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咱俩一起跪着求她,她一定会心软的。"
儿子秦朗站在客厅中央,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说这话时竟然是认真的。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一起去求苏晚,您跟我一起跪下,她看到您这个年纪的人都跪了,肯定会原谅我的。"秦朗说着,已经开始往玄关走,"妈,快点,现在去还来得及,苏晚说她今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老家。"
我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儿子,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和苏晚分手。
前四次,每次分手他都哭着回家,每次我都安慰他,给他钱让他去哄女孩开心。买包、买首饰、订餐厅、送鲜花,每次和好我都松一口气,觉得儿子终于找到真爱了。
但这第五次,当他张口说要我跟他一起下跪时,我的某根神经突然断了。
"秦朗,"我放下水杯,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开始,我断了你所有的零花钱。银行卡、信用卡,全部停掉。"
儿子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零花钱,没有了。"我重复了一遍,"还有,我不会去求任何人,更不会跪任何人。你要去,自己去。"
秦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妈,您不是开玩笑吧?我和苏晚的事您不管了?"
"不管。"我转身往卧室走,"她要走就让她走,你们俩的事,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身后传来儿子的吼声:"妈!您怎么能这样?您知道我有多爱苏晚吗?您知道我们分开我会多痛苦吗?"
我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秦朗,你今年二十三了。二十三岁的男人,不该用'跪'来解决问题。"
说完这句话,我关上了卧室的门。
隔着门板,我能听到儿子在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还有他崩溃的哭喊。
我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儿子认真地说:"妈,咱俩一起跪着求她。"
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这些年我对他的爱和纵容,可能毁了他。
从小到大,秦朗要什么我给什么。他爸爸去世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总想给他最好的,补偿他没有父亲的遗憾。
他要最新款的球鞋,我咬牙买。
他要出国游学,我砸锅卖铁供。
他大学谈恋爱花钱大手大脚,我从不过问,只往他卡里打钱。
我以为这就是爱。
但今天,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养出了一个巨婴。
一个二十三岁了,还要拉着妈妈去跪求女朋友的巨婴。
手机突然响了。
是秦朗发来的微信:"妈,我去找苏晚了。您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跪在一栋公寓楼下,双手举着一束玫瑰花,头埋得很低。
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指指点点。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只是想让他学会独立,学会用成年人的方式处理感情问题,而不是用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卑微去挽回。
但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我还是心疼了。
那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儿子。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没人接。
又打,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拨过去,电话那头终于传来秦朗哽咽的声音:"妈,苏晚她……她不肯见我。"
"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秦朗的声音很冷,"妈,您刚才不是说不管我了吗?那就别管了。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他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01
秦朗是在三年前遇到苏晚的。
那时候他刚上大二,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打工。苏晚是对面舞蹈学院的学生,经常来店里买咖啡。
第一次听儿子提起这个女孩,是在一个周末。
他回家吃饭,吃到一半突然抬起头说:"妈,我好像喜欢上一个女孩了。"
我当时正在盛汤,听到这话笑了:"哦?什么样的女孩?"
"她特别漂亮,"秦朗的眼睛里有光,"跳舞跳得可好了,而且说话很温柔,每次来店里都会跟我说谢谢。"
"那挺好啊,"我把汤碗递给他,"喜欢就去追,但要记住,追女孩靠的是真心,不是钱。"
"我知道,妈。"秦朗笑得像个孩子。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发现他根本不知道。
追求苏晚的第一个月,他的生活费就超支了五千。
我问他钱花哪了,他说请苏晚吃饭、看电影、买礼物。
"一个月五千?秦朗,你知道你爸爸在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个月才花多少吗?"
"妈,现在不一样了,"秦朗有些不耐烦,"追女孩不花钱怎么行?再说了,苏晚家庭条件不太好,我不能让她觉得我小气。"
我当时没多想,只是又给他打了五千块钱。
两个月后,他们在一起了。
秦朗那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妈!苏晚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恭喜你,儿子。"我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妈,我想带她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您能不能再给我转两千?"
"又要钱?"
