近在公司里都做了些什么,又知道他为了一个实习生和我离婚,接下来等着他的,多半不会是什么温和场面。

我和高远离婚的消息,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

就像一颗石子落进湖心。

表面看着只是轻轻一点,实则涟漪一圈圈扩散,根本压不住。

不过三天,整个榕城上层社交圈几乎都知道了。

远扬科技的年轻高总,为了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实习生,跟结婚五年的妻子分开了。

那个女孩叫白薇。

没多久,她的社交账号也被人翻了出来。

照片一张比一张精致。

包、首饰、高档餐厅、酒店下午茶,还有角度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炫耀文案。

最近的一条,是她坐在那辆原本常由我驾驶的保时捷副驾驶上,对着镜头笑得很甜。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

“新的开始,谢谢亲爱的。”

照片里的她妆容精致,眼睛亮得发光。

那种喜悦里还裹着很明显的得意。

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已经站到了一个她以为更高的位置。

季棠看到后,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了。

她把屏幕举到我面前,气得说话都快连不成句。

“你看见没有?”

“她居然坐你的车,还发这种东西。”

“苏磬,你现在就去把车收回来。”

“那本来就是你的!”

那天我正坐在新公寓里。

阳台的窗开着一条缝。

午后的风带着一点热意吹进来,掀动桌上的文件页角。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电脑上的行情图。

听见这话,我只是把杯子轻轻放下。

“一台车而已。”

“她喜欢,就让她开吧。”

“也算没浪费。”

季棠被我这反应弄得越发着急。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外面的人都在等着看你笑话。”

“有人说你被高家扫地出门,也有人说你以后怕是翻不了身了。”

“你倒好,还有闲心看市场。”

我靠在沙发里,神色很淡。

“别人爱怎么想,就让他们怎么想。”

“我总不能挨个去解释。”

季棠抱着手臂,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

“可我就是不服气。”

“高远和白薇现在满城招摇,见谁都像要把他们那点事昭告天下。”

“他们凭什么这么张扬?”

我给她倒了一杯咖啡,推过去。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眼底那点替我不平的火气。

“别急。”

“让他们再高兴几天。”

“站得越高,掉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后来事实也证明,他们确实过得很高调。

高远带着白薇频繁出入各种场合。

饭局,酒会,私人派对,一个都不少。

他身边那些过去一口一个“嫂子”叫我的人,如今也很快换了称呼。

他们围在白薇身边,叫她“薇薇”,叫得格外热络。

白薇很享受那种被簇拥的感觉。

她像一只好不容易得到展示机会的孔雀,把每一根羽毛都尽力抖开。

她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自己代入“高太太”的位置。

偶尔还会跟着高远去公司,试着插手一些事。

而我,在他们的故事里,自然而然成了那个被替代、被甩开、被衬托得乏味无趣的前任。

很多人都在等。

等着看我什么时候后悔。

等着看我什么时候撑不下去。

等着看我从高家离开后,过得有多狼狈。

可我没有给任何人这个机会。

我依旧每天正常去公司。

照常处理项目。

照常和客户开会。

只不过我不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时间都耗在工作和婚姻之间。

我开始去健身房。

开始练瑜伽。

周末也会和季棠一起开车去郊外徒步。

夜里回到公寓,我会点一盏落地灯,坐在窗边慢慢整理自己的计划。

没有谁离开谁,天就会塌。

至少我的天,没有塌。

甚至因为卸掉了一层早就该结束的关系,反而变得更亮了些。

这样的我,反倒让圈子里不少人开始疑惑。

他们想不通。

为什么一个在他们口中“被抛下”的女人,没有哭,也没有乱,甚至过得比从前还要松弛体面。

这和他们预想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真正让局势发生转变的,是一个月后的慈善晚宴。

那是榕城每年都很热闹的一场盛会。

能拿到邀请函的人,大多身份不低。

往年我都会以高远妻子的身份陪他出席。

而这一次,寄到我手上的邀请函,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我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一阵。

大厅里灯光明亮。

水晶灯从高处坠下无数细碎光影。

衣香鬓影之间,酒杯轻碰的声响此起彼伏。

我一进去,周围明显静了一瞬。

那种停顿很轻,却足够让人察觉。

我穿了一条宝蓝色丝绒长裙。

裙身线条干净,几乎没有多余装饰,却把整个人衬得格外利落。

长发被我挽了起来,只在耳侧戴了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

妆容清淡,眉眼却被灯光一照,显得格外清明锋利。

很多人都愣了。

他们记忆里的我,总穿着剪裁严谨的职业装。

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鼻梁上架一副细边眼镜。

冷静,专业,不近人情。

可那只是工作中的我。

不是全部的我。

不远处,高远正端着酒杯和人说话。

白薇挽着他的手臂,站得极近。

她今天穿了一条粉色礼裙,层层叠叠的纱和亮片堆在裙摆上,甜得像一块被反复裱起来的奶油蛋糕。

她一看见我,眼神先是一滞。

随后便把高远的手臂挽得更紧。

脸上的笑意里也多了几分明显的挑衅。

高远也看见了我。

他望过来的那一瞬,眼里情绪很复杂。

有惊艳,有意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迟疑。

我没打算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径直朝会场另一边走去。

“李伯伯。”

