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代大书画家米芾誉为“城市山林”的镇江南郊,幽静的山峦万木峥嵘,层林叠翠,修竹婆娑,溪流泉涌,曲径通幽。六朝后历代浏览此山者不计其数,留有颇多雅文、诗篇和故事传说。南山是招隐山、夹山、九华山、菊花山、黄鹤山、磨笄山等诸山的统称。
古人出城进入南山,一般都从鹤林寺前的山间小道一路观赏美景,此道亦即现今之“林隐路”。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南山北入口 (网络图片)
一
鹤林寺建于东晋初年,青少年时代的宋武帝刘裕经常去寺庙玩耍。上山砍柴时,头顶常有黄鹤翩翩飞舞。坐上龙庭后,遂改寺名为鹤林寺,后人称寺前那座山为黄鹤山。
相传鹤林寺有寄奴泉、米颠墓、逢僧处、香花桥、杜鹃台、濂溪祠、马祖塔、太傅松八景。鹤林寺大雄宝殿创建于东晋元帝大兴四年(321)。历史上屡兴屡废,同治年间复建。硬山式,面阔五间,建立在石台基上,正立面原有槅扇门窗。罗汉钱屋脊较高,两端置吻兽。
鹤林寺内原有碑刻甚多,称“古墨林”,1960年已将这些碑石迁移焦山碑林保护。唐代诗人李涉曾在《题鹤林寺僧舍》中留下千古名句“偷得浮生半日闲”。
周敦颐(1017-1073),宋朝儒家理学思想的开山鼻祖,文学家、哲学家,世称濂溪先生。天圣八年(1030),周敦颐十五岁这一年,父亲因病去世。经过两个多月的旅途奔波,周敦颐跟着母亲终于来到了舅舅郑向家。景祐四年(1037),郑向调任两浙转运使,周敦颐离开衡阳随舅迁润州府丹徒县。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舅舅、母亲相继去世,周敦颐按照家母遗嘱,把她安葬在润州,与舅舅郑向为伴。周敦颐在鹤林寺守丧期间见过范仲淹。周敦颐读书寺中,在古竹院东谷中,旁凿莲池种植莲花,此池后来被称为“濂溪池”,又称白莲池。白莲池上还有座苏轼诗中提到的斗鸡庵。周敦颐后人在鹤林寺西建祠祀之。明知县庞时雍增修石莲池和光风霁月亭,光风霁月亭是黄庭坚取周敦颐语名之。
建于晋代的竹林寺高僧辈出,距今有1500年历史。周边竹林繁茂,古木参天,清幽旷远,远远望去只见竹林不见寺,寺庙因此得名。山门天王殿共五间,门上石额为“竹林禅寺”。竹林寺依山而建,自下而上有五层石阶平台。寺内原有凝翠亭,背山面水,风景优美,数株古老银杏树高耸入云。从天王殿入寺拾级而上,行至第三层平台是原大雄宝殿位置,地域宽广,两旁建东西客堂各五间,设计精巧,形制古朴。
招隐寺,原名兽窟山。南朝宋初雕塑音乐家戴顒隐居于此,留下传世佳话。
戴颙(377-441),字仲若,谯郡铚县(今安徽濉溪)人,东晋戴逵之子,善琴工书,精通雕塑。他既善绘画,又崇尚佛教,首创佛教雕塑藻绘,一改汉时形制古朴为“范金赋采,动有楷模”的佛像雕塑艺术。曾拒为王门伶人,宋武帝父子屡次任命他做太尉行参军、琅琊王司马属、散骑侍郎,都被谢绝就职,为世人所称道。戴颙还以孝行著称,幼时随父习琴,父死后不忍重弹旧曲,另作新调曲15部,长调曲1部。每至春天,常独坐林中“双柑斗酒听鹂声”,作出传世之曲《游弦》、《广陵》、《止息》,并将传统琴曲《何尝》、《白鹄》加工修改成《清旷》一曲,在传统的基础上加以发展,推陈出新,创作新声之多,在早期琴家中实为罕见。
南梁太子萧统隐居南山,创作了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诗文总集《昭明文选》。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出生在京口,在青灯古寺的伴随中编写了中国古代第一部批评文学著作《文心雕龙》。
