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的瞬间,宋知予握着铅笔的指尖猛地一顿,铅芯在米白色画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像条突兀的小蛇。她没急着去碰手机,指尖捻了捻铅笔杆上磨得光滑的木纹,又低头用橡皮轻轻擦去那道墨痕,动作慢而稳,连呼吸都没乱半拍。直到把画稿上两处模糊的阴影补得利落干净,才抬手把铅笔搁在竹制笔架上,笔杆碰撞的轻响,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捞过桌角的手机,拇指按在解锁键上,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一下子跳出来,头像是顾晏泽那张冷硬的侧脸,灯光打得他下颌线锋利如刀,连眼神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她指尖轻点进去,长长的一段话铺在屏幕上,黑字白底,刺得人眼睛发沉。
宋知予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一字一句慢慢看,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知予,还在闹脾气?”“温秘书的事,我已经处理了。她只是工作需要,你没必要这么敏感。”“我已经让她注意分寸,以后不会再有让你误会的情况。”“冷战九天,够了。”“晚上回家吧,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蟹粉豆腐。”“别闹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被她磨得有些发毛。来来回回翻了三遍,每看一遍,心口就像被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裹紧一分。忽然,她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凉透的美式咖啡上的一片薄冰,没半分温度,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来得及扬起来就落了下去。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指尖微微发颤,顿了足足十几秒,最终什么也没打,指尖一按,灭了屏幕,反手扣在桌上,黑面朝下,像是要把那些刺眼的字句全藏起来。
工作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梧桐叶的沙沙声,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贴在落地窗上,又被风卷走。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看得人发怔。空气里混着铅笔屑的淡木味、画纸的油墨香,还有她早上泡的那杯美式,早已凉得只剩发苦的涩味,顺着鼻尖钻进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宋知予往后靠在椅背上,脖颈抵着冰凉的真皮椅垫,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窜,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全是四年前的画面。
四年啊。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顾晏泽的场景,那时候她刚毕业,跟着导师去参加一场商业酒会,穿着不合身的小礼裙,手脚都有些放不开。顾晏泽就站在人群中央,银灰色西装笔挺,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锋利如刀,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有人拉着她走过去,笑着介绍:“这是宋老的孙女,学设计的小才女,知予。”顾晏泽抬眼扫了她一下,就那么一眼,淡得像晨雾,转瞬就散了,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客气:“宋小姐的设计,我看过。很有灵气。”就这么一句话,她记了整整四年,像颗种子,在心底发了芽,越长越盛。
后来是怎么在一起的?她眯着眼想,记忆有些模糊,却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好像是顾氏集团需要一套全新的品牌视觉方案,到处找人,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辗转找到她。那时候她还住在出租屋里,狭小的房间里堆满了画纸和颜料,她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眼底全是血丝,终于交出一份让他眼前一亮的作品。庆功宴上,他端着威士忌杯,走到她面前,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抬手举杯,声音沉磁,带着当年刻意的诚挚:“宋知予,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设计师。”
再后来,就是他追她。九十九朵卡布奇诺玫瑰,每周准时送到工作室前台,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香得人心里发甜;定制的限量版首饰盒,里面永远躺着合她心意的小玩意儿,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却总能戳中她的喜好;每天清晨六点半,手机准时响起,是他的早安;深夜十一点,不管他多忙,都会发来一句晚安,从未间断过一次。她的独立设计工作室刚蹒跚起步,举步维艰,他动用自己顶层的人脉圈,把业内最优质的客户资源,打包送到她面前,连合作细节都帮她捋得明明白白。
她还记得,有一次她重感冒,烧到三十九度八,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模糊。他推掉了跨国视频会议,连夜赶回来,守在她床边,喂水擦身,用冰袋敷她的额头,整整三天没合眼,眼底的红血丝比她的还重。后来,他单膝跪地,钻戒的光晃得她眼热,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慌,眼底是化不开的认真:“知予,嫁给我。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她信了,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地信了。她以为,这样的真心,总能换来同等分量的珍视。
所以这四年,她把自己扒得精光,连骨头都给了他。耗尽心血的设计天赋,全砸在了顾氏的品牌升级上。从logo到全品类视觉系统,每一笔都是她熬了无数通宵的成果,熬得眼睛发酸,手腕发麻,有时候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醒来脸上还沾着颜料。那个垂垂老矣、快要被市场淘汰的老牌企业,在她的手里焕然一新,市值硬生生翻了三倍,成了业内人人羡慕的标杆。爷爷留了一辈子的政商人脉,她毫无保留地动用,那些原本对顾氏嗤之以鼻、连面都不愿意见的老前辈,看在宋家和她的面子上,纷纷松了口,给了顾氏最紧缺的合作机会,帮他渡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
