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哈佛大学医学史教授Michael McCormick,在接受《科学》杂志采访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有人问我,过去两千年里,活着最糟糕的一年是哪一年?我的回答不是1348年,也不是1918年,更不是1944年。是公元536年。"

这句话当年在学术界炸开了锅。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

说到人类历史上最惨的一年,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这几个:黑死病横扫欧洲的1348年,西班牙大流感夺走5000万条命的1918年,二战最血腥的1944年。

但一个哈佛教授告诉你,都不是。

是一个你几乎没听说过的年份——公元536年

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研究了大半辈子瘟疫史的学者,说出"活着最糟糕"这么重的话?今天,我们就把这一年拼回来。

先交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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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536年的世界是这样的:东罗马帝国正值查士丁尼皇帝统治的黄金期,君士坦丁堡繁华得像个永不落日的城市。中国正处在南北朝,南梁的萧衍刚刚当上"菩萨皇帝",北边是刚分裂不久的东魏和西魏。玛雅文明在中美洲进入古典期的鼎盛阶段,金字塔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

这一年,全世界看起来都好好的。

然后,太阳出问题了。

536年早春·全球陷入永久黄昏

最早的异常,出现在地中海北岸。

拜占庭帝国的史学家普罗柯比,当时正在跟随大将贝利撒留征战。他在《战记》里写下了这么一段话:

"这一年,发生了一件最恐怖的事。太阳发出光,但没有光辉,像月亮一样,整整一年。它看起来像是日食,但光并没有清晰也没有往常的样子。"

注意这几个关键词:像月亮、没有光辉、持续一年。

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眼睛见惯了各种奇观,他用"最恐怖"来形容这件事。

另一位叙利亚的编年史家John of Ephesus也写道:"太阳变黑了,而且这种黑持续了十八个月。每天只有大约四个小时能看到它,而且那点光也极其暗淡。水果不能成熟,葡萄酒尝起来像是酸涩的胆汁。"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某个地区的局部现象。

❄️ 536年·东西方同步迎来极端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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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中国的史书里,也留下了对应的诡异记录。

《南史·梁本纪》记载:"大同二年(即公元536年),三月,大雪平地数尺。十一月,京师大雨雪,平地三尺。"

《魏书·灵征志》记载:"天平三年,正月,京师雨土,昼夜昏暗。"

"雨土"——不是下雨,是下土。

天上飘下来的不是雪,不是雨,是某种灰色的、粉末状的东西。像雪一样落在屋顶上,落在田里,落在人的头发上。

中国古人看见这种现象,第一反应是"天降凶兆",皇帝要下罪己诏。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雨土",和君士坦丁堡那个失去光辉的太阳,是同一件事。

六月,本该是欧洲最暖的月份。

爱尔兰的僧侣在羊皮纸上写道:"这一年没有面包。"

盎格鲁撒克逊的编年史里有这么一行:"在536年,太阳没有给出它应有的温度。"

最夸张的是,瑞典的年轮档案显示,536年到540年之间,北欧的树木几乎停止了生长——树干上这段时间的年轮窄得几乎看不见。

就是这几年的夏天冷到树都活不下去了。

中国这边,《资治通鉴》也记载,这一年"八月,大雪,平地数尺,牛马冻死"。八月下雪,北方草原的牛马大量冻毙。

欧洲、中东、中国,三个几乎不相连的文明圈,在同一年进入了同一个噩梦:夏天没有太阳,冬天提前降临,庄稼全部歉收。

这还只是开始。

536年-539年·席卷全球的大饥荒

饥荒来得极其迅速。

当时一个农业社会,粮食储备最多撑一到两年。536年一年的歉收还能勉强扛过去,但这场灾难是连续的。

爱尔兰编年史记载:"面包在536年到539年之间彻底歉收。"

这是连续四年颗粒无收。

意大利的一位罗马元老院议员Cassiodorus,给朋友写信时说:"我们对太阳和月亮的运行感到惊讶,我们总是习惯性地期待丰收,但我们看到的是,作物还没成熟就枯萎了。"

他用了一个词:"颠倒的季节"。

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春天不发芽,秋天没果实。整个农业文明赖以生存的节律,全乱了。

☠️ 541年·灭世瘟疫彻底引爆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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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饥荒只是序幕,那真正的毁灭发生在541年。

这一年,一种新的瘟疫从埃及的港口城市佩鲁西翁爆发。它沿着地中海的贸易航线,像潮水一样扑向整个已知世界。

历史上把它叫做"查士丁尼瘟疫"。

它就是后来那个大名鼎鼎的黑死病的祖先——鼠疫耶尔森菌的第一次大规模爆发。

普罗柯比亲眼目睹了君士坦丁堡的惨状,他在《战记》里写道:

"每天,君士坦丁堡有五千人死去。后来变成一万人。再后来,死的人多到没人再去数。"