北宋大书画家米芾隐居润州近40年,润州的山水成就了米芾的书画,在此开创了米氏云山的山水画派。米芾(1051-1107),初名黻,后改芾,字元章,自署姓名米或为芈,祖居太原,后迁湖北襄阳,谪居润州(现江苏镇江),时人号海岳外史,又号鬻熊后人、火正后人。曾任校书郎、书画博士、礼部员外郎。米芾书画自成一家,枯木竹石,山水画独具风格特点。在书法也颇有造诣,擅篆、隶、楷、行、草等书体,长于临摹古人书法,达到乱真程度。主要作品有《张季明帖》《李太师帖》《紫金研帖》《淡墨秋山诗帖》《苕溪诗》《蜀素帖》《虹县诗》《向太后挽词》《丹阳米贵帖》《多景楼诗帖》《秋日憩多景楼诗帖》《逃暑帖》《研山铭帖》《弊居帖》等。与蔡襄、苏轼、黄庭坚合称“宋四家”。
九十年代初黄七公路上的镇江收审站 (网络图片)
二
1931年南郊开始造路,东起中正路中正桥(今解放路解放桥),经南门火车站,西穿沪宁铁道线,北转西南至招隐寺,呈凵形。此路连通鹤林、竹林、招隐诸寺,以贯通诸寺之意,取名林隐路,全长5.34公里。林隐路幅宽分为单、双行道两种。单行道宽3米,长2.04公里;双行道宽5米,长3.3公里。土石方工程共分为4段,每段以120名保安处的士兵承担,省会建设工程处派员指导。
1951年成立了生产自救形式的镇江采石场,1953年1月改名地方国营镇江采石公司。从手工操作发展到机械化开采,八十年代产石料保持在60万吨/年,全盛时职工近千人。公司生产的大片、二片、毛片、瓜子片、苍蝇头等不同品种的石料,源源不断运往江边码头装船送往苏北等地,或就近拖到山脚下的南门火车站装车东运。大小板车一辆接着一辆,成为当时一道风景线,被时人调侃曰:“南京的板鸭,镇江的板车”。
建于1958年的镇江水泥厂地处林隐路北侧,上世纪八十年代为全省五大机立窑之一,年产达27.5万吨,计划经济时为省调指令计划调拨产品,是当时镇江市建材工业最大的国企。六十年代初,水泥厂占用鹤林寺大殿作为职工宿舍,杜鹃楼作为鹤林小学。后又变本加厉填塘建造食堂、托儿所、医务所、浴室、图书室、大礼堂和4幢职工宿舍楼。
镇江水泥厂
1958年,上海铁路局投资650万元在何家山铺设了一条3.2公里的铁路专用线,建立上铁采石场。其石料除供给旁边的上铁水泥厂外,还外运上海路局各地。上铁水泥厂创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年产水泥达18万吨。
观音山,又名菊花山,高111米,因山的东北坡建有圆通寺,观音阁内有观音洞,故名。观音山是隋代迷楼故址,据《迷楼记》载,迷楼是隋炀帝行宫,浙江匠人项升设计,“凡役夫数万,经岁而成。”隋炀帝曾说:“使真仙游此,亦当自迷。”隋亡楼毁,明代雇桐曾题匾“鉴楼”,分明取“前车之鉴,以警后世”之意,以隋炀帝的教训鉴戒后人。1964年,观音山青龙灰岩宕口连矿山带人马一起划给水泥厂,成为镇江水泥厂矿山车间。
从观音山至水泥厂的林隐路上铺起了一条小铁路,装满矿石的小火车直接送达厂区。“文革”前磨笄山宕口停采,南京铁路水电段在小南海宕口建造自备水厂,向停靠的机车和职工住宅楼供水。
七十年代初,建筑工程处在水泥厂隔壁建混凝土预制场;磨笄山脚下还有一家供电制杆厂。1973年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号召下,城建局在磨笄山开凿防空洞。位于招隐山增华阁前崖下的招隐寺大雄宝殿,始建于南朝宋景平元年(423),民国十三年(1924)重建。“文革”中因建造镇江专区电信局通信二站被拆除改建机房。八十年代初,新建的镇江市公安局看守所和行政拘留所也建在黄鹤山南麓的黄七路上。
1976年动工兴建南门天桥,封闭了建设路和解放路南端,原南门铁道口至瓷厂一段林隐路暂时中断。当时南郊一带布满重污染工厂,整天烟雾笼罩,众多的采石宕口搞得南山百孔千疮,没有多少人有那种闲情逸致去南郊游玩。
三
1979年 2月24日,为保护名胜古迹,适应旅游事业的发展,镇江市革委会决定恢复南郊风景区,建立南郊公园。范围包括招隐寺、竹林寺、鹤林寺、赵伯先墓、八公洞等。
1981年经市人民政府批准恢复林隐路原名。
1984年,南郊风景区被省政府定为省级风景名胜区。观音山采石场停止开山放炮,宕口改为水泥厂石料储备场。