"就这一次,妈,求您了。"
我还是转了。
从那以后,秦朗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高。
苏晚过生日,他要五千块买项链。
苏晚想去旅游,他要一万块订机票酒店。
苏晚家里有事,他要八千块帮忙。
每次我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多钱,他都说:"妈,苏晚对我可好了,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心软,每次都给。
但给着给着,我发现不对劲了。
有一次我去学校看他,提前没打招呼。到了学校门口,看到他和苏晚站在一起。
苏晚穿着一身我认识的牌子,从头到脚加起来至少三四万。她挽着秦朗的胳膊,说着什么,秦朗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那天晚上,我打电话问秦朗:"苏晚家里条件不好?"
"对啊,她爸妈都在老家,家里还有个弟弟在读书。"
"那她身上那些衣服、包是哪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我买的,妈。"
"你哪来那么多钱?"
"信用卡,还有……我兼职赚的。"
我的心一沉。
"秦朗,你欠了多少钱?"
"不多,妈,您别担心。我自己能还上。"
但一个月后,他们第一次分手了。
秦朗哭着回家,说苏晚嫌他没钱,嫌他不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我看着他哭得像个孩子,心疼得不行。
"妈,我真的很爱她,您能不能帮帮我?我想挽回她。"
"你想怎么挽回?"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买她一直想要的那个包,再订一家好点的餐厅,认认真真跟她道歉。"
"要多少钱?"
"两万,妈,就两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找您要钱了。"
我给了。
他们和好了。
但这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次分手,他又来找我要钱。
第三次、第四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剧本:分手—哭着回家—要钱—和好—再分手。
每次我都劝他:"秦朗,一段感情如果需要用钱来维系,那就不是真正的爱情。"
他每次都说:"妈,您不懂。苏晚是真的爱我,只是她需要安全感,需要知道我有能力给她好的生活。"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没有经历过惊天动地的爱情,也不懂年轻人的恋爱观。
我能做的,就是给他钱,然后看着他一次次受伤,一次次和好。
直到今天。
直到他说出"妈,咱俩一起跪着求她"这句话。
我才意识到,我做错了。
这些年我给他的,不是爱,是毒药。
我把他养成了一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废物,一个把自尊心丢在地上的懦夫。
坐在床边,我翻出手机,找到秦朗和我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年的记录里,除了要钱,几乎没有别的内容。
"妈,给我转五千。"
"妈,我信用卡还不上了,您帮帮我。"
"妈,苏晚生气了,我得买点东西哄她。"
我一条一条往上翻,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我的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作为母亲,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错误的方式爱他的?
手机又响了。
还是秦朗发来的消息:"妈,我今天晚上不回家了。您别等我。"
我回复:"你在哪?"
"您不用管。"
"秦朗,你现在立刻告诉我你在哪。"
过了很久,他才回了一个地址。
是一家酒吧。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02
我赶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嘈杂的音乐声从门里传出来,震得我耳膜发疼。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昏暗的灯光下,到处是晃动的人影。我一个个卡座找过去,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秦朗。
他旁边坐着几个年轻人,桌上摆着一堆空酒瓶。秦朗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眼神涣散。
"秦朗!"我走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您怎么来了?"
那个笑容让我心里一紧。
"跟我回家。"我拉着他要走。
"别走啊秦哥,"旁边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拦住我们,"这才喝了几瓶,不尽兴啊。"
"让开。"我冷着脸。
黄头发看了我一眼,撇撇嘴让开了。
我把秦朗拖出酒吧,扶他上了车。
车里,秦朗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我以为他睡着了,刚要发动车,就听到他说话。
"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酒气。
"连个女朋友都留不住,还要拉着您去给人下跪。"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秦朗,这不是没用,这是你用错了方法。"
"那什么才是对的方法?"他突然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我,"妈,您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苏晚才会回来?"
我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我不成熟,说我除了会花钱什么都不会。"秦朗自嘲地笑了,"可我为了她,把您给我的钱全都花在她身上了,我哪里不成熟了?"
