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介休县志》记载,历史上汾河是从孝义县入境介休桥头村,一路向西、向南,过雀鼠谷入灵石县境。清顺治十一年(1654),汾河迁徙,从孝义胡家嘴入境入境介休,至灵石崔家沟止,过介休境40余里。乾隆三十二年(1767),汾河又东迁,先由平遥官地村入介休境,后改为从平遥芦村入介休。乾隆三十六年(1771),再迁,由平遥玉乐入介休北盐场,经北辛武、东大期、席村、那村、洪相村、桥头村、霍家堡、罗王庄、小宋曲,至义棠入境灵石县境。民国23年(1934),开北辛武至洪善村一段新河后,现在河道格局基本成型。现在,汾河从平遥县营里村进入介休市境,在田村出境进入灵石县境,境内流长33公里,介休市内经朱家堡、北盐场、北辛武、孙家寨、刘家寨、洪相、宋安、南桥头、下站、韩屯、罗王庄、东堡、西堡、小宋曲、西刘屯、义棠、白岸、旺村等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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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汾河晨钓人》刘介灵

总体来看,汾河介休境的河道变迁是由西向东变化的,由最初的孝义入境逐渐变为由平遥入境,完全绕过了因汾河而名的汾阳境,而介休境内的河道因此增加了10余公里。

从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到民国6年(1917)的161年中,介休境内仅有记载的汾河造成的大水灾就发生过10次之多。由于河道窄小而不畅,汾河水外溢泛滥是常有之事。每次汾河改道汾水泛滥都要带来不同程度的人员和财产损失。

古代河水泛滥时,一旦官府组织不力,老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便得不到保障。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百姓只能借助于神灵的力量来保境安民。比如始建于明正德六年(1511)、一直持续至嘉靖十九年(1540)完工的刘屯镇河楼便是这样的产物。

新建镇河楼记

介休县西二十里有镇曰刘同,东临汾水,西靠高岗,南通平阳,北近汾省,路当要□,□秀俗美风和,汉武楼船昔诣于斯。本镇纠首常增、路质、常璠尝语余曰:镇之南北玄帝、观音二祠,奈汾时常泛溢,镇人患之。我朝正德辛未,乡耆钮维等谓众曰:南北有祠□可建楼,一以助风水,一以镇汾之□□,众从之。于是,各捐赀择辰鸠工,经之营之,柱头、枓栱、重檐转角、周围附楹一□,□□水泛,将大柱并附以砖石包砌,为攸久也。处士常大钊谋于镇众:人生覆载,闻□□世,楼既成,当塑玉皇圣像于崇楼之极,朝夕香火以报上帝,使登眺者悉加处畏。噫!钮公逝矣,又因岁荒,是工中途而止。今二十年余修葺,□□士路公梅室人李氏捐己粟五石、银一两,克敬克诚,昼夜匪懈,告请四方男妇□□工,旧檐重二,今增为三,由是镇人庶而且富有胜于昔,此后人才岂可量乎?增□□置佳石请予为记,以彰厥德。斯楼也,金碧辉煌,龙翻凤翥,兴二祠巍巍然,若□□□虞,镇何患哉?余往汾过镇,友生常达留予尽日叙谈,果如之,故记。

大明嘉靖十九年岁次庚子新秋之望邑人仙槐子郭海撰并□题额

署儒学事傅朝用

县丞张义龙

知介休县事刘源澄

这座镇河楼历经400多年风雨沧桑,仍矗立在西刘屯中心街,现已成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虽已不再是护村镇河的标志,但其以雄伟壮观的建筑格局和五彩斑斓的琉璃构件成为一方胜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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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汾河风韵》高志斌

义棠白岸、田村地界是汾河在介休的出境段,南即雀鼠谷,该谷地受两侧山崖约束,汾河进入雀鼠谷后,河道陡然变窄,遇到大雨,水流不及,河水容易泛滥。此段汾河上有建于明正德年间的虹霁桥,横跨东西,是汾州境内的重要交通通道。根据《介休县志》记载,该桥曾在明末和清代屡有修缮。至清末光绪年间,由于年久失修,桥下13孔道被淤埋9孔,桥基长期受水侵蚀行将倒塌,水经桥下不能通过即漫溢横流。义棠段河道不畅直接影响介休全境乃至太原以南汾河的畅通。光绪十二年(1886)六月连阴雨,汾河暴涨,滨河庄稼房屋多遭冲毁,损失惨重。十四年春,冀宁道沈晋祥、汾州知府陈泽霖,奉命巡视汾河。时任介休县令吴匡对汾河险情了如指掌,如实禀报。省府很快批复下文,由汾州府陈太守督工,介休吴匡协助办理,并专门调派太原镇标练军300人支援工程。当年3月开工,7月竣工。浚河长252丈,宽12丈至27丈,深1.5丈。对虹霁桥整体构件、桥面进行了替换改造, 13孔道因此畅通无阻。现矗立在义棠汾河岸边的《浚修介休县义棠镇桥碑记》记述了这段史实。