她几乎放弃了自己的独立设计事业,把所有时间精力都扑在顾氏身上。曾经在业内小有名气的工作室,如今只剩一个蒙尘的招牌和空荡荡的办公室,那些她曾经视若珍宝的设计稿,堆在角落,落满了灰尘,连她自己都好久没碰过了。还有她的感情,是那种掏心掏肺、毫无保留的全部,她以为,只要她足够真心,足够付出,就一定能留住他的爱。结果呢?宋知予猛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迷茫,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难过都没有,只有一种彻底的空,像烧透的灰烬,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她想起这九天。顾晏泽说这是冷战,可在她眼里,这从来不是冷战,是她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也是她彻底死心的过程。一切的起因,都是温语柔,那个刚入职三个月的总裁秘书。年轻,漂亮,皮肤白得像瓷,发梢总带着甜腻的蜜桃香水味,说话软着嗓子,像裹了一层糖,会娇滴滴地跟顾晏泽撒娇,眼神里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第一次见面,她就挽着顾晏泽的手臂,娇滴滴地喊“顾总”,指尖还故意蹭了蹭他的手腕,那姿态,亲昵得不像话。开会的时候,她故意把热咖啡洒在他的定制衬衫上,红着脸,装作慌乱的样子凑上去,手都快碰到他的胸口:“对不起顾总,我帮您擦擦。”半夜,她还会给顾晏泽发消息,说“做噩梦了,睡不着,好害怕”,而他,居然还回了长长的安慰,连一句“太晚了,早点睡”都舍不得说。
宋知予说过一次,语气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没有哭闹,没有指责,只是轻轻说:“顾晏泽,你那个秘书,不懂分寸。”可顾晏泽当时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书,连头都没抬一下,书页翻动的声音都没停,声音淡得没什么温度:“你想多了。她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不懂事,你别太敏感,别跟她计较。”宋知予指尖攥紧了裙摆,布料被她攥得发皱,指节泛白,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吭声,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可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温语柔“不小心”拿起她刻着鸢尾花标的专属茶杯,抿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一脸歉意:“对不起宋小姐,我没看清,还以为是顾总的杯子。”温语柔“无意间”穿了和她同款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还笑着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好巧啊宋小姐,我们居然穿同款,看来我们的审美一样呢。”温语柔还以“工作需要”为由,跟顾晏泽一起出差,订的酒店不仅是同一家,房间还紧挨着,门对门,晚上她还会以“工作没做完”为由,敲开顾晏泽的房门。
每次她提起来,顾晏泽都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说她小题大做,说她无理取闹。“知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指尖敲着办公桌,声音里的烦躁都快溢出来,“你以前很大度,从来不会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现在怎么这么爱计较?她是秘书,这都是工作需要而已,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体谅体谅我?”他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仿佛她的委屈,她的不安,都是多余的。
直到九天前的顾氏周年庆晚宴,所有的矛盾,彻底爆发。宋知予作为总裁夫人,身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礼服,妆容精致,端庄得体地到场,每一步都走得优雅从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有多慌。温语柔也来了,以总裁秘书的身份,半步不离地跟在顾晏泽身侧,穿着一身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笑靥如花,那姿态,比她这个正牌夫人还要耀眼。
一整晚,温语柔几乎黏在顾晏泽身边。敬酒的时候,她亲昵地挽住顾晏泽的手臂,身体微微靠着他,笑靥如花地跟宾客打招呼,那眼神,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合影的时候,她顺势靠在顾晏泽肩头,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姿态自然得像女主人。席间有人开玩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顾总,温秘书跟您真是郎才女貌,太配了!干脆凑一对得了!”顾晏泽勾了勾唇,淡笑一声,既没点头,也没否认,就那么默认了,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宋知予站在不远处,指尖捏着冰凉的香槟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来,冻得她指尖发麻。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可心底的那点期待,那点执念,却在一点点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周围的喧嚣,宾客的谈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仿佛都离她很远,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不远处那对“璧人”,刺得她眼睛生疼。
晚宴散场,回别墅的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顾晏泽喝了不少酒,微醺着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身上还沾着温语柔身上那股甜腻的蜜桃香水味,呛得宋知予喉咙发紧。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窗外的夜色,没有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顾晏泽,把温语柔调走。”