"花钱不代表成熟,秦朗。"
"那什么代表成熟?"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是不是要像您一样,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工作,连买件新衣服都要想半天?妈,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不想让苏晚跟着我受苦。"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没有说话,发动了车。
一路上,我们都沉默着。
到家的时候,秦朗已经睡着了。我把他扶回房间,给他脱了鞋,盖上被子。
看着他的睡颜,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小,有一次发高烧,我抱着他在医院守了一夜。他烧得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了挣好多钱给您花。"
我笑着说:"好,妈妈等着。"
可现在,这个曾经说要挣钱给我花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张口闭口都是要钱的男人。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关上秦朗的房门,我走到客厅,突然想给苏晚打个电话。
作为母亲,我想知道,这个让我儿子如此痴迷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翻出秦朗之前给我看过的照片,找到了苏晚的微信号,加了她。
对方很快通过了。
我打字:"你好,我是秦朗的妈妈。"
几乎是秒回:"阿姨好。"
"方便打个电话吗?我想跟你聊聊。"
"不好意思阿姨,我明天就要回老家了,现在在收拾东西。"
"就几分钟。"
对方没有再回复。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发来语音通话请求。
我接起来。
"阿姨。"苏晚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鼻音,好像刚哭过。
"苏晚是吧,我想跟你聊聊你和秦朗的事。"
"阿姨,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但是我和秦朗真的不合适。我也不想伤害他,但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为什么不合适?你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太幼稚了,阿姨。"苏晚说,"我需要的是一个能保护我、给我安全感的男人,不是一个遇到问题就只会用钱解决的男孩。"
"可他为你花了很多钱。"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但那些都是您的钱,不是他自己挣的。阿姨,我想找的是能和我一起奋斗的人,而不是要靠妈妈接济的啃老族。"
这话说得有点重,但我竟然无法反驳。
"所以你们这次是彻底分手了?"
苏晚沉默了几秒:"是的,阿姨。我明天就回老家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我觉得,这样对他对我都好。"
"他今天跪着求你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的声音更低了,"阿姨,我看到了。但我不想他那样做,我不希望他为了我变得没有自尊。他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围着我转。"
我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可能比我儿子成熟多了。
"我明白了。"我说,"那祝你一切顺利。"
"阿姨,其实我想跟您说,"苏晚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秦朗是个好孩子,只是您可能太宠他了。他应该学会自己面对生活,而不是遇到问题就找您。"
"我知道。"
"还有,阿姨,您要多注意他最近的状态。他……"她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苏晚说,"那我先挂了,祝阿姨身体健康。"
她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里有什么没说出来的意思。
"您要多注意他最近的状态",这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秦朗的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他还在睡,呼吸均匀。
我正要关门,突然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拿起了他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秦先生,您尾号6688的账户已转出50000元,当前余额为12000元。"
我的手开始发抖。
透支了?
他哪来的五万块?
我看向床上熟睡的秦朗,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查看给秦朗的那张副卡。
余额显示:0元。
我今天刚往里面转的三千块,全没了。
而且查看交易记录,发现最近一个月,这张卡频繁有大额消费,都是我不知道的。
最大的一笔,是昨天的四万八千元,消费地点显示是一家珠宝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四万八的珠宝?他要给谁买?
等等,昨天?昨天不就是他们第五次分手的前一天吗?
所以他在分手前一天,还给苏晚买了价值近五万的珠宝?
我拿起手机,给那家珠宝店打了电话。
"您好,请问昨天下午在您店里消费四万八千元的那位顾客,买的是什么?"
对方查了一下记录:"是一条铂金项链,带钻石的,还有一对耳钉。"
"买给谁的?"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不过那位先生说是要送给女朋友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可苏晚的生日是三个月前,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次秦朗找我要了五千块钱。
如果不是给苏晚的,那是给谁的?
我挂断电话,又翻开秦朗的通话记录。
最近一周,除了苏晚的电话,还有一个陌生号码频繁出现,备注是"周哥"。
我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对方才接起来。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
"你好,请问你是?"
"你谁啊?怎么用秦朗的手机给我打电话?"
"我是秦朗的妈妈。"
对方突然笑了,那笑声让我浑身发冷。
"哦,原来是秦朗的妈妈啊,好好好,你来得正好。"
"什么意思?"
"你儿子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我脑子里炸开了。
"欠你什么钱?"