商会会长李伯伯一回头,见是我,顿时笑开了。

“磬磬来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伯伯说一声。”

“不过也好。”

“离开了不合适的人,你以后只会走得更顺。”

李伯伯和我父亲是旧识。

他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的。

我家里的底子,圈子里知道的人不多,他算其中一个。

我们说话的地方不算太偏。

周围的人虽没明目张胆地围过来,却都支着耳朵在听。

很快,我就感觉到两道不算友善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果然,没多久,一个跟高远走得很近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晃了过来。

他说话还是那副轻佻语气。

“这不是苏磬姐吗?”

“一个人来的啊?”

“也是,现在高哥身边有人陪着,你也该早点适应单独出席了。”

“以后总得自己多出来走动走动,不然可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身边几个人就跟着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白薇脸上的得意越发遮不住。

她提着裙摆走过来,语气却故意放得很软。

“磬姐,你别怪阿远。”

“感情这种事,确实勉强不来。”

“你看你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多自由。”

“哪像我呀,他天天管着我,我都没有自己的时间。”

她嘴上说着抱怨,眼里却满是炫耀。

那一点甜蜜几乎要从表情里溢出来。

我看着她,笑意浅淡。

“自由当然珍贵。”

“有些东西,用什么都换不来。”

说完,我不再理她,而是转身看向李伯伯。

“李伯伯,我正好有件事想跟您说。”

“下周开始,我就不在启明资本上班了。”

“我已经递了辞呈。”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酒面。

周围顿时一静。

紧接着,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启明资本是什么地方,圈里没人不清楚。

能在那样的地方做到高级分析师的位置,本身就说明了实力。

如今我刚离婚,又离开了人人羡慕的公司。

在不少人眼里,这几乎等同于我把自己最后一点体面也丢了。

有人眼里露出惋惜。

有人神色复杂。

也有人,唇角已经悄悄翘了起来。

高远望着我,神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分。

像是终于从我身上看见了他想象中该有的失意。

白薇更是毫不遮掩自己的优越感。

她看我的目光里,满是站在高处俯视别人的快意。

可李伯伯却笑得更高兴了。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早就该辞了。”

“以你的本事,替别人打工太屈才。”

“想自己做,就放手做。”

“伯伯第一个支持你。”

我也笑了。

“谢谢伯伯。”

我没有在现场多解释一个字。

有些事情,说得太早就没意思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辞职不是因为被打击得站不稳了。

恰恰相反。

我是终于准备开始做自己的事。

我已经在着手组建属于自己的私募基金。

而启动资金,正好来自高远以为可以把我打发掉的那套房子,和那一百万现金。

还有联名账户里那笔很快就要到期的理财。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他以为自己是在分割。

可在我眼里,这更像是一笔再合适不过的起步资金。

用他的钱,去走我自己的路。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再反过来把他打回原形。

这件事,光想想都让人觉得痛快。

离婚手续办完的第三天,高远的助理就把房产证和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送到了我手里。

三环外的小两居,不算多值钱。

可胜在能迅速变现。

我几乎没犹豫,就把房子挂去了中介。

报价比市场价低了整整一成。

要求只有一个。

全款。

并且一周内成交。

中介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明确又干脆的卖家。

效率自然高得惊人。

第四天,对方就替我找到了合适买家。

签合同那天,天色很好。

高远也在那时候把电话打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居高临下。

房子和钱都已经到账了吧。

电话那头,高远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出来的体面。

“苏磬,我知道你最近日子不好过,工作也辞了。”

“真有什么难处,你可以开口。”

“再怎么说,我们也做过一场夫妻,只要我帮得上,我不会坐视不管。”

我低着头,在购房合同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

黑色签字笔划过纸面,发出细微而平稳的摩擦声。

我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谢谢,不必了,我现在过得挺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

紧接着,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压不住的烦躁。

“你就别逞强了。”

“我都听说了,你把房子卖了。”

“怎么,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苏磬,你当初如果——”

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高远,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说完,我直接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我把签好的合同推给了坐在对面的买家。

对方接过去认真翻看。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照在纸张边缘,也照在我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神色上。

卖房款到账的那天,联名账户里的那笔理财也刚好结束了封闭期。

高远倒真算得上守信用。

至少在钱这件事上,他没有趁机动手脚。

本金加收益,一共八百多万。

数字不多不少,整整齐齐地躺进了我的个人账户。

到这一刻,我需要的启动资金,算是全部齐了。

我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串冗长的数字。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