顾晏泽猛地睁开眼,眉头瞬间皱紧,眼底的疲惫瞬间被不耐取代:“又来了?宋知予,你烦不烦?今晚那么多宾客在,你能不能别闹?别给我添乱行不行?”“我没闹。”宋知予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指尖却深深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越界了,顾晏泽,她是你的秘书,不是你的情人。”“什么越界?”顾晏泽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满是烦躁和不耐烦,“她只是尽职尽责!今晚要不是她帮我挡了那么多酒,我能只微醺这么点?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宋知予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车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暖黄的光片一次次照亮他的侧脸,还是那张英俊冷冽的脸,还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眸,可现在,里面只剩下冷漠和不耐,没有半分从前的温情。“所以,”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凉,“你还是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不然呢?”顾晏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又烦躁,“知予,我工作已经够累了,每天要处理那么多事,你能不能别整天盯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
宋知予抿紧唇,没再开口,也没再争辩。再多的争辩,再多的委屈,到了他这里,都成了无理取闹,都成了她的小题大做。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别墅雕花铁门前,车门打开,她踩着细高跟,一步步走下车,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凉意顺着鞋底窜上来,冻得她浑身发冷。驾驶座的顾晏泽没动,连车窗都没降到底,声音透过半开的车窗飘出来,带着几分敷衍:“公司还有点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引擎声重新响起,车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道红痕,很快就消失在浓黑的夜色里,连一点留恋都没有。宋知予站在原地,指尖攥着冰冷的包带,指节泛白,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没入浓黑的夜,直到耳边再也听不到引擎的声音,她才缓缓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一片空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根本不是去公司,他是去找温语柔了。
半小时前,温语柔刚发了条朋友圈,定位钉在市中心那家顶奢酒店,配文带着撒娇的语气:“加班到深夜,幸好有贴心老板送温暖❤️”,配图的边角,露着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格外刺眼。那是她去年耗了三个月人脉,跑了无数家店,才抢到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她捧在手心里珍惜得不行,可他,却戴着它,去陪别的女人。那一晚,宋知予彻底没合眼,她窝在书房的皮椅上,指尖按下电脑开机键,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鼠标轻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栏里,她一字一顿敲下四个字:离婚计划。
接着,她便逐条整理起来。整整四年,她为顾氏到底付出了多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列在文档里,没有丝毫遗漏。设计服务费,对标业内顶尖行情折算,一分都不少;动用的人脉资源,按商业价值换算成数字,每一笔都标注得明明白白;耗损的时间成本,按她当初工作室的年营收估算,连熬夜的加班费都算在了里面。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感情这东西,千金难买,也没法标价,所以她没写进文档,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越看越刺眼,越看心越凉。原来这四年,她从来不是什么顾太太,她只是顾氏最廉价的免费劳动力,还是倒贴青春和真心的那种。
天蒙蒙亮时,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她随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行李箱,没有给顾晏泽发消息,也没有留字条,悄无声息地搬回了自己的老工作室。她知道,他不会找她,也不会在意她的去向,他只会觉得,她又在闹脾气,等闹够了,自然会回去。果然,他那边,真的没有任何消息。第一天,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静得像一潭死水;第二天,依旧如此,连一个简单的问号都没有;第三天,对话框里终于跳出来一个孤零零的问号,她指尖划过屏幕,看都没看,直接划走,没有回复;第四天,他的电话打了过来,她盯着跳动的名字,看了足足十几秒,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了拒接;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日子一天天滑过,直到今天,整整第九天,他终于发来一整条消息,不是关心,不是愧疚,而是带着命令和敷衍的哄劝。
宋知予指尖捏着手机,凑到眼前,又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三个字:“别闹了。”轻飘飘的三个字,像在哄闹脾气的不懂事小孩,仿佛这九天的冷战,她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只是一场无理取闹的闹剧。宋知予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涩,还有一丝彻底的释然。四年青春,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四年毫无保留的真心,就换来了这么三个字,换来了他的敷衍和冷漠。也好,这样也好,彻底死心的那一刻,反倒比哪一刻都轻松,像卸下了一块压在肩头整整四年的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指尖松开发烫的手机,宋知予抬手点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鼠标精准落在名为“离婚计划”的文件夹图标上,双击打开。界面跳开,密密麻麻的文件图标映入眼帘:标注清晰的财产清单,每一笔资产都核对无误;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图,把顾氏的股权分布看得明明白白;高亮重点的法律条文,是她这九天来一点点查出来的,只为了在离婚时,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有这九天来,她一点点扒出的顾晏泽与温语柔的暧昧痕迹,照片、聊天截图、行程记录,虽然算不上实打实的出轨实锤,但足够把那层“公私分明”的遮羞布扯得摇摇欲坠。
不够,远远不够。宋知予指尖抵着下巴思忖几秒,眼神坚定,拿起桌角那部私人手机。这是她的私人号码,没有告诉过顾晏泽,通讯录里只躺着两个名字:沈溪和许念。沈溪是她的助理,跟着她足足三年,能力拔尖,嘴更是严得没话说,什么事交给她,她都能办得妥妥帖帖;许念是她的大学室友,如今是顶尖律所的合伙人,专打离婚官司,手法利落,从来没输过。她先拨通了沈溪的号码,铃声只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沈溪的声音清冽清醒,背景里传来连贯的键盘敲击声,一听就是在忙工作:“知予姐,我在。”
