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刘金兰刚问完“你到底有没有工作”,大舅子苏强就接了一句:“我年薪八十万,住大平层,不是炫耀,是告诉你什么叫责任。”饭桌上没人提他被裁是因为广告公司整个部门砍掉,也没人问这周他投了多少简历。

苏月低头扒着饭,手稍微抖了抖,她没有替自己丈夫说话,只在苏强提到“你配不上我女儿”的时候,眼泪掉进汤里,后来她小声说了句“我不知道”,这句话让沈默心里凉透了,她不是不心疼丈夫,只是从小听惯了妈妈和哥哥的话,觉得男人没有收入,确实站不住脚。

嫂子王美娟坐在对面,新买的连衣裙袖口露出金链子,她轻声劝着说,强子也是为沈默好,要不先搬回妈家住,这话听着像是帮忙,其实等于讲,他们那套八十九平米的郊区房不算家,搬回去就是承认沈默没资格当这个家的男主人,沈默记得买房时嫂子还夸过小两口真能干,现在那套房成了破房子,因为贷款没结清,因为地段偏,也因为沈默失业了。

刘金兰最后拍了桌子说,你们趁早离婚吧,这不是气话,是她憋了半年的结论,她觉得女婿从拿不出彩礼那天起就不够格,只是婚后他工资稍微涨了点,勉强把面子维持住,现在一失业,所有旧账全都翻了出来,她说毁了她女儿一生,可苏月已经三十岁,有稳定工作,医保社保都齐全,真的被毁了吗,还是她怕街坊问起你女儿嫁的谁,她答不上来。

沈默没有反驳,他不是没有想法,只是觉得说出来也没有用,亲戚们都认定三十岁的人就该有车有房有存款,失业就等于人生彻底失败,没人提起2024年广告行业裁员超过三成,没人计算他前公司倒闭之前发了三个月补偿金,更没人提到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修改简历、晚上陪妻子散步时还在练习面试对话,他们只认一个标准:钱在口袋里,才算真正活着。

苏强提出卖房还贷的主意,听起来挺实在,实际上把风险全都推给小两口,房子一卖,首付就没了着落,租个地方住,他们连结婚的面子都保不住,王美娟跟着点头同意,就像在核对一道数学题的答案,沈默忽然记起结婚那天,岳母拉着他的手说以后是一家人,现在一家人坐在一起,却像在开资产清算的会议。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里面存着上周面试失败的通知,短信写着岗位已满,可HR私下告诉他说同龄人太多,公司优先考虑那些连续三年在职的人,这件事他没敢让苏月知道,她今天穿了件旧毛衣,袖口已经磨得发白,一看就是一直舍不得换新的,她不是不体谅他的处境,而是连体谅的资格都没有了,毕竟没有收入的时候,连难过都显得有点多余。

饭后他去厨房洗碗,听到客厅里刘金兰小声对苏月说,妈不是狠心,是为你想,他要是真爱你,就该自己走,苏月没说话,沈默把碗冲了三遍,水龙头哗哗响,盖不住自己心跳,他突然明白,这场饭局根本不是关心他,是确认这个家谁还能继续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