也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些钱,本来就该属于我。

高远多半以为,我拿了钱以后,会小心翼翼地把它守起来,省着花,熬完往后漫长的日子。

可他从来都不了解我。

在我的世界里,钱不是用来堆在账户里发霉的。

它要流动。

要进入市场。

要撬动更大的价值。

只有动起来,钱才算真正活着。

我刚把所有手续办完,脑子里已经开始一项接一项地盘算起后面的安排。

就在这时,高远又把电话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语调明显轻快得多。

那种藏不住的得意,隔着电流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磬,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准备带薇薇回老家了。”

我微微挑了下眉。

“是吗,恭喜。”

他像是没听出我语气里的平淡,反而越说越起劲。

“我爸妈已经答应了。”

“他们说,只要我自己喜欢就行。”

“薇薇听话,懂事,性子又软,比你强太多了。”

“他们见了她,肯定会满意。”

我几乎不用想,都能勾勒出他此刻的样子。

大概是扬着下巴,嘴角带笑,仿佛已经提前站上了人生巅峰。

“那挺好的。”

“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却没有就此收住。

反而像是非要把刀子递到我面前,再看我会不会疼。

“苏磬,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但现实就是这样。”

“女人再能干,最后也得找个归宿。”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可薇薇不一样,她很快就是高家的女主人。”

我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一点,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落不到眼底。

“高远,你是不是忘了,你父母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很短。

却足够说明问题。

高远的父母,罗佩芬和高建国,都是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

他们向来精于算计,也足够现实。

在他们眼里,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

它可以是资源的整合。

可以是门第的匹配。

也可以是利益的延伸。

当初他们会点头同意我和高远结婚,一方面是因为我家世干净,父母都在高校任教,谈不上显赫,却清白稳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我在金融这一行的能力,足够在关键时候替高远托住场子。

他们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接受一个除了年轻漂亮,几乎拿不出别的筹码的白薇。

可高远显然已经被自己的幻觉裹住了。

也许是爱情。

也许不是。

更准确地说,是他太享受那种“成功男人配年轻情人”的戏码。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光环里,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泡影。

电话里,他冷冷哼了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得靠家里的小孩。”

“远扬科技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现在我给家里带去的体面和荣耀,比联姻有用得多。”

“他们自然会听我的。”

我没有再和他争论。

人一旦活进自己编造的梦里,别人说什么都没有用。

只有现实亲自动手,把他从高处掀下来,他才会真正清醒。

于是我顺着他的话,轻轻笑了笑。

“那我就提前祝贺白小姐,顺利嫁进高家。”

我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窗外天色还亮着。

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侧脸。

高家的门,从来就不是那么好迈的。

更何况,那扇门后面,早就不是外人眼中金碧辉煌的豪门宅院了。

那是一座正在下陷的空壳。

外头看着还算体面,里面却已经摇摇欲坠。

我这边正在加紧推进自己的私募基金筹备。

营业执照、合伙架构、募资方案、风控模型,每一项都要亲自过目。

忙到最焦头烂额的时候,前助理小林给我打来了电话。

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人聪明,反应快,做事细,最重要的是嘴严。

我离开展明资本的时候,本来是想把她一起带走的。

可她家里那阵子正缺钱,启明资本的薪水稳定,福利也好,我便没有强求。

只是临走前,我托她帮我留意一件事。

现在看来,她没让我失望。

“苏姐。”

电话那头,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

她显然在紧张,连呼吸都带着一点轻微的发颤。

“你之前让我盯着的那几个账户,这段时间动得特别厉害。”

“有好几笔大额资金,进来没多久就又出去了。”

“而且去向都很散,大部分都绕了一圈,最后流到了境外。”

“看着很像……很像那种有问题的操作。”

我坐在电脑前,点开她发来的流水和路径图。

屏幕上,红蓝交错的线条像一张快速收紧的网。

我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几个账户,都是高远用来折腾所谓“新项目”的。

表面上看,资金来路复杂,却还勉强能遮掩过去。

可只要把流水拉长,把路径拆细,就能发现里面的问题多得触目惊心。

钱的来源乱得厉害。

有小额贷款公司的借款。

有个人拆借。

还有几笔数额不小、来源却模糊得近乎刻意的资金。

而这些钱进入账户以后,停留时间几乎都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很快,它们就会被分拆成一笔又一笔碎小金额。

再从十几个不同的通道分别转走。

最后,汇进几个注册在离岸地的空壳公司。

整套动作,熟练,干净,节奏精确。

像一台早就调试好的机器。

这绝不是高远那点半生不熟的本事能做出来的。

他的确有野心。

却没有这种能把痕迹擦得这么利落的手段。

也就是说,他背后一定有人。

有人在教他。

更准确一些,是有人在借着他这只手,做自己不方便露面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继续盯。”

“每天的流水和变动,都按之前的方式发给我。”

“还有,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这些东西。”

“保护好自己。”

小林立刻应了一声。

“我知道,苏姐。”

她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还有一件事。”

“高总最近状态特别差。”

