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顿饭吃到一半,丈人放下筷子,说出了那句话。
"小江,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房产证上,得加我的名字。"
桌上一下子静了。我妻子端着碗没动,丈母娘低头夹菜,像是没听见。我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看了丈人一眼,点了点头,说:"行,没问题。"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刚要露出笑意,我接着开口了。
"那我爸出的装修款,是不是也该加我爸的名字?"
筷子落在盘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叫江绍明,在武汉做销售,娶了同事周雅婷,婚前谈了两年,感情说得过去,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但日子踏实,两个人在一起不累。
买房的事,是婚后第二年提起来的。
武汉的房价不算最离谱的,但两个工薪族想在城里扎下根,也不是件轻松的事。我跟雅婷算了半年账,把两个人的积蓄压进去,缺口还是摆在那里,一个大窟窿,堵不上。
是雅婷先开的口,说爸妈那边能补一部分,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行,父母帮忙,是好事,心里感激。
雅婷她爸周德山,退休前在市里一家单位当主任,岳母李秀云是小学教导主任,两口子积蓄颇丰,出手大方。周德山当时说得很豪气:"自家孩子买房,说什么客气话,三十万,我出了。"
我当场说谢谢岳父,心里是真的感激。
我爸江守田那边,知道我买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一天打来电话,说:"默默,你那边装修的钱,爸给你凑一凑。"我爸是安徽县城的小包工头,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手里攒了点钱,不多,但他把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了。十八万,一分一分是真从泥里刨出来的。
我妈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爸这些年没乱花过,就攒了这点,你别嫌少。"
我说爸,妈,我不嫌少,我谢谢你们。
挂了电话,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没动。
这两笔钱,来路不同,重量一样。
房子买下来,装修做完,两家人都出了力,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日子,谁都不提这些。
我想得太简单了。
出事是在乔迁宴后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周德山过来吃饭,说是"随便坐坐",来了之后东看西看,把客厅打量了一圈,在新沙发上坐下,喝了口茶,然后很随意地说出了那句话。
"小江,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房产证上,得加我的名字。"
雅婷手里端着碗,停在半空。
李秀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有抬眼。
我看了看丈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就是陈述,就是通知。
我把手里的酒杯放下,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
周德山嘴角刚动了一下,我接着说:
"那我爸出的装修款,是不是也该加我爸的名字?"
桌上的空气凝了一下,像是有人把时间掐断了。
周德山的手停在茶杯上,没有抬起来。
李秀云那双筷子在盘子里停住了。
雅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周德山清了清嗓子,"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语气很平,"首付出钱,要上名字。装修出钱,为什么不用?"
"首付是买房,是大头,装修是消耗品,能一样吗?"
"岳父,"我说,"我爸那十八万,是他做工程三十年攒下来的,他跟我妈商量了很久才决定拿出来的。在我爸那里,这十八万跟您那三十万,分量一样重。"
周德山沉默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话题绕开了,说起了别的,说什么最近小区停车难,说什么楼上那户人家装修吵。
我没有再追,把那个问题就那么搁在桌上,任它凉着。
饭后,周德山和李秀云走了,雅婷收拾碗筷,沉默了很久。
"你今天的话……"她开口,没说完。
"怎么了?"
"我爸他……他就是那个性格,说话不过脑子,你别——"
"雅婷,"我打断她,"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她停下手,站在水槽前,背对着我。
"没有,"她说,声音轻,"没有道理。"
"那就行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的不是那顿饭,是另一件事。
我爸送我去武汉工作那年,在火车站送我,站台上的人乌泱乌泱的,他拎着我的行李,把我送到检票口,把包塞给我,说了一句话:"儿啊,出门在外,别叫人瞧不起。"
他不是个能说大道理的人,一辈子跟泥沙打交道,手上全是裂口,讲究个实在,讲究个不欠人。
我想,他那十八万,不只是十八万。
那是他用那双裂口的手,在工地上一锤一铲攒下来的,是他觉得儿子在城里站稳了脚,他脸上有光的那份心意。
这份心意被人用"消耗品"三个字打发,我过不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周德山没有再提加名字的事,雅婷也没有主动提,像是那顿饭上的话被一起搁置了,大家都在等,等谁先开口。
开口的人,是我。
那天周末,我给雅婷说,我想请两边父母一起吃顿饭,把房产证的事,当着双方的面,好好谈一次。
雅婷愣了一下,"你要正式谈?"
"嗯,"我说,"说清楚,比搁着强。"
她看了我半天,说:"好。"
饭局定在了周六,地点是我们家,我亲自下厨。
我爸我妈提前一天从安徽赶来,我去站台接他们。我爸下了车,还是那身旧夹克,我妈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自己腌的萝卜干,说城里吃不到这个,带了一罐来。
我接过那个袋子,突然鼻子有点酸。
"爸,妈,辛苦了。"
我爸摆摆手,"说什么辛苦,来看看孩子。"
回到家,我妈看见新装修的客厅,绕着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墙,摸了摸地板,然后点点头,对我爸说:"装修得好,这钱花得值。"
我爸没说话,但我看见他把嘴角往上扯了扯,那是他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周六中午,两桌人坐在一起。
我从厨房端菜,听见客厅里周德山在跟我爸寒暄,问工程的事,问老家的情况,我爸说什么都是"还行"、"凑合",声音不大,很老实的样子。
我妈和李秀云坐在沙发的两端,说着孩子的事,说雅婷小时候的事,虽然生分,但没有剑拔弩张。
饭上来之后,我坐下来,喝了口水,开口了。
"岳父,上次您提的那件事,我想今天当着两边老人的面,好好说说。"
周德山放下筷子,表情沉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您说首付出了三十万,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我理解您的心情。您出了这笔钱,您想有个保障,这是人之常情,我不觉得这是坏事。"
我顿了顿,看向我爸。
"但我爸出的那十八万装修款,也是真金白银,也是他的血汗钱。如果出钱就意味着在这个家里有一份,那两边应该是一样的。要加名字,就一起加,加两边父母的名字。要不加,就谁都不加,这套房子,就是我和雅婷两个人的。"
桌上又是那种静。
周德山端着茶杯,没有喝,眼睛看着桌面。
我爸坐在那里,没说话,但我感觉他的背比刚才挺了一点。
李秀云偷偷看了雅婷一眼。雅婷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我。
过了很长时间,是周德山先开口,他清了清嗓子,说:"小江,我上次说那话,是有点……没想周全。"
这六个字,对于周德山来说,大概已经是很重的话了,我从他脸上看见了某种不太习惯的表情,像是一个长期居于上位的人,第一次把自己放低了一点点,不太自在,但还是做了。
我正要开口,我爸突然放下筷子,说话了。
他平时不爱说话,在外人面前更是如此,开口之前先咳嗽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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