浚修介休县义棠镇桥碑记

光绪十二年六月,汾水大涨,决会垣北之金刚堰,坏城西南隅,损官廨营房民居数千家。阳曲以南至介休滨汾,田禾室庐多遭荡没。抚部长白刚大中丞轸念民瘼,次第筹修。明年夏,各工告成。秋后,阅兵省南,相度经流,慨然曰:道其源者,不可不输其委也;障其上者,不可不宣其下也。今省垣虽巩固,而尾闾弗畅,庸有瘳乎?乃属冀宁道归安沈观察暨应城陈太守,以十四年春先后履视全汾,择要浚导,楷亦循行属邑,周历河干至介休之义棠镇。镇南逼雀鼠谷,汾水迳此敛横流之汜滥,归两崖之约束。有桥曰虹霁,东西横跨,为汾郡孔道,建自明正德初,数毁数复。自嘉庆十六年重修,迄今且七十余年。旧十三孔,沙淤垫涸乃塞其九,溜夺而西。昔本箭激,今乃环曲,桥基亦啮蚀将圮。每盛涨,四孔不能容,越桥下注。知介休吴令曰:往年曾试瀹桥下一二孔,未辍而伏汛至,则汹涌稍缓于前,而退亦速,是或就下无阻之验也。观察韪之,乃复中丞,请治故道。檄陈太守督工,而楷率吴令赞其事,发太原镇标练军三百人,别集民夫分段间作。备畚锸具器,用北省机栝,南引派别,河身之徙而西者复挽而东。捄沙土为村堤,漉泥砾于石濑。桔槔轳转,扫埭横纵。四月间,中丞复按临周览,指示机宜,加拔局款。经始三月,至于七月。深通如式:宽十二丈至二十七丈,深一丈五尺,长二百五十二丈。桥工则肇东迄西,启闭移迁,更递甃砌。凡垫陷者、罅裂者、倾攲者,悉举而新之。匠采于山,舆会于梁,铁键钩连,灰浆溢塞,箕翕翼张,屹立乎中流。河行舒舒,顺轨而趋,乃复十三孔行水之旧。既又举桥面旧石之载辙久而凹且磷者易之。十一月蒇事,合计浚河之工六,修桥之工四,其费领自公帑者七千两,捐自官绅者二千两有奇。而练军之奉调助役支领额饷者不与焉。楷以丁亥春来守是帮,适在金刚堰决后,郡属之平遥、介休、孝义皆汾所经,下隰频苦垫溺。且文峪河亦于郡境会汾,奉檄巡历,筹渠堰之利,而除漫决之害。尝统全汾论之,来源在宁武诸山,而上游会水犹无多也。入河在绛州以南,而下游利达,鲜患潦也。唯此数百里间,岁防而岁溃。夫良医治病,膈不利者必疏消之。濬义棠而水归其壑,其犹针剂之达中焦欤。今而后滨河诸地可以免沮洳而就耕凿,利轮蹄而得津梁矣。役既竟,邦人砻石请为记,因纪工程之始末如右。至驻工督办者,则道员用候补知府陈君泽霖;统率军丁者,则前暑蒲州协副将、候补都司易君松林;筹集捐款、招募工匠、购备财物者,则介休县知县吴君匡;工次监作、核收土方、支发钱项者,则候补从九品周君德禔也。例得并书。