鹤林采石场关停后,市政府协调安置失地农民,由大队与建筑二公司在黄鹤山对面兴办联营预制场。水泥厂的小铁路拆除后,从黄七公路至水泥厂一段林隐路路况破烂不堪,鹤林大队出面向水泥厂、瓷厂、二建公司、供电制杆厂、黄山电缆厂等沿线单位集资铺筑水泥路面。
2000年以后,采石公司和水泥厂先后关停,市政府确定将南山变成镇江的城市“绿肺”。一方面着手对原水泥厂、磷肥厂区域地块进行整体规划开发,才有了如今的北府路、黄鹤山路、何家湾路和亚东朴园、红星桃花源、景天花园等住宅小区。另一方面,不惜花重金恢复林隐路上的景点,打造南山北入口,还原其“烟雨南山”的迷艳风貌。
上铁房地产将原上铁水泥厂地块开发为高档联排别墅“山林名墅”小区,北临南徐大道,东傍竹林路,南倚碧榆园,西靠南山北入口的花乌市场。
近年来随着城市路网的不断变化调整和连镇铁路高架专线的建设,从原桃园村口的黄山加油站至健康路立交桥段的便道拓宽改造后,更名黄山东路,并一直延伸至南门天桥。原来从南徐大道至现林隐路口的“小铁路”一段老林隐路改名黄鹤山路,并且一直延伸至北府路。新的林隐路东自黄山东路的磨笄山下,西至新的南山路。长1117米,宽27米,为城市次干道。
沿着今天的林隐路西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润州区实验小学,校园古色古香,宽敞舒心,其前身是曾经的鹤林小学。
南侧的磨笄山高100.2米,传为南朝(宋)戴颙之女磨笄之处。戴颙生前遗志将自作之曲整理成谱传与后人。戴颙之女受父亲隐居思想影响,亦钟情于南郊山水,决心将她父亲的愿望实现。便将家宅捐给寺院,即招隐寺。自己则迁住到黄鹤山东侧山中,日日磨笄,矢志不嫁,终于把乐谱整理成功。后人为纪念她,将此山名定为“磨笄山”。磨笄山下重修的鹤林寺恢复了鹤林寺大殿、茂叔祠、苏公竹院、寄奴泉、杜鹃楼、放生池等景点。
四
重修后的米芾墓位于黄鹤山北麓,为南郊名胜之一。
整个墓道全长60米由上而下向北延伸,采用大理石预制而成。墓区包括直径11米的石驳墓圹,坟包直径4米。护墓石台阶有四段共60级,两边有玉带坡,平台3座,均宽为3.3米。平台两边各置大理石制作的长条凳3个,两边各有路牙。坟前立有巨型石碑,上镌刻全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启功所书碑文:“1987年春日重修,宋礼部员外郎米芾元章之墓,曼殊后学启功敬题”。墓门两侧各竖立一上圆下方雕刻有云朵纹的大理石柱。墓前方50多米处平台上恢复了石牌坊一座,上部中央横石额镌启功所题“米芾墓”三个大字,内柱一对系旧有牌坊柱,上刻联语“坯土足千秋襄阳文史宣和笔,丛林才数武宋朝郎署米家山”。
米芾墓右前方的“五义士之墓”,永久纪念在1948年的一场火灾中为救火而英勇牺牲的赵俊超、贡松、裘连喜(麟禧)、王少卿、马承群五位义士。是年6月17日上午,位于镇江市河滨公园对面的燮源昌桐油号因工人炼油时操作不当引发大火。火势蔓延迅速,直接点燃附近草棚仓库中的十几个桐油桶引发爆炸。此次火灾共造成了5人牺牲,10人重伤,6人轻伤。牺牲的5人中,最大的48岁,最小的22岁。6月19日下午,陆小波主持会议,决定由各界代表成立“救火伤亡善后委员会”,并发动募捐运动。21日,在镇江商会举行善后委员会第一次会议,省各机关团体均派员参加。会后,陆小波即捐助三千万元,陆元培捐助一千万元,以资倡导。城内各片劝募组织积极开展募捐活动,不仅在本地而且还到外地劝募。在各行业公会和各消防队的带动下,各界人士踊跃捐募,甚至连小商小贩、中小学生也都尽力而为。但其时已临近解放,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尽管已在本地募到28亿元,陆小波在南京募到3亿元,热心市民捐助1亿元,尚缺50亿元。善后委员会深感难以为继,且捐款日稀,又动员影剧业义映两日予以资助。以后,募捐者寥寥,所募之款除缴纳医院药费外,真正用于抚恤死难者家属的已为数不多。7月26日,善后委员会召开第二次会议,除研究对死难家属抚恤问题外,决定成立五义士追悼大会筹备委员会。8月14日,救火善后委员会研究追悼大会有关事宜,决定将火场前新西门桥河边路名更名为“义士路”,并在新西门桥口及中山桥口竖立两座牌楼,永留纪念。9月7日上午,五义士追悼大会在大华戏院(即大华电影院)召开,时任江苏省政府主席王懋功、省临时参议会议长冷遹、省商会联合会理事长陆小波主祭,各驻镇机关团体、学校、商店均派代表参加。陆小波宣读《祭文》。政府为了纪念他们,将这五个人合葬在了此。
