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Haruka Nakamura - arne
声音导演 / 林蔚
前几日在柏林的地铁上读到这句德语时,心轻轻跳了一下。
它作为“每日一言”,在车厢屏幕上静静亮着: Im Quell deiner Augen, hält das Meer sein Versprechen. “在你眼泉深处,大海信守约言。”
那样温柔的起句,像是爱人眼波里的承诺,是两个人之间才懂的秘密。我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寻找最贴切的中文表达,想象着如何让这诗意在另一种语言里依然动人。
而当我找到整首诗继续读下去时,心开始渐渐往下沉。读到最后那句“被绞者勒住其绳索”,才明白,这不是一首情诗。
那些看似温柔的词语底下,全是深渊。所谓的“眼泉深处”,不只是爱人眼眸,而是记忆深处无法愈合的伤口;“迷途之海”也不是浪漫的漂泊,而是历史的血泊。
而我,像是一个偶然经过这些词汇的路人,竟以为自己能轻易捧起它们。
1952年,策兰诗中的“你”,到底是谁?是爱人,是在集中营身亡的母亲,是诗人的语言,还是死亡本身?
最后一行译完时,才明白,这更像是试图走近并安抚一份七十多年前的痛,尝试面对一个无法再轻盈的生命。
最近,我们一门为期一年的 Coaching 培训也开始了。大约每一个半月集中上两天半的课。内容三言两语说不清,大致可以理解为:以解决为导向的对话方式。是我主动向公司申请的。在德国,除了年假,还有带薪的教育假。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是快乐的“翘班”。
班上十二个人,几乎都是女性,也大多比我年长。 在德国的女性中,我观察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越年长,越放得开。笑声爽朗,说话直接。所以不到一天,每个人的个性都已经很鲜明。
第二天的开场,老师让我们说一说自己的名字,或者说,希望被如何称呼。我先开始。
我说,我的名字由两个汉字组成,“Zi”和“Yi”。十岁之前,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自从来到德国,每一次自我介绍,都要拼写、再拼写,再反复确认发音。从小到大,名和姓被写错过无数次。因为名字被忽视、甚至被歧视的经历,也几乎没有中断过。这些是我人生的一部分。可说实话,真的依旧很烦。
我没料到,接下来,类似的故事一个个出现。
那一刻才发现,名字这件事,对很多人来说,都曾经是一个隐秘的伤口。
一位在德国出生的土耳其裔姐姐叫 Songül。她的经历和我很像。她说,在土耳其语里,Songül这个名字有点像“淑贞”那样,在土耳其语中带着浓烈的年代感。而在德语的日常环境中,她也必须不断重复、拼写自己的名字,这让她对名字产生过复杂的情绪。
但她近几年找到了一个方式: 她解释说自己名字其实很美,意思是“最后一朵玫瑰”,因为她是家里的老幺。而她的姓,意思是“生根发芽”。连在一起读,她自己也觉得很酷。并且,现在,每当有人要求她拼写名字,她会说:
S,如同 Sultan(苏丹)
O,如同 Osman(奥斯曼)
她为自己创造了一套带有土耳其文化的字母表。于是,每一次拼写,都不再是消耗,而成了一种重新命名的过程。
这位“玫瑰姐姐”,在漫长的逆境中,为自己找到了一个轻一点的方式。 我敬佩,也被触动。
是不是生命中的每一种痛,都有可能被慢慢转化,变得轻一点? 也许答案不在于消除,而在于如何与之相处。
这份念头,在翻译策兰这首诗时,也不时浮现。
那是一首每一行都带着伤的诗,让人不得不在翻译时会去尝试接住那份遥远的痛。接住这份痛是一种必要的姿态吗?
事实是,策兰的生命已经用悲壮的方式结束。因而我愿意勾勒一个画面:多年前,策兰在写完这首诗停笔后,把痛留在了纸上,心中的伤口有愈合一些些,他也曾在那几个春天里,抬头看云,低头闻玫瑰。
读到这里的你,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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