十万人的城市,死了几乎一半。

尸体堆在街上没人收,城市的城墙上挖了巨大的坑,尸体被一层一层地倒进去,像在倒垃圾一样。查士丁尼皇帝本人也被感染,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这场瘟疫持续了两百年,在地中海沿岸反复发作。

现代历史学家估算,查士丁尼瘟疫的总死亡人数,可能达到2500万到1亿之间。

6世纪全世界的总人口,大约是2亿。

也就是说,这场瘟疫消灭了当时人类总数的15%到25%。

灾难席卷全球·文明集体崩塌

与此同时,欧亚大陆北部的游牧民族失去了草原。

牲畜死了,人就得南下。

这就是为什么6世纪到7世纪,欧亚大陆进入了一个巨大的民族迁徙期:斯拉夫人涌入巴尔干,柔然被突厥取代并向西奔逃,阿瓦尔人进入欧洲,伦巴第人南下意大利。

整个欧洲的人口,在这几十年里可能下降了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夸张,是真的一半人没了。

在地球的另一边,玛雅文明也在经历类似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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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学家发现,中美洲许多玛雅城邦在6世纪中叶出现了明显的人口下降和建筑中止。

著名的提卡尔,在536年前后有一个长达几十年的"建筑空白期"——没有新神庙、没有新纪念碑、没有新国王铭文。

玛雅文明的古典期,从此开始走向衰落。

一个没有和旧大陆任何接触的文明,在同一时间,也崩了。

这说明那一年的灾难,不是某个地区的偶然,而是覆盖整个地球的系统性事件。

1500年后·真凶终于浮出水面

1500年来,没有人知道答案。

人们只知道536年发生了可怕的事,但没人说得清到底是什么。有人猜是彗星撞击,有人猜是超大规模的火山爆发,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直到2018年。

瑞士伯尔尼大学的气候学家Michael Sigl,带领团队钻取了阿尔卑斯山冰川深处的冰芯。

冰芯是什么?就是把冰川一层一层切开,每一层对应一年,每年的冰里,都会保留当年空气中飘落的东西,这相当于地球自己写的日记。

Sigl团队把冰芯切到了1500年前的那一层。

他们在536年春天那一层冰里,发现了大量的火山玻璃碎片。

通过分析这些碎片的化学成分,他们找到了凶手——冰岛。

三次超级火山喷发·长达十几年的火山冬天

536年初春,冰岛的一座火山发生了极其猛烈的喷发。

喷发的规模有多大?火山灰和硫化物被直接推上了平流层,高度超过30公里。

一旦到了平流层,这些气溶胶就不会被雨水冲下来,它们会在那里飘几年,像一层灰色的纱布,盖在整个北半球的上空。

阳光到达地面的强度下降了大约20%。

这就是为什么普罗柯比会说太阳像月亮——阳光真的被削弱到那个程度。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Sigl团队进一步发现,536年的喷发不是唯一的一次——

540年,又一次大规模喷发。547年,第三次。

三次,连续三次。

每一次喷发的间隔时间,都短于大气层自我恢复的时间。

地球被连续砸了三棍子,直接进入长达十几年的"火山冬天"。

现代气候学家重建数据显示:这是过去两千年里最冷的十年,全球平均气温下降了大约2.5摄氏度。

要知道,当下全球气候峰会,拼尽全力要把升温控制在1.5度以内,而2.5度的骤降,直接摧毁了整个农业体系,饥荒、瘟疫、战乱接踵而至,文明摇摇欲坠。

公元536年,到底可怕在哪?

现在你大概能理解,为什么Michael McCormick会说,公元536年是活着最糟糕的一年。

它的可怕不在于死了多少人,而在于这三点:

第一,没有预警⚡。

你不知道它会来。普罗柯比前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天空还是正常的。第二天醒来,太阳就变成了月亮。没有任何征兆。

第二,没有原因❓。

对当时的人来说,这就是"天谴"。没有解释、没有科学、没有可以归因的对象。皇帝下罪己诏,教会组织忏悔,全都无用。人类最崩溃的,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完蛋。

第三,没有结束日期⏳。

饥荒可以熬,瘟疫可以躲,但这场灾难持续了整整十八个月,还是三次叠加。在当时的人眼里,太阳似乎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那种绝望刻入骨髓。

如今,冰岛依旧是全球火山最活跃的地区之一,地质学家警告,下一次超级火山喷发,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这个依赖全球供应链、依赖稳定气候的现代文明,真的比6世纪的拜占庭人更能扛住一次"火山冬天"吗?

普罗柯比在《战记》最后写下:

"在这一年里,人们开始怀疑,这个世界是否还值得继续。"

1500年过去了,冰岛火山灰早已沉入冰川,但这个问题,依旧值得我们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