“开始整理吧,”宋知予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我投给顾氏的所有资源,全部列出来,一点都别漏。设计作品、人脉引荐、项目方案,哪怕是我私下里帮的小忙,都要一一记下来,标注清楚价值。”电话那头的沈溪顿了半秒,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全部?包括……那些私下里帮的忙?就是你没跟顾总说,偷偷找关系帮他解决的那些麻烦?”“尤其是那些,”宋知予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三年前顾氏拿下的政府项目,是我找李叔叔牵的线,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去年的海外扩张,靠的是爷爷的老关系搭的桥,那些老伯伯,都是看在爷爷的面子上才肯帮忙;还有品牌重塑的整套方案,是我熬了整整半年,改了几十遍才敲定的,连细节都帮他捋得明明白白。这些,都要列出来,一点都不能少。”
沈溪那边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个消息,然后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知予姐,你确定吗?这些东西一旦整理出来,就是跟顾晏泽彻底撕破脸了,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而且,顾氏现在离不开这些资源,你要是全部收回,顾氏肯定会出大乱子。”“早就撕破了,”宋知予勾了勾唇,笑意却没达眼底,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只是他还没察觉罢了。他以为我还在闹脾气,以为我迟早会回去,以为我离不开他,离不开顾太太这个头衔。他错了,大错特错。”“好。”沈溪不再多言,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我今晚通宵赶工,明天一早给你初版清单,保证每一笔都核对无误,每一项都标注清晰。”“辛苦你了。”宋知予的声音软了些,这么多年,沈溪一直陪着她,不离不弃,是她最信任的人。“不辛苦,知予姐,”沈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只要你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挂断电话,宋知予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抬眼望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西沉,澄澈的天空被晕染成暖橘色,云朵被染得金灿灿的,美得晃眼。她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很久,直到暮色渐浓,直到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她才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念的号码。
许念接得飞快,电话一接通,就传来她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里是商场的嘈杂人声,大概是在逛街:“宝贝!你可终于想起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顾晏泽那个王八蛋囚禁起来了呢!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快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准备启动吧,”宋知予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没有丝毫迟疑,“离婚程序,越快越好。”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消失,只剩一片死寂,连商场的嘈杂声都仿佛消失了。几秒后,听筒里传来许念骤然绷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跳脱:“你认真的?知予,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四年婚姻,说离就离,你真的能放下?”
宋知予指尖攥着冰凉的手机边缘,指节泛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认真的,想好了,彻底想好了。”“行!”许念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几分利落和心疼,“我马上联系周律师,国内顶尖的离婚财产分割专家,打这类官司从没输过,只要你有证据,我保证让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让顾晏泽那个王八蛋付出代价!”“你那边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许念的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有没有顾晏泽出轨的实锤?照片、视频、开房记录,越多越好,这样在财产分割的时候,我们才能占优势。”“在整理,”宋知予轻声说,“暧昧痕迹有很多,但实锤还没有,不过没关系,我不需要他出轨的证据。”
“嗯?”许念愣了一下,语气带着疑惑,“不需要?那我们怎么争取更多的财产?没有出轨证据,法官很难偏向我们的。”“我要离婚,”宋知予一字一句,每个字都透着决绝,“越快越好。财产方面,我只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顾家的产业,我半分都不要,也不稀罕。我注入顾氏的资金、人脉、设计资源,我要全部拿回来,一点都不能少。”许念立刻懂了,语气松了些:“你想协议离婚?不想闹到法庭上?”“对,”宋知予点头,“协议离婚,越快越好。顾晏泽现在只当我在闹脾气,哄哄就好,我提离婚,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觉得我在耍性子,想逼他辞退温语柔。等他反应过来,我早把该拿的都拿回来了,到时候,他想拦也拦不住。”
许念在那头笑了,带着点佩服:“可以啊宋知予,这招够狠,够绝!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不过,你确定?四年感情,说离就离,真的不后悔?”宋知予的目光凝在窗外的霓虹上,指尖不自觉攥紧,夜色浓重,像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可她的心里,却异常平静。她想起顾晏泽手机里没来得及删的聊天记录,想起温语柔那句发腻的“做噩梦了睡不着”,想起这四年的过往,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委屈自己,可换来的,却是他的冷漠和敷衍。“确定,”她抬眼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没半分迟疑,“死心了,彻底死心了。再坚持下去,只是自我折磨。”
听筒里的许念,瞬间听出她话里的决绝,没再多问半句,语气变得利落起来:“行,那我帮你起草离婚协议。你有什么要求?财产怎么分?孩子呢?你们有没有孩子?”“没有孩子,”宋知予垂眸,指尖划过桌面的浅痕,眼底掠过一丝庆幸,“这是好事,至少,不用让孩子卷入我们的恩怨里。”“财产方面,我只要回婚前财产,还有婚后注入顾氏的个人资金、人脉和设计资源。顾家的产业,我半分都不要,也不稀罕。”“你注入顾氏的资金有多少?”许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语气里满是惊讶,“我记得你爸妈留给你的家底不少,你该不会全投进去了吧?”