分守山西冀宁道归安沈晋祥篆额

知汾州府事蕲水张楷撰文

知介休县事乌程吴匡书丹

光绪十四年十一月谷旦立

当然,介休人对待汾河也并非一味被动防御,根据《介休县志》记载,早在明万历年间,史记事为民生计,采取了一系列举动来利用汾河灌溉介休土地。

史公在介经历了连续大旱之年,为发展介休水利事业殚精竭虑。万历二十六年(1598)大旱,史公了解到孝义、交城临近汾河的居民都筑有水渠,每年冬春利用汾河水一再浇地,夏秋收成都有保障。史公计划从霍家堡开凿一渠,引汾河水浇介休韩板村附近土地,但韩板村民不愿意而计划搁浅。第二年开春又旱,史公再次萌生了修渠的想法,但仍然做不通霍家堡和韩板村的工作。史公让县丞实地踏勘,最终选择从罗王庄开一条深一丈、阔一丈五尺、通长八里的渠道。渠成后,一些地势高的村庄仍不得灌溉,史公又沿河踏勘,在小宋曲北另开一支渠,这样可灌溉各村土地近4000亩,一些地势高的村庄也可用水车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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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梁茂梓

介休北部不少村庄土地贫薄,从礼城到洪相皆属沙地,一有微风,禾苗即被埋没。万历二十七年(1599),史公先期在大期、东神、洪相村开渠,分冬春水程灌田一百二十顷。但平遥介休交界处的礼城村因地势高,水不能上。史公让主薄温矿现场勘测,回称:礼城地临四县,若从平遥处引水约二十五里,从汾阳处引二十里,经孝义引十五里。孝义虽近而地形低不宜引,汾阳最适合,但该处渠口处地势高,汾阳人得益少,恐怕办不成。史公随即与汾阳方面商讨,果然不从。向汾州府移文请来官员协调,汾阳民还是不从。史公不得已,开始打平遥罗城村开渠的主意,不料,罗城与西王智二村民亦不从。礼城村民见屡屡碰壁,想打退堂鼓,史公说:路程远,我们可以加价;人工不足,我可以帮助解决,为什么要知难而退?于是,史公造访平遥县令魏学征,魏县令初上任,也想为穷苦百姓办些实事,得知从罗城开渠能使平遥北官等四村受益,况史公答应以倍价补偿占地,何乐而不为?两县令约各自村民至河渠口劝谕,平遥罗城与西王智当即同意开工。此后,两县勘测分工,彼此分修筑渠,渠长40余里,平遥实浇地一百顷,介休一百二十顷,平遥水程十四日,介休十五程。渠成后,将原买定渠地、分水日期、应浇地亩、浇水次序等皆立碑以志。

史公开凿的水渠原名霍隆渠,后易名天顺渠。需要说明的是,史公的这个水利工程并非将汾河改道,而只是一个引汾工程,但后期汾河改道覆盖过该片区域。应该说,史公的行为也为以后汾河东迁提供了客观条件,而汾河的屡次东迁改道,也让天顺渠的实际功能减弱并逐步废弃。天顺渠再次被人关注是在清光绪四年(1878),山西著名的“丁戊奇荒”期间。其时,大旱持续四年,农产绝收,田园荒芜,饿殍载途,白骨盈野,上谕要求“饬修水利,以裕民食”。时任介休县令卢寿昌查得史公“开凿管道,引汾溉田”旧事和十五日水程旧额,一方面“劝令沿河村庄,遵奉前因,挑渠筑堰,兴复旧制”,同时“据情禀请抚、藩、道、府各宪批准立案。又秉道宪,请分水程日期。”“拟请将徐沟县南社村首堰,水程四十二日内,分给天顺渠五日,改为三十七日;在文水县韩武堡为二堰,水程三十三日内,分给天顺渠四日,改为二十九日;在贯家堡为三堰,水程二十七日内,分给天顺渠三日,改为二十四日;在水寨村四堰,水程二十五日内,分给天顺渠三日,改为二十二日。总共分给介休县天顺渠十五日”。经过据理力争和不懈努力,卢知县硬生生从其他县争来十五日水程,“是以沿河村庄得蒙无穷利益,化脊土为沃壤,易旱地为水田。自前明史公后二百余年,复还旧日规模,堪与召父杜母并称矣”。

兴修北盐场村天顺渠天顺堰记

窃惟王政,以农田为首,农田以水利为先。介休山河环抱,水田稀少,民间耕种播获等赖天雨,一遇亢旱,则束手无策,饥馑荐臻。盖补救之术,缺而不讲也。

光绪二三年间,连遭旱荒。奉列宪檄,饬钦奉上谕:据给事中夏奏,请饬修水利,以裕民食。据称农田水利,关系民生计。饬各直省督抚,行令所属,认真讲求水利,酌度地方情形,如何兴举,悉心区画,妥为办理等因,钦此钦遵,转行列县。