“在公司脾气很大,动不动就发火,谁碰上谁倒霉。”

“我感觉他像是被什么事逼得很紧,整个人都快绷断了。”

我听着,唇角慢慢弯出一点冷意。

焦虑,当然正常。

拆东墙补西墙这种游戏,一开始看着热闹。

可墙总会有拆完的时候。

等四面都塌了,人站在中间,才会发现脚下只剩一地碎砖烂瓦。

我让小林注意安全,随后挂了电话。

那些资料被我分门别类地加密存进不同的文件夹。

备份。

留痕。

交叉验证。

每一步都做得格外仔细。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我要等的,不只是证据够多。

还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能让高远,连同他背后那些算计过我的人,一起跌进泥里的时机。

季棠就是在这时候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的。

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我,顺势瞥了一眼我的电脑。

“你又在看什么。”

“不会还是高远那些烂事吧。”

我接过酒杯,轻轻晃了一下。

深红色的酒液贴着杯壁缓缓滑落,像一道沉默的痕。

“我在等一场烟火。”

季棠凑近屏幕,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立刻嫌弃地皱起眉。

“你们做金融的人真够无趣的。”

“别人庆祝单身,听歌逛街喝酒旅游。”

“你倒好,捧着财务数据像在看偶像剧。”

我被她逗笑了。

“你不懂。”

“数字看着冷,可里面藏着的故事,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谎言会藏在转账备注里。

贪婪会藏在杠杆和估值背后。

背叛会落进一份份签过字的文件里。

至于毁灭,往往只是时间问题。

人性的阴影被藏在报表后面时,看起来才最锋利。

季棠举杯碰了碰我的杯沿。

清脆一声响,像是提前敲响了某种序幕。

“先不管别人。”

“苏总,恭喜你。”

“明天你的磬石资本就正式开业了。”

我抬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点微涩的暖意。

“也该恭喜你。”

“季总。”

“你可是我的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合伙人。”

她笑了起来,眼尾都带着亮。

我们隔着酒杯对视一眼,彼此都懂得这一路走到这里有多不容易。

窗外的榕城夜色像被墨铺开了一样。

远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连成一条璀璨的河。

我望着那片光海,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真正的风暴,就快来了。

另一边,高远带着白薇回老家的那一天,把声势做得十足。

他包下一整节高铁商务座。

又请了专门的摄影团队全程跟拍。

说得好听,是记录爱情的旅程。

说得难听,不过是恨不得把“豪门”和“宠爱”四个字贴到所有人的眼睛上。

白薇的社交账号从一早起就开着直播。

先是贵宾候车室。

再是车厢里摆盘精致的餐点。

然后是高远特意给她布置的座位。

玫瑰花铺了满座。

丝带系得一丝不乱。

镜头扫过去的时候,连空气都像被打上了滤镜。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刻意营造出来的昂贵和浪漫。

评论区自然是一片热闹。

有人夸白薇命好。

有人夸高远出手阔绰。

还有人感叹这才是嫁给爱情的样子。

季棠把手机往我桌上一扔,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他们。”

“这是回老家见父母,还是古代皇帝巡城。”

“再闹腾一点,恨不得沿路撒花放礼炮了。”

我顺手瞥了一眼。

画面里,白薇正柔柔地靠在高远怀里,对着镜头比心。

她笑得甜得发腻。

高远则低着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近乎做作。

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很多遍的戏。

我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澜。

“让他们演吧。”

“现在捧得越高,以后摔下来时,围观的人才会越多。”

说完,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边的项目书。

磬石资本刚成立,所有东西都还在起步阶段。

募资、路演、核心项目筛选、首批LP的对接,没一件是轻松的。

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浪费在这种浮夸又廉价的闹剧上。

可季棠显然没那么容易消气。

她双手抱在胸前,身体前倾,一副非要问个明白的架势。

“苏磬,你给我说实话。”

“高远家那边,是不是真的已经不行了。”

“到底糟到什么程度了。”

我停下笔,想了一会儿,才给她打了个比方。

“如果把高家的产业看成一栋房子。”

“那这栋房子的地基,早就被蛀空了。”

“墙里裂缝一道接一道。”

“屋顶也已经开始漏雨。”

“只是外面还勉强刷着一层新漆,所以看起来还能撑。”

“但其实,只要风再大一点,它就会整栋倒下去。”

季棠听得倒抽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

“那高远怎么还敢这么高调。”

“他自己不知道吗。”

我把钢笔盖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也许知道。”

“也许根本不愿意承认。”

“他从小被捧得太高了。”

“总觉得自己生来就该站在顶上。”

“他爸妈这些年把他护得太严,风浪都替他挡了,坑也替他填了。”

