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内蒙古日报)

转自:内蒙古日报

□卜庆萍

草原上的日子,是跟着太阳走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染出一点淡粉,牧民老布和就已经出门了。他的蒙古包在锡林浩特市的边缘,紧挨着一条不宽的河流,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偶尔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搅碎了水面的晨光。蒙古包门帘上还挂着去年秋天晒的干沙棘,橙红色的小果子缀在粗麻绳上,风一吹就轻轻晃,带着点酸甜的香气。

老布和的第一件事是去看羊。200多只羊,夜里关在羊圈里,这会儿正“咩咩”地叫着。他打开圈门,羊群像一团白花花的云,慢悠悠地飘向远处的草场。领头羊是只黑鼻子的母羊,老布和叫它“乌云其其格”,意思是像花一样的云。每次放羊,“乌云其其格”总是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在确认后面的羊有没有跟上。老布和牵着马,跟在羊群后面,走得慢,也不用急,草原大得很,有的是草让羊吃。马的鬃毛上还沾着昨晚的草屑,他随手捋了捋,指尖沾了点青草的汁水,凉丝丝的。

走累了,老布和就找个背风的土坡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壶,里面装着奶茶。这奶茶是老伴塔娜早上刚熬的,喝一口,浑身暖烘烘的。他还带了块奶豆腐,硬邦邦的,得慢慢嚼,越嚼越香,有股子草原上阳光的味道。远处的蒙古包冒出炊烟,塔娜已开始做饭了,大概是手把肉。土坡下的草丛里藏着几朵小蓝花,花瓣薄得像纸,老布和摘了一朵别在帽檐上。

中午的太阳毒,老布和把羊群赶到河边的柳树林下歇着。柳树不高,枝条却密。他靠在树干上打盹,听羊啃草的声音,还有河水流过的 “哗哗” 声,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醒来时,看见“乌云其其格”正低头舔着河水,水面映着它的影子,小小的,毛茸茸的。他摸出烟袋,卷了根旱烟,火镰“咔嚓”一声擦出火星,烟味混着草木香,慢悠悠地飘向河面。

下午的时候,邻居巴图骑着摩托车过来了,车斗里装着一袋炒米。“布和大叔,这是我额吉送给你们的炒米,上午刚炒的。”巴图嗓门大,笑着递过袋子。老布和接过来,闻了闻,有股子焦香。“坐会儿,喝碗奶茶。”“不了,我还得去给牛添料。”巴图说着,又骑上摩托车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草原尽头。老布和把那袋炒米放在马背上,想着塔娜今晚用新炒米拌酸奶,准能多吃小半碗。

傍晚回家,手把肉在铁锅里,热气腾腾的,撒了点野葱花,香味飘满了蒙古包。还有一盘凉拌沙葱,绿油油的。蒙古包中央的小桌子上,还摆着一碟奶嚼口,拌了点白糖,是留给老布和饭后吃的。老布和洗了手,拿起刀,割了块最嫩的羊肋条,蘸着韭菜花酱吃,肉汁在嘴里散开,别提多香了。塔娜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沙葱,慢慢嚼着,偶尔问一句:“今天羊吃得饱吗?”“饱,草好得很。”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老布和跟塔娜坐在蒙古包前的草地上。夕阳把草原染成了金黄色,远处的羊群像撒在黄布上的白芝麻。风吹过来,带着草的清香,带着不远处敖包山上的柏香。他们没说话,就坐着,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红的、紫的、橙的,像一幅摊开的花布。塔娜手里捏着根羊毛线,慢慢捻着,准备给老布和织双袜子,线团在她膝盖上滚来滚去,偶尔掉在草地上,她捡起来拍拍土,接着捻。

夜里的草原很静,能听见风刮过蒙古包的“呼呼”声,还有远处狼的叫声……

老布和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羊毛被,闻着被子上阳光和羊毛的味道,想着明天的事,该给羊剪毛了,还有,得去河边看看,去年种的那几棵杨树,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了。塔娜在旁边缝补他白天磨破的蒙古袍,针线“簌簌”地响,像极了白天羊啃草的声音。

草原上的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就是这些小事,凑成了日子,像草原上的草,不起眼,却密密麻麻,长满了整个大地,让人心里满当当的,踏实得很。第二天早上,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老布和还会去放羊,塔娜还会熬奶茶,日子就这么过着,淡是淡了点,可仔细品品,全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