前几年的林隐路菜场
五
林隐路最西端与南山路相接。
焕然一新的南山北入口(网络图片)
南山路,南自南徐大道原黄七公路弯道处往北,折向西至朱方路,长1391米,宽12米。该路曾经是1979年建造的黄七公路的一部分。原黄七公路始于高家门,沿磨笄山、黄鹤山,转弯经黄山园艺场、冯家湾、金家湾、下濞塘至七里甸的营房街,长5.1公里。1998年黄七公路改称南徐路。2002年南徐大道建成通车,在黄鹤山路口与南徐路分道扬镳。2019年原南徐路西段更名南山路,分别与南徐大道、林隐路、黄山南路、庄泉路、九华山路、檀山路、五里路、茶砚山路相交。
此外,南山风景区内还有竹林路、招隐山路、八公洞路、菊花山路等景区道路。
竹林路有一座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兴建的一座纪念我国伟大的文学理论家刘勰及其文学理论巨著《文心雕龙》的主题性公园。南山文苑位于竹林寺东麓,占地4公顷,有成片香樟林、竹林和花草,苑内建有文心阁和学林轩,设有儿童角、学生广场、水榭舞台和全民健身设施。文心阁为二层歇山清式建筑,清雅朴实,总领全苑,与雕龙池、知音亭相得益彰,是文人雅士聚会的好地方。学林轩当门塑立着刘勰铜像。轩内共分文学、艺术、科技、文化和对外交流5个馆,分门别类地陈列着镇江历史文化名人的事迹。这些名人中,有的是地道的镇江人士;有的是在镇江居住了相当长时间、以镇江为第二故乡的客籍人士;还有几位是历史上与镇江有着不解之缘、为镇江的历史文化发展作出过杰出的贡献的外国名人,学林轩是喻示学人如林、垂范后世、代代有继之意。
八公洞路因八公洞得名。清《丹徒县志》记载:在城南八公洞地理位置七里回龙山下有八公崖,一名八公洞,俗称八公洞山头。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读书于招隐寺,有八个太监相随,太子卒,八太监在此焚身以殉,故名八公洞。历史上的八公洞有平等寺,又有八庵,名为翠综、深云、大林、紫竹、半壑、化城、潮音、远尘。还有安徽歙县人将陆氏别墅改成汉隐庵,庵内有绿盖楼。洞前还有一溪,穿梭于苍松翠竹之间,很有诗情画意,在当时颇有名气,但均早已废圯。
菊花山路两侧有马家坟和镇江近代名人柳怡徵柳墓,供后人瞻仰。马家坟建于1936年,是镇江旅日华侨马席珍先生为自己的母亲贾淑媛建重建的墓园。马母贾淑媛原籍丹徒大港,16岁时嫁给以典当为业的镇江人马掣才。40岁时,马掣才不幸去世,遗下两儿两女。孩子无钱上学,她就自己动手教孩子认字读书,含辛茹苦将儿女抚养成人。清光绪二十三年(1897)贾老太去世,晚年家中一贫如洗,只得以一领芦席裹身草葬于竹林寺东陈家坟旁的一片荒野。在母亲去世39年以后,马席珍重回故里,在朱家岗村“购买旷地,移植树木”花巨资为马母重新建造坟墓,墓园规模宏大,建筑精致考究,坟地前那8棵雪松特地从国外购买运抵镇江。
柳诒徵(1880~1956),字翼谋,亦字希兆,号知非,晚年号劬堂,又号龙蟠迂叟,镇江人,学者、历史学家、古典文学家、图书馆学家、书法家,中国近现代史学先驱,中国文化学的奠基人,现代儒学宗师。曾任清华大学、中央大学(1949年更名南京大学),并曾任南京图书馆馆长、考试院委员、江苏省参议员。近年其孙柳曾符在墓前树碑一方,上刻“先祖柳公翼谋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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