“他习惯了顺风顺水,所以总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

很多时候,人最可怕的不是无知。

而是明明已经踩进泥里,还要坚持说自己站在高处。

高建国和罗佩芬那对夫妻,一辈子都活得精明。

可越是精明的人,走到绝境时,越容易犯致命的错。

他们大概也是没办法了。

才会把最后一点希望压在高远那个所谓的新项目上。

这不是谋出路。

这是饮鸩止渴。

季棠靠在沙发上,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白薇要是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

“我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解气。”

我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有些画面,不用想得太多。

因为很快,它就会自己发生。

高铁一路往南飞驰。

窗外山川河流一闪而过,像一幅被不断拉长的画卷。

高远和白薇坐在舒适宽敞的商务座里,大概正以为自己奔赴的是一场盛大又体面的豪门欢迎礼。

他们不知道,那条看起来铺满鲜花的路,尽头其实早就挖好了坑。

而我,只要站在远处看着就够了。

等那场为他们准备的烟火炸开。

等所有光亮都变成灰烬。

高远的老家,在南方一座以园林和古建筑闻名的小城。

那里不大,却极有底蕴。

巷陌幽深,河道蜿蜒,旧墙古瓦在雨水和时光里浸出一种沉静的颜色。

高家在城里最核心的位置,有一座祖上传下来的老宅。

青砖黛瓦。

檐角高挑。

回廊深深。

门楣和窗棂上都刻着极细致的纹样。

那不只是住处,更像高家这些年身份与地位的一块老牌匾。

高铁到站前,白薇在社交平台上发了最后一条动态。

是一张从车窗拍出去的风景照。

远山模糊,近处树影飞掠。

配文写得矫情又雀跃。

“终于到了。”

“人生的新篇章就要开始了。”

“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

下面还配了一张她和高远十指紧扣的照片。

高远腕上那只昂贵的名表,刻意露出大半,恰到好处地闪着光。

车子最后停在高家老宅门前。

那扇朱漆大门又高又重,门钉泛着旧铜色,在阳光下透着一种陈年积淀下来的威势。

白薇一下车,整个人就愣在原地。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那座宅院,眼睛里的光几乎遮不住。

那神情里有惊艳,也有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紧紧挽住高远的手臂,声音都发颤。

阿远,这真的是你家吗。”

“太漂亮了。”

“我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房子。”

“跟宫殿一样。”

高远很满意她的反应。

那份满足,从眉梢一直爬到嘴角。

他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神情里满是炫耀后的得意。

“喜欢吗。”

“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他说这话时,腰背挺得笔直。

仿佛只要站在这扇门前,他就依旧是那个众星拱月、什么都握在手里的高家大少。

他抬手理正领带,拉着白薇往前走,带着一种近乎张扬的意气风发按下了门铃。

可门开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想象中的热闹场面。

没有人恭敬迎出来。

也没有佣人排成一列笑着接过行李。

门口只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人。

她穿得很朴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人时目光也是淡淡的。

“你们找谁。”

高远当场愣了一下。

“王婶呢。”

“我妈呢。”

那妇人又打量了他几眼,像是认了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是大少爷吧。”

“夫人和老爷在客厅等你。”

“进去吧。”

她的态度说不上失礼,却绝对谈不上恭敬。

甚至带着一种旁观者式的冷淡。

高远皱起眉,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只是白薇就在身边,他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把那点不悦硬生生按了回去。

可等他真正走进院子以后,那股隐约的不安却越扩越大。

院里原本养得精细的花木,已经有不少显出衰败的样子。

叶片发黄。

枝头发蔫。

花盆边缘积了灰,也没人清理。

廊下往日那个喜欢喂鱼的老园丁不见了。

水池里甚至漂着几片无人打捞的枯叶。

整座宅子安静得出奇。

不是那种大家风范里的沉稳安静。

而是一种带着空荡和败落意味的寂静。

像一座看着还完整的旧楼,却已经没人认真打理了。

白薇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悄悄往高远身边靠近一些,压低声音问。

“阿远,怎么感觉家里怪怪的。”

“好安静啊。”

高远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一点笑。

“可能我爸妈最近想清净。”

“把人都遣散了吧。”

“没事。”

他嘴上说着没事,额角却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

两个人穿过长长的回廊。

脚步声落在石砖地面上,听起来格外清晰。

终于,他们到了正厅。

厅里空得有些发冷。

往常摆得满满当当的陈设像是被撤去了一部分,连空气都显得稀薄。

正中那张黄花梨太师椅上,只坐着罗佩芬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

发髻梳得极整齐,没有一丝凌乱。

可她的脸色却白得厉害。

那种白,不是养尊处优的白,而像是许久没有睡好、被心事一点点耗空后的苍白。

她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

杯口浮着一层轻薄的冷意。

而她本人坐在那里,眼神空落落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高建国并不在。

高远站在门口,声音干涩得几乎发哑。

“妈。”

