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骑车去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打印店。
三年来我有一个习惯——每次考试后,我会把自己的答题卡拍照存档。不是为了复习,是因为有一次我觉得自己语文作文不可能只有42分,但成绩就是42分。
我找班主任查卷,周老师翻了翻存档说:"就是42分,阅卷老师的评判标准不一样,正常的。"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拍照。
现在想来,那个42分,大概也不是阅卷老师的问题。
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早的照片——高一第一次月考的答题卡。语文。
选择题我拍得很清楚,每一个涂卡点都看得见。我对着标准答案一道一道核对。
24道选择题,我对了22道。每道3分,应该是66分。
但我的成绩单上写着:选择题60分。
少了6分。
两道选择题的分数,凭空消失了。
我又翻数学。填空题第14题,我写的是"√3/3"。标准答案也是"√3/3"。
但成绩明细里,这道题给了我0分。
我一道一道核对下去。
凌晨三点,打印店的灯光晃得我眼眶发酸。
结果出来了。
高一上学期月考,我的真实总分——至少753分。
成绩单上写的是736分。被扣了17分。
而苏念,被加了至少12分。
一加一减,制造出了那个完美的"5分差距"。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管。
灯管嗡嗡响,像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
三年。
三十六次考试
每一次,赵慧敏都坐在那台电脑前,像个精密的工程师一样,把属于我的分数一点一点挪给她女儿。
5分。
这个数字选得很聪明。太多会引起怀疑,太少显不出差距。5分——刚好让所有人觉得"苏念确实比林渊强那么一点",刚好让所有老师把注意力放在第一名身上,刚好让我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我攥紧了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一点一点陷下去。
去找校长?
不行。赵慧敏是教导主任,校长和她关系密切,私交甚深。万一校长护短,她会第一时间删除系统日志,销毁痕迹。到时候我拿着一段手机拍的模糊视频,她说是她在"核实成绩",我怎么反驳?
去教育局?
可以。但要等。
如果现在举报,高考前学校一定会大乱,调查、停课、处分——赵慧敏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在我的档案里做手脚。
我不能让她有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
我要选一个她无法反击的时机,一刀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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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叫高考。
高考是全国统一考试。考场随机分配,异地网上阅卷,任何人都碰不到原始试卷。赵慧敏的手再长,也伸不进省考试院的系统。
也就是说——
高考是唯一一场,她没法替苏念作弊的考试。
只要我在高考中碾压她,一切谎言不攻自破。
但光赢还不够。
我翻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
赵慧敏改分时的表情很平静,像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家务事。
没有犹豫,没有心虚,手指甚至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感。
三年了,她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那我就让她知道,代价是什么。
第二天回到学校,我照常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苏念已经到了,桌上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荧光笔在关键句下面画线。
她看到我,笑了一下:"昨天走那么晚?眼睛都红了。"
"做题做太久了。"我说。
"你呀,别太拼了。"她的语气像个温柔的姐姐,"第二名也很好的。"
我低下头,翻开课本。
心跳声在耳膜里一下一下地撞。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说"第二名也很好的"时,嘴角的弧度和眼神的方向——完全一致。
每一次。
这不是安慰,是确认。
她在确认我还安分地待在第二名的位置上,像一个猎人确认猎物还在陷阱里。
我忽然很想问她一句——你知道吗?
你知道你妈在替你改分吗?
你是同谋,还是蒙在鼓里?
我没问。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我找到了答案。
周三的数学课,我做完最后一道大题,装作不经意地把试卷往桌子左边推了推——苏念坐在我左边。
余光里,我看到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我的卷面。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在自己的试卷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那道题的答案是4√2。
我写的是4√2。
十分钟后我偷瞄了一眼她的试卷——4√2。
过程和我完全不同,但答案一模一样。
巧合?
也许。
于是下一道题,我故意在最后一步写了一个错误的结果——把"3/2"写成了"2/3"。
我把试卷又往左推了推。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来。
我盯着她的笔尖。
她写下了:2/3。
呵。
原来"天才"的秘密,不过如此。
赵慧敏在幕后改分,苏念在台前偷答案。
母女联手,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偷走我的原始分数,一个偷走我的原始答案。
三年来,她们踩在我身上往上爬,连梯子都是用我的脊梁骨搭的。
我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个日期。
6月7日。
高考。
然后在下面写了三个字。
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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