宋知予平静报出一串数字,电话那头传来许念倒吸凉气的声响:“这么多?宋知予你疯了吧!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全部家底啊!你居然全投给顾晏泽了?你当时脑子怎么想的?”“当时只当是一家人,”宋知予语气淡得像白开水,没有愤怒,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觉得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想那么多。现在醒了,也不晚。”“行,我明白了,”许念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这些资金的流水记录你都留着吧?还有你注入顾氏的人脉、设计资源的相关证明,都要整理好,发给我,这些都是关键证据。”“有,已经整理好存在云端了,我现在就发给你。”宋知予转身点开电脑,指尖飞快敲击键盘,把文件打包发送。
“收到了,”许念的声音很快传来,“我看看……啧,这照片角度够绝啊,偷拍的?你雇私家侦探了?”“嗯,”宋知予轻声应道,“这九天,我没闲着,找了私家侦探,拍了不少他们暧昧的照片和视频,虽然不是实锤,但足够让顾晏泽慌神了。”“可以啊宋知予,”许念笑出了声,“总算长进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委屈自己的软柿子了。不过这些在法庭上不够硬,我再帮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有力的证据。”“不用了,”宋知予轻声说,“协议离婚就好,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也不想再跟他有太多牵扯,尽快了断,对我们都好。”
“行,听你的,”许念的语气软了些,“你工作室的资产呢?和顾氏有混同吗?有没有合作项目没结清的?这些都要理清楚,不然离婚的时候,很容易被顾晏泽钻空子。”“有部分合作项目,”宋知予指尖攥紧,指节泛白,“我正在处理剥离,沈溪也在帮我整理,争取尽快把所有关联都切断,不留任何尾巴。”“尽快弄完,”许念语气严肃,“离婚协议里我会明确写,工作室完全归你个人所有,与顾氏没有半点关系,任何人都不能干涉。另外,你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都列个清单发我,我帮你核对,确保没有遗漏,也确保顾晏泽不会偷偷转移财产。”“好,我尽快整理好发给你。”
“还有,”许念的声音顿了几秒,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顾晏泽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什么时候跟他提离婚?”宋知予望着窗外掠过的飞鸟,沉默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三天后。”“这么快?”许念的声音满是惊讶,“你不再等等?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把所有手续都准备妥当,再跟他摊牌,这样更有把握。”“不用,”宋知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嘲讽,“三天时间,够我把该收的都收回来,够我把所有关联都切断。顾晏泽现在还以为我在闹脾气,放松警惕,这时候摊牌,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等他反应过来,一切都晚了。”
许念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行,那我这边加快进度,协议草案最晚明天下午发你,你看了没问题,我们就正式启动流程。等你离成了,必须请我吃大餐,要最贵的那种,弥补我这些年为你操的心!”“一定,”宋知予的声音软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这么多年,许念一直陪着她,在她受委屈的时候,在她难过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不管离成与否,我都请你吃大餐,谢谢你,念念。”“少来这套,”许念的语气又恢复了跳脱,“跟我还客气什么?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委屈自己了,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好。”挂了电话,宋知予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但心底翻涌更多的,是卸去重负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肩头整整四年的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她脚步轻快地走回工作台,指尖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躺着沈溪刚传过来的资料。沈溪是她的助理,跟着她足足三年,能力拔尖,嘴更是严得没话说,什么事交给她,她都能办得妥妥帖帖。宋知予移动鼠标,点开文件,屏幕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表格,清晰列着知予设计工作室这些年和顾氏集团的所有合作项目,一共十七个,每个项目的合作时间、合作金额、项目负责人、未结清尾款,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其中八个还在推进中,剩下九个早已完工,可尾款至今没结清,顾晏泽大概是觉得,她不会跟他计较这些,觉得这些钱,她迟早会放弃。
