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木虫
风是横着刮的,刀子似的,割在脸上没有痛,只有木。天空是灰暗的,低低地压着,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棉絮。太阳是个巨大的玩具,悬在天上,惨白软弱,没有温度,像是女人空洞的眼神。
树早没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胡乱抓挠着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路边的枯草与霜冻结成一团,一脚踩下去,发出细碎的哀鸣声。
偶尔,天空飘来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和尘土混在一起,变成灰黑色的泥浆,踩上去,咕叽咕叽响,溅得裤脚一片狼藉。
天空里很难看见飞鸟,偶有一两只麻雀掠过,像是被风扯着,飞不高也飞不远,匆匆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缩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球,好半天不动弹。
街角的流浪狗夹着尾巴,皮毛被风吹得乱糟糟,沾着雪沫和尘土,蔫蔫地趴在避风的墙根下,眼皮耷拉着,偶尔抬眼望望过路行人,眼神里满是疲惫。
房子沉默寡言,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霜。烟囱里的烟是直的,闷闷地升上去,没多高就散了,融在灰扑扑的空气里。马路上的车比往日少了许多,偶尔驶过一辆,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像谁在咬牙切齿。
大街的墙根下,几个老人缩着脖子凑在一起,脸皮干枯,眼神浑浊,双手拢在袖筒里,半天不说一句话,只是眯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前方,太阳从云层里漏出一点光,却暖不透身上的寒气。有人掏出劣质烟,哆嗦着点燃吸一口,烟丝燃着,冒出的青烟很快被风吹散。
街头的外卖员和快递员裹着臃肿的冲锋衣,帽子拉到眉毛,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眼睛。他们一只手攥着车把,一只手拢在嘴边哈着气,扯着冻得发僵的嗓子喊一声收件人名字,声音在风里打着颤,传出去没多远就散了。
河早已经冻住了,冰面裂着一道道缝,像一张张咧开的嘴,却发不出声音。冰下面的水应该还在流,只是被冻住了脚步,只能在黑暗里憋着,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岸边的芦苇枯黄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一群站不稳的醉汉,摇摇晃晃,找不到方向。
黄昏来得早,天很快就暗了下来。路灯亮了,在冷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圈,照不亮脚下的路,也照不亮远处的影子。
风更紧了,夜更静了,心更沉了。窗外的树影晃着,像鬼魅的影子。街角的流浪狗不知去了哪里。晚归的打工者缩着脖子,背着沉甸甸的包,一步一步挪着回家的路,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又很快被黑暗吞没。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密密的,落下来,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路,覆盖了那些光秃秃的枝桠,覆盖了这个世界,看不清天空,看不清容貌,看不清远方。
日子很长,人生很长,道路很长,寒风很长,雪花很长。没有人知道何处是尽头,何时会结束,只知道,北方的冬天,冷得钻心刺骨,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善良的心,不流血,疼得厉害。2026.1.9.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