罗佩芬像是这才回神。

她慢慢把视线挪过来,先落在高远脸上。

那目光停留了两秒。

随后,像一把带着寒意的刀,从他肩侧滑过去,落在了白薇身上。

那眼神太冷。

冷得没有半分长辈见晚辈时该有的打量。

更像是一种沉沉压住怒火的审视。

白薇被看得后背发僵,连呼吸都微微滞了一下。

她原本设想过很多种见面画面。

可能会被挑剔。

可能会被盘问。

可能会被故意冷落。

但她没想过,会是这种近乎死寂的注视。

仿佛整个厅堂里所有的空气,都因为这道目光变得沉重起来。

高远硬着头皮,把躲到自己身后的白薇往前轻轻带了一下。

他脸上挤出笑,那个笑却僵得难看。

“妈,我回来了。”

“这是白薇。”

“我之前和您提过她。”

白薇连忙低下头,摆出一副温顺得体的模样。

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阿姨好。”

罗佩芬连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她只是看着高远,缓缓开口。

“你和苏磬,手续办完了。”

不是询问。

更像确认。

高远点了点头。

“办完了。”

“妈,我和苏磬本来就不合适。”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

“我和薇薇是真心喜欢彼此,她——”

“真心喜欢。”

罗佩芬直接打断了他。

她唇边慢慢牵出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更像压到极致以后,反而生出的讥讽。

“所以你为了这个所谓的真心,把那个真正能替你撑着家业的人给丢了。”

高远脸色一下涨红。

像是被人当众戳中了最不愿面对的地方。

“妈,你怎么也这样说。”

“什么叫替我撑家业。”

“我自己的公司现在做得很好。”

“上个月我还刚拿到三千万投资。”

“我根本不需要靠她。”

他声音越说越高。

像被踩到痛处后,急着证明自己的虚张声势。

他太想在这一刻证明自己了。

证明给母亲看。

也证明给白薇看。

证明自己不是靠别人扶着走到今天的。

“是吗。”

“拿到了三千万投资。”

罗佩芬看着他,眼里没有欣慰,只有越来越深的疲惫与失望。

“高远,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你就能把自己的婚姻扔掉,把高家也一并拖下水。”

高远立刻反驳。

“我没有拖谁下水。”

“我只是想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苏磬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她冷得像块冰。”

“和她在一起,我从来没觉得轻松过,也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薇薇不一样。”

“她会理解我,也会崇拜我,她让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说到最后,他甚至伸手把白薇揽进怀里。

动作里满是宣示和维护。

像是非要在这一刻向所有人证明,他做出的选择没有错。

白薇也立刻顺势红了眼眶。

她仰着脸,眼里含着水光,声音软得发颤。

“阿姨,求您成全我们吧。”

“我是真的爱阿远。”

“我什么都不要,只想陪着他。”

这番话落进厅里,像一根细火柴落进干透的柴堆。

罗佩芬压抑到极致的怒气,被彻底点着了。

她霍然站起身。

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走到高远面前,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惊人。

空荡荡的正厅像被那一记耳光震得轻轻颤了一下。

高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捂着脸,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那半边脸迅速浮起红痕,火辣辣地烧着。

“妈。”

“你打我。”

三十年来,他几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更何况,还是在白薇面前。

那一巴掌打碎的,不止是脸面。

还有他一直拼命维持的那点高高在上的体面。

白薇也被这一幕吓住了。

她脸色骤白,下意识拉住高远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要断掉。

“阿姨,您别生气。”

“有话可以慢慢说。”

“阿远他也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闭嘴。”

罗佩芬猛地转头,厉声喝断了她。

那一刻,她眼里的凌厉几乎不加掩饰。

“这里轮得到你开口吗。”

白薇被她这一声喝得肩膀一颤。

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

她咬着唇,委屈地看向高远,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高远见她这样,心里的火也一下窜了上来。

“妈,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已经和苏磬离婚了。”

“我以后要娶的人,就是薇薇。”

“你同不同意,都改变不了这件事。”

“娶她。”

罗佩芬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尖又冷,听着让人心里发麻。

“我真是把你养得太好了。”

“好到你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她抬手指向白薇,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为了这么一个人,你把苏磬丢了。”

“高远,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你看看她,她跟着你图什么。”

“图你这个人吗。”

“还是图你身上那点可怜的自我感动。”

“她图的,从头到尾,不就是高家的钱。”

白薇拼命摇头。

眼泪挂在脸上,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不是的,阿姨,不是这样的。”

“我喜欢的是阿远这个人。”

“我从来没想过别的。”

“喜欢。”

罗佩芬的目光从她身上一寸寸扫过去。

从那套价格不菲的香奈儿,到她腕间那只崭新的百达翡丽。

她眼底的讽意更深了。

“这话说得可真动听。”

“什么都不要,却把贵的都戴到了身上。”

白薇被她看得几乎站不住。

连手指都攥得发白。

罗佩芬却没有再理她。

她重新把目光钉在高远脸上。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你不是说,公司拿了三千万投资吗。”

“你不是说,你现在是有本事的成功人士吗。”

“你不是觉得自己已经能撑起一切,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高远明明已经开始心虚,脖子却还硬撑着。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罗佩芬望着他,神情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种平静,比之前的怒火更让人发寒。

她转过身,看向一旁已经彻底愣住的白薇。

然后,用近乎残忍的速度,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

“他没告诉你吗。”

“我们高家,早就已经破产了。”

白薇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抓着裙摆,声音都发飘了。

“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

罗佩芬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意思就是,你费尽心思攀上的高家,早就是个空壳。”

高远捂着脸,猛地往前一步。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罗佩芬扶着椅背,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

“你爸上个月根本不是去疗养。”

“他是在厂门口被催债的人堵住,当场犯了心梗。”

高远脸色骤变。

“怎么会这样?”