宋知予快速扫过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抬手拨通了沈溪的内线电话:“小溪,来我办公室一趟。”半分钟后,沈溪敲响房门,声音清脆:“宋姐。”“坐。”宋知予说着,把电脑屏幕转向她,“这些项目的数据,你都核对过了?没有遗漏,没有错误吧?”“对,宋姐,”沈溪点头,语气坚定,“每一项数据都准确无误,我核对了三遍,连小数点都没放过。另外,我还整理了每个项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以及合作条款里关于单方面终止合作的约定,标注出了重点,这样我们终止合作的时候,才能占据主动,不会被对方钻空子。”
宋知予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轻轻点头:“做得很好,辛苦你了。”沈溪抿了抿唇,神色有些犹豫,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角,欲言又止。“有话就说,”宋知予抬眼看向她,语气温和,“跟我不用客气,有什么疑问,直接说。”“宋姐,”沈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们真的要全部终止合作吗?有几个项目利润特别高,而且……而且顾总那边,会不会有意见?这些项目当初都是您亲自谈下来的,投入了很多心血,现在突然全部撤出,顾氏那边可能会找麻烦,甚至会反过来告我们违约。”
“会有损失,”宋知予接过话,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但这些损失,比起我这四年付出的,根本不算什么。小溪,我和顾晏泽要离婚了。”沈溪猛地愣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宋、宋姐……您说什么?离婚?您和顾总……要离婚?”“对,离婚,”宋知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所以,工作室和顾氏的所有合作,必须立刻切割干净,不能留下任何尾巴,不能让他有任何可乘之机,也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沈溪愣了几秒才消化过来,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心疼,随即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宋姐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处理,一定把所有合作都切割干净,不留任何尾巴!绝不会让顾总钻空子,也绝不会让您受委屈!”“嗯,”宋知予吩咐,语气笃定,“就以‘项目战略调整’为由,通知所有合作方,知予工作室将终止所有与顾氏的设计合作。如果对方愿意,直接转成咱们工作室的客户,条款可以重谈,价格方面,只要合理,我们可以适当让步,但必须明确,和顾氏没有任何关联。”
“那顾氏那边……”沈溪攥着笔记本的指尖微紧,眼底掠过一丝迟疑,“要不要通知顾总一声?毕竟这些项目都是和顾氏合作的,突然终止,不通知他,会不会不太好?”“不用通知顾氏,”宋知予抬眼,瞳仁里淬着冷光,语气决绝,“等合作方都联系完,他们自然会知道。我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知道,没有我,他顾氏,什么都不是。”沈溪瞬间懂了,这是要打时间差,赶在顾晏泽反应过来前,把所有客户资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断了顾氏的后路。“我这就去办!”她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细碎轻响,脚步飞快地走出办公室,生怕耽误一点时间。
宋知予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划过通讯录界面,目光落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上,这些都是业内响当当的大佬,人脉广,分量重,当初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愿意和顾氏合作。第一个电话,她打给了万晟集团的李总,李总是她父亲的老朋友,一直很欣赏她的设计才华。电话响了三声,那头就传来李总熟悉的热情嗓音:“喂?小宋啊!难得你主动打电话,是不是有新项目了?还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帮忙?”
“李总,”宋知予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温和却坚定,“确实有事想跟您商量。就是咱们工作室和顾氏合作的那个度假村项目,因为我们工作室近期要进行战略调整,所以想终止和顾氏的合作,由我们工作室独立承接这个项目,不知道李总您这边是否愿意?”李总愣了半秒,随即笑了起来,语气爽快:“愿意!当然愿意!小宋,说句实在话,当初我答应和顾氏合作,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欣赏你的设计才华。顾氏那边,我本来就不太满意他们的做事风格,现在你愿意独立承接,我求之不得!你放心,我这边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开口!”