维时宰介休者,为河间卢公。查邑志载,前明万历二十七年,邑令史公开凿管道,引汾溉田。原有水程十五日,名为霍隆渠,□名天顺渠。后因汾河屡徙,至乾隆三十六年,由平遥魏乐村入介休北盐场村,经数村至马家河,复由故道而下。自河徙以后,介民惮于改作原定水程因循废却。卢公秉性爱民,娴习吏治,劝令沿河村庄,遵奉前因,挑渠筑堰,兴复旧制。而北盐场公耆曹正中等,遵谕办理,自行筹款,于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开工,至二月二十九日工竣。

蒙卢公据情禀请抚、藩、道、府各宪批准立案。又秉道宪,请分水程日期。蒙道宪檄委太原府、汾州府,会议查核,并檄委候补通判汪,前往徐、文、平、介四县,会司各地方官,查明某县应分水程若干。

会衔详覆,以凭查核立案等因,旋据详称:汾河水程自徐沟而下,以小雪后三日至清明后三日,统共一百三十五天,而徐、文、平、介四县分用,须通盘核计,均匀派拨,以昭公允。

查光绪三年新章,经太原府清守,会同汾州府瑞守,以徐沟县南社村为首堰,判给水程四十二日;文水县韩武堡为二堰,判给水程三十三日;贯家堡为三堰,判给水程二十七日;水寨村为四堰,判给水程二十五日;平遥县王家庄为五堰,判给水程八日。

详准照办在案:今介休县民,既筑天顺渠堰一道,引汾灌田,为救旱荒之计,乃规复旧制,并非自今创始,禀蒙抚宪批准。

在案又奉前署道宪鲍批:看于上游各县渠堰水程内,匀分给介休县天顺末堰水程,以求一体同仁。今查勘,议详自因裒多益寡,浥彼注兹。拟请将徐沟县南社村首堰,水程四十二日内,分给天顺渠五日,改为三十七日;在文水县韩武堡为二堰,水程三十三日内,分给天顺渠四日,改为二十九日;在贯家堡为三堰,水程二十七日内,分给天顺渠三日,改为二十四日;在水寨村四堰,水程二十五日内,分给天顺渠三日,改为二十二日。总共分给介休县天顺渠十五日。其平遥王家庄和顺渠五堰,原仅分水八日为期无多不能再减,毋须分给。如此通融,酌分在徐沟、文水二县各堰无甚伤损,而于介休一县亦颇有裨益。

所有奉委查勘,会议章程,相应绘图贴说,会衔详情宪台查核批示:饬遵以便立案等因,蒙批据详所议,各情均属妥善,自因如详立案。除札饬上游各县,遵照现议章程办理外,并即行知该县。嗣后每年给水时预期详报查考批饬□办,以免混争水程,毋得隐漏。致干查参并移委员知照缴图说存。

谨按此次奉文缮修水利,劝谕民间照办,并详请批准立案等情,皆由县尊卢父台实心爱民,凡地方利弊,无不悉心讲求。是以沿河村庄得蒙无穷利益,化脊土为沃壤,易旱地为水田。自前明史公后二百余年,复还旧日规模,堪与召父杜母并称矣,是为记。

运同衔尽先运副郭可观撰

邑庠生米聚奎书

堰长武生□御所千总乡饮大宾曹世中

大清光绪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卢寿昌的继任者吴匡到任后,也曾大刀阔斧进行水利建设。在北盐场北、天顺渠南新筑一条长堰,天旱时用以灌溉,雨涝时用作泄洪。汾河在境内时有漫溢,沿河各村土地经常遭受河水浸泡,多为碱地,不利于作物生长,撂荒土地颇多。吴匡在义安、湛泉等盐碱地集中的村,仿照“区田法”,组织分段开垦,将人力物力集中在小块土地上精工细作,把数十顷荒田开垦为耕地,老百姓称作“吴公区”。吴匡倡导义安等沿汾村庄因地制宜,试验种稻、种苇,秸秆用作造纸织席的原料,发展当地手工业。这两项手工业在义安等村延续发展了多年,成为当地标志性手工产业。

(文章中图片均来自市职工摄影家协会平台,再次表示感谢!)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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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长生 1972年生,毕业于山西大学考古系。介休市文旅局二级主任科员,介休市三晋文化研究会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