“老宅去年就抵押了。”

“家里的厂子停了两条线。”

“你嘴里那笔三千万,也不是投资,是高利过桥。”

“利息按天滚。”

“再滚下去,连这座宅子都保不住。”

白薇愣住了。

她下意识摸向手腕上的表。

“那这只表……”

罗佩芬冷冷扫过去。

“分期的。”

“你坐的车,是租的。”

“你发在网上那些包,有一半是借拍的样品。”

白薇的脸一下白透了。

她转头看向高远,声音都尖了。

“她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高远嘴唇动了动,竟没能立刻答出来。

就这一下停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白薇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骗我?”

高远急得额头冒汗。

“薇薇,你先别闹。”

“事情没我妈说得那么严重。”

罗佩芬像听到了笑话。

“还不严重?”

“家里的佣人散了大半。”

“珠宝卖了两盒。”

“银行今天上午就到了门口。”

“你爸到现在都不敢回家。”

高远整个人都发木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罗佩芬盯着他,字字都像刀子。

“告诉你,你会停掉那些假项目吗?”

“你会把境外那几笔转账停下来吗?”

“你会不去拿苏磬账户里的钱填窟窿吗?”

高远呼吸猛地一滞。

“你们查我?”

“查你?”

“是苏磬早就看出来了。”

“她把报表和风险梳理送到我手里时,我才知道你把事情做到了什么地步。”

“她只让我转告你一句。”

“再不停手,你迟早把自己送进去。”

高远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

他眼底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慌色。

“她早就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那么痛快离婚,不是输给了这个女人。”

“是她早就明白,你这条船要沉了。”

白薇听到这里,连退了两步。

她脸上的委屈瞬间变成了慌乱。

“所以你真的没钱了?”

高远还想伸手去拉她。

“我还有公司,我还能翻盘。”

白薇躲得更快。

“你公司都要完了,你还让我跟你见家长?”

“你说带我回来当高太太。”

“结果你把我带进了债坑。”

她慌忙翻出手机,想发消息求助。

屏幕亮起的一瞬,她整个人都僵了。

直播竟然没关。

刚才那句“高家早就破产了”,已经被无数人听了个正着。

评论区疯了一样往上跳。

“不是豪门见家长吗?”

“这也太打脸了。”

“前面炫的那些全是假的?”

白薇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了地上。

高远冲过去关机,可已经晚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开门的妇人快步进来,脸都白了。

“夫人,银行的人来了。”

“还有供货商和法院执行局的人。”

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高远的手机也在这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陈启山。

他刚接通,那头就乱成了一锅粥。

“高总,你快回来。”

“税务和经侦都到了。”

“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投资人堵在楼下。”

“后台数据和合同原件,全被带走了。”

高远攥着手机,手背都在发抖。

“谁递的材料?”

那边沉默了两秒。

“很全。”

“流水,离岸账户,空壳公司,聊天记录,全有。”

高远眼前发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苏磬……”

罗佩芬闭了闭眼,声音发哑。

“别叫她了。”

“她忍到今天,已经给足你体面。”

“要不是她先跟你切干净,今天被拖下水的人就是她。”

高远猛地抬头。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我比你早知道半个月。”

“可我按不住你。”

“你以为她不哭不闹,是舍不得你。”

“你错了。”

“她是在自救。”

白薇这回彻底听懂了。

她眼里的崇拜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高远,你从头到尾都在拿我充门面。”

“你没钱,没底,还骗我跟你赌以后。”

高远也被逼红了眼。

“你不是说什么都不要,只要跟我在一起吗?”

白薇声音一下拔高了。

“那也得你别骗我。”

“我才二十三,我凭什么陪你一起还债?”

罗佩芬冷冷看着她。

“现在不提真爱了?”

白薇脸色青白交错,却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执行人员已经到了门口。

为首的人把文件递到高远面前。

“高先生,请配合我们工作。”

“另有一份协查通知,需要你签收。”

高远只看了一眼,腿就软了。

远扬科技涉嫌虚假融资、非法转移资产、合同诈骗。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白薇第一反应就是往外走。

却刚走两步,就被银行的人拦住了。

“白小姐,你名下近期收取的几笔大额转账,需要说明来源。”

白薇眼泪一下掉了出来。

“那是他给我的。”

工作人员翻着记录,语气平平。

“包括公司报销账户支付的首饰和消费款项。”

“也需要说明。”

白薇转头看向高远,眼底只剩怨。

“你连送我的东西,都是走公司的账?”