“谢谢李总,”宋知予轻声道谢,心底掠过一丝暖意,“麻烦您了。”“不麻烦,不麻烦,”李总笑着说,“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我这边还有几个朋友,最近也有设计需求,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跟他们联系一下,都是靠谱的客户,不会让你吃亏的。”“太感谢您了,李总。”“跟我客气什么,好好干,我相信你的能力,以后肯定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挂了电话,宋知予的心里暖暖的,原来,离开顾晏泽之后,她并不是一无所有,还有人认可她的才华,还有人愿意支持她。
第二个电话,她打给了华艺建筑的张董,张董也是她父亲的老朋友,一直很照顾她。电话接通后,张董的声音依旧温和:“知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董,打扰您了,”宋知予语气温和,“我想跟您说一下,我们工作室要终止和顾氏的所有合作,之前和您合作的那个写字楼设计项目,我想由我们工作室独立承接,不知道您这边是否同意?”张董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同意!当然同意!知予,我早就觉得,你不该被顾氏绑得死死的,你的才华,不该只服务于顾氏。你放心,我这边全力支持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第三个,第四个……一连打了七个电话,没有一个人问“顾晏泽知道吗”,没有一个人说“这样不合适”,所有人都只关心一件事:宋知予的设计,还会不会继续做。答案当然是会,而且会做得比以前更好,会做出属于她自己的品牌,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宋知予不是顾太太,她是设计师宋知予。挂掉最后一通电话,宋知予往后靠进办公椅,指尖按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有点累,嗓子也有些发干,但胸腔里那股雀跃的劲儿,正顺着血管往上窜,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原来离开顾晏泽之后,她宋知予还是那个宋知予,甚至活得更舒展,更自在,更有底气。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沈溪攥着文件夹推门进来,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粉晕,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宋姐!都联系完了!十七个项目里,十四个合作方直接同意转成咱们工作室的客户,而且都表示,以后会长期和我们合作!剩下三个还在考量,但我跟他们沟通过了,他们对您的设计才华很认可,基本没问题,估计过两天就会给我们答复!”宋知予弯起唇角,眉眼舒展了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辛苦你了,小溪。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不辛苦!宋姐您不知道,”沈溪摆着手,话匣子一下子打开,语气里满是兴奋,“那些合作方一听说您单干,全特别支持!好几个还私下跟我说,早就觉得您不该被顾氏绑得死死的,您的才华,值得更好的发展!还有几个合作方,主动提出要给我们介绍新客户,说要帮我们工作室打响名气!”说到这儿,她猛地捂住嘴,眼神慌乱了一瞬,意识到自己扯了不该提的人,生怕惹宋知予不开心。
宋知予却只是淡淡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却笃定:“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该被绑着。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足够付出,就能换来他的真心,就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可我错了,错得一塌糊涂。现在,我只想做好自己的设计,办好自己的工作室,过好自己的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沈溪怔怔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宋姐好像不一样了。具体哪儿变了,她说不上来,就是整个人,像蒙了灰的珍珠被擦净了壳,正慢慢透出属于自己的温润光泽,不再是以前那个围着顾晏泽转、满心都是顾太太头衔的宋知予了,现在的她,自信、从容、坚定,眼里有光,那是属于设计师宋知予的光芒。
“对了宋姐!”沈溪猛地想起正事,拍了下脑门,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银行那边我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贵宾室已经安排妥当了,您明天过去,就可以办理资产分离手续,把您个人和工作室名下,所有与顾氏有关联的资金,全部剥离出来,不会有任何问题。”“好,”宋知予轻轻点头,拿起桌上的钢笔,旋好笔帽,“我知道了。”“需要我陪您一起去吗?”沈溪有些担心,“银行那边的手续可能比较繁琐,有我在,也能帮您搭把手。”
“不用,”宋知予摇摇头,语气坚定,“我自己去就行。你留在工作室,继续跟进项目转移的事,还有合作方的对接,一定要盯紧了,不能出任何差错。另外,把我注入顾氏的所有资金流水、人脉证明,再核对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明天下午发给许律师,配合她起草离婚协议。”“明白!宋姐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不会出任何差错!”沈溪应声,快步退了出去,生怕耽误一点时间。
宋知予抬腕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整。她关掉电脑,把所有文件整理进公文包,拎起包,转身走出工作室。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她的身影——白色衬衫熨得笔挺,黑色西裤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发梢垂落在颈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寒刃,锋利又冷静,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和隐忍。
电梯停在地下车库,宋知予走向自己的车。那是一辆白色保时捷,是结婚时爸妈送她的嫁妆,她一直很珍惜,从来没让顾晏泽碰过。指尖勾住车门把手,轻轻一拉,身子滑进冰凉的真皮座椅,指尖利落拽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紧,却没立刻拧动钥匙发动车子。她摸出手机,点开银行APP,指尖快速敲入密码登录,目光扫过三个账户:个人、工作室、联名。每一笔余额,每一笔往来款项,她都看得仔仔细细,指尖按了截图键,将页面保存进相册,作为证据,然后退出APP,点开导航软件,输入事先查好的那家银行地址,点了收藏。做完这些,她才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河。
车窗外,城市灯火织成一片璀璨的网,霓虹灯光在车窗上晃出细碎的光影,街道上车水马龙,喧嚣不已。宋知予握着方向盘,穿过一条条街道,神情平静,眼神专注。路过顾氏集团大楼时,她轻踩刹车减速,抬眸望了眼顶层,那间熟悉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顾晏泽大概还在加班,或许,是在陪温语柔“并肩工作”。她垂下眼,收回目光,脚下重重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那栋曾经承载了她无数期待的大楼,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宋知予准时出现在银行贵宾室。客户经理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笑容温和:“宋小姐,您来了,这边请。”宋知予跟着她走进一间私密性极强的小房间,房间装修精致,光线柔和,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客户经理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宋小姐,先喝点热茶,稍等片刻。请问您今天要办理什么业务?”
“资产分离,”宋知予语气淡得没有起伏,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黑色文件夹,轻轻推到对方面前,“我要把个人名下、工作室名下,所有与顾氏集团有关联的资金,全部剥离。这里面是所有的相关资料,股权证明、账户流水、合作协议、资产清单,每一页都标注得很清楚,你可以核对一下。”客户经理了然点头,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里面的文件整整齐齐,条目清晰,没有丝毫混乱,忍不住赞叹:“宋小姐准备得太充分了,这样我们办理手续会快很多。”
客户经理快速浏览着文件,又抬眼确认:“宋小姐,这些关联资金,包括您个人账户与顾氏集团的往来款项,还有工作室与顾氏子公司的项目款、合作保证金,对吗?所有与顾氏有关的资金,都要剥离出来,转回您的个人账户和工作室账户,对吗?”“对,”宋知予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颔首道,“所有资金往来必须一一理清,该转出的立刻转出,该结算的全部结算,不能有任何遗漏,也不能留下任何与顾氏有关的关联。”“明白,”客户经理立刻拿起黑色水笔,在面前的财务表格上快速勾画标注,“我这边需要些时间逐一核对,您先喝点热茶,稍等片刻,不会太久的。”“好。”
宋知予抬手端起青瓷茶杯,茶水温度刚好,淡淡的茉莉香气萦绕鼻尖,驱散了些许凉意。她轻抿一口,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银行大楼正对面,是顾氏集团旗下的高端购物中心,楼顶的巨型电子屏上,正循环滚动着顾氏新季度的品牌宣传片。画面中的顾晏泽一身定制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眼底满是自信,仿佛顾氏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宋知予静静地看着,眼神毫无波澜,仿佛眼前只是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画面,那些曾经让她沉溺的温情,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再也掀不起她心底的一丝涟漪。
身旁客户经理核对文件的声音很轻,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贵宾室里格外清晰。宋知予缓缓收回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财务文件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平静而坚定。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就要彻底和顾晏泽,和顾氏,划清界限,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
“宋小姐,”客户经理忽然抬头,语气带着一丝迟疑,“您个人账户里有三笔大额转账,备注标注的是‘家庭共同支出’,金额不小,这些也需要剥离出来吗?按照规定,家庭共同支出,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剥离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需要,”宋知予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和顾晏泽即将离婚,所以不存在‘家庭共同’的说法,这些钱,都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还有我工作室的盈利,必须全部转回我的个人账户,一点都不能少。”
客户经理闻言愣了一瞬,随即连忙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核对这些款项,确保全部转回您的账户,不会有任何问题。”她埋下头,继续专注核对账目,不敢有丝毫马虎。宋知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渐渐凉透,没有了刚才的暖意,就像她对顾晏泽的感情,早已凉得彻底,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温度。她放下杯子,抬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上午十点二十分。这个点,顾晏泽应该刚开完周一的例行晨会,或许正坐在顶层总裁办公室里,等着她“服软妥协”后乖乖回家,或许正和温语柔凑在一起,讨论晚上该去哪家高档会所应酬,或许,他根本就没想起她,没在意她的去向。宋知予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浅淡得几乎看不见,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宋小姐,”客户经理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为难,“您的工作室与顾氏子公司的三个合作项目,尾款还没有结清,按照合同约定,应该在项目结束后三十天内支付。现在提前结算,按照合同条款,我们需要支付违约金,大概是项目总款的百分之五,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您确定要提前结算吗?”宋知予指尖轻敲了下冰冷的大理石台面,毫不犹豫:“付。”“您确定吗?”客户经理又确认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惊讶,“这笔违约金,数额不小,而且本来就是顾氏欠我们的尾款,我们完全可以等项目结束后,再要求他们支付,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我确定,”宋知予抬眼,目光清冽地看向客户经理,语气坚定,“我要的是干净利落的切割,不留任何尾巴,不留任何与顾氏有关的关联。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违约金再多,我也付,只要能尽快完成资产分离,尽快和顾氏划清界限,就值得。”客户经理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明白了,宋小姐,我这边立刻开始走流程,尽快为您办理完毕,绝不耽误您的时间。”“辛苦你了。”
宋知予从包里拿出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咔哒一声打开,指尖快速登录工作室后台,开始处理积压的设计订单。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落在安静的贵宾室里格外清晰。她完全沉浸在工作里,指尖翻飞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此刻不是在银行办理离婚资产分割,而是在自己阳光充足的工作室,处理日常事务。平静,专注,眼底只有设计稿,只有自己的事业,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委屈和隐忍,再也没有了对顾晏泽的期待和执念。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顾晏泽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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