高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罗佩芬缓缓坐了下去。

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带走吧。”

“该查的查。”

“该还的还。”

高远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妈,你不管我了?”

罗佩芬双眼通红。

“我拿什么管你?”

“你知道你爸昨晚醒来,第一句说的是什么吗?”

“他说,要是苏磬还在,事情不会坏成这样。”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接捅进了高远心口。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是我替他改融资方案。

是我一遍遍替他补漏洞。

也是我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提醒他别踩线。

可他嫌我冷。

嫌我不懂讨好。

嫌我不像白薇那样,把崇拜写在脸上。

所以他亲手把最后一层底兜,撕了个粉碎。

高远忽然疯了一样往外冲。

“我要去找苏磬。”

“她不会见死不救。”

罗佩芬看着他的背影,只说了一句。

“到了今天,你还敢提这个字。”

我接到季棠电话的时候,正在会议室签托管协议。

她在那头笑得喘不过气。

“你快看群。”

“白薇那场直播的录屏,已经传疯了。”

我点开视频。

屏幕上,高远那点撑了许久的体面,塌得干干净净。

没有滤镜。

没有修饰。

只有最狼狈的真相。

季棠很快又补了一句。

“小林来消息了。”

“经侦已经收走补充材料。”

“陈启山也开始交代了。”

“他说高远为了填窟窿,连员工奖金都挪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签字。

窗外日光明亮得刺眼。

对面托管行负责人朝我伸出手。

“苏总,合作愉快。”

我回握过去。

“合作愉快。”

当天中午,榕城财经圈彻底炸了。

慈善晚宴上还围着高远说恭喜的人,转头删光了合照。

曾经把白薇捧成未来高太太的人,也一个个装起了失忆。

热闹从来跟着风向走。

谁倒了,谁就是笑话。

下午三点,高远闯进了我的公司。

他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

前台没拦住他。

他一路冲到会议室门口,嗓子哑得厉害。

“苏磬,我要见你。”

我让人把门打开了。

会议室里坐着我的合伙人和投资人。

谁都没动。

都在看他。

高远大概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当众丢尽脸面。

“你们先出去。”

“我和她单独谈。”

我连头都没抬。

“不必。”

“你有话就在这儿说。”

高远脸色难看得厉害。

“苏磬,你非要把我逼死吗?”

我抬眼看着他。

“逼你的人不是我。”

“是你自己签下的那些字。”

“是你自己转出去的那些钱。”

“是你自己拿婚姻当挡箭牌的时候,就已经选好的路。”

高远喉咙发紧,语气一下软了。

“我知道错了。”

“只要你帮我补上这次窟窿,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远扬还能救。”

“你比谁都清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到了这一刻,他求的依旧不是对错。

是翻盘。

是把那层碎掉的金漆再糊回去。

“高远。”

“我能救的是项目。”

“不是沉船。”

“更不是你这种,明知是坑还要把别人往下拽的人。”

高远眼里的光一下灭了。

他死死盯着我。

“那些材料,真是你递的?”

“是。”

“我递的是证据,不是陷害。”

“你做过的账,每一笔都有去处。”

“你签过的合同,每一页都留着痕。”

“我只是把它们放回了该去的地方。”

会议室静得只剩空调声。

高远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

“我们五年。”

“你对我就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我合上文件,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离婚那天,我已经把最后一点情分用完了。”

“从你出轨开始,你就没资格回头要了。”

高远站了很久。

久到门外的花篮都被风吹得轻轻晃起来。

最后,他低下头,像是终于认了命。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

我按下内线。

“请法务进来。”

“以后有关远扬科技的一切,只和我的律师谈。”

高远出去的时候,脚步虚得几乎踩不稳。

他没有再回头。

后来我听说,白薇在配合调查第二天,就把高远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她怕被牵连,于是交出了录音和聊天记录。

她删光了社交账号上所有恩爱动态。

像拼命抹掉自己曾经做过的那场梦。

可梦碎过的响动,所有人都已经听见了。

一周后,高建国出院了。

老宅也被正式贴上封条。

那天下午,罗佩芬给我打来电话。

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磬磬,是高家对不住你。”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轻轻嗯了一声。

她像是终于卸下什么,声音更低了。

“高远这辈子最大的错,不是找了白薇。”

“是把你弄丢了。”

我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语气很淡。

“都过去了。”

“以后各自承担各自的后果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最后只剩一声轻轻的“好”。

挂断电话后,季棠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进来。

她挑眉看着我。

“苏总,今晚庆功宴去不去?”

我接过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夕阳从窗外落进来,铺了满桌暖金。

我抬起头,笑了笑。

“去。”

“沉船的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

“接下来,该写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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