"十五万,"对方说,"高利贷,月息三分,到现在连本带利,已经十八万了。"
03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十八万。
高利贷。
这几个字在我脑海里炸开,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嗡嗡的耳鸣声。
"喂?听到了吗?"电话那头的男人又说话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看在你儿子还算老实的份上,我可以再宽限一周。一周之后,连本带息,二十万,一分不能少。"
"等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儿子什么时候借的钱?借钱干什么?"
"这你得问他自己,"那个周哥语气冷淡,"反正借条在我手里,黑纸白字,他自己签的字,按的手印。对了,我提醒你一句,你儿子还拿房产证做了抵押。"
房产证?
我的心一沉。
"哪来的房产证?"
"你们家的啊,光明路88号,三室一厅,市场价大概两百多万吧。"周哥说,"放心,房子还在你们名下,但如果到期还不上钱,就要过户了。"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那是我们家唯一的房产,是秦朗爸爸在世时贷款买的,我用了十年才还清贷款。
房产证一直放在我卧室的保险柜里,秦朗怎么拿到的?
"你在哪?我要见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行啊,明天下午三点,东区的茶颜悦色咖啡厅,不见不散。"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客厅里,脑子一片空白。
十八万。
拿房子做抵押。
我的儿子,到底在干什么?
我冲进卧室,打开保险柜。
房产证还在,但旁边放着一张复印件。
我拿起复印件,上面有秦朗的签字,还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我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
他居然偷了我的房产证,复印之后拿去做抵押。
这个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的家都拿去做赌注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已经亮了。
我听到秦朗房间里有动静,他起床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他房门口,推开门。
秦朗正坐在床上玩手机,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妈,你怎么了?"
我把那张复印件扔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
秦朗的脸色瞬间变了。
"妈,我……"
"你借了十八万高利贷,拿我们的房子做抵押,你要干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知不知道,如果还不上钱,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秦朗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我吼了出来。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我想给苏晚一个惊喜,我想让她看到,我是真的爱她,我是真的能给她想要的生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就去借高利贷?你就把我们的房子拿去抵押?"
"我以为我能还上的,"秦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着找个工作,慢慢还,肯定能还上的。"
"你找什么工作能一个月还两三万?"我气得浑身发抖,"秦朗,你读了四年大学,脑子都读到哪里去了?"
"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秦朗突然跪下来,抓着我的手,"您帮帮我,就这一次,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道为了这个家,我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吗?"我的声音哽咽了,"你爸爸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顾你,每天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我省吃俭用,就是想让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妈……"
"可你呢?你把我的心血,全都拿去给一个女人买奢侈品,还借高利贷,还拿房子去抵押。"我擦掉眼泪,"秦朗,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以后还会有出息?"
秦朗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发誓。"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我约了那个周哥,明天下午三点见面。"我说,"你跟我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
"妈,您要帮我还钱?"秦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要先见见那个人,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秦朗又要说什么,我摆摆手打断了他:"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我走出他的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上,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做什么。
十八万,对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我一个月工资只有七千块,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两年多才能还清。
而且这还是高利贷,利滚利,到最后可能要还的更多。
我想起秦朗爸爸。
如果他还在,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一定会狠狠打秦朗一顿,然后想办法把钱还上。
可我不行。
我从小到大都没舍得打他一下,现在让我眼睁睁看着他走上绝路,我做不到。
我拿起手机,给我最好的朋友刘雪打了电话。
"喂,怎么这么早?"刘雪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雪儿,我遇到点麻烦,能来我家一趟吗?"
"什么麻烦?严重吗?"
"挺严重的。"
"行,我马上过去。"
半小时后,刘雪到了。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八万高利贷?秦朗疯了吗?"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无力地靠在沙发上,"要是还不上,房子就保不住了。"
刘雪沉默了一会:"这事你得先搞清楚那个周哥是什么来路,正规的借贷公司还是地下钱庄。如果是地下钱庄,利息那么高,你可以报警。"
"可是秦朗签了字,按了手印……"
"签了字也不代表合法,"刘雪说,"高利贷本身就是违法的。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种事一旦报警,可能会很麻烦。"
我点点头。
"还有,"刘雪看着我,"你得好好想想,秦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二十三岁的男人,为了女人借高利贷,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爱情了。"
"你是说……"
"他可能被人骗了,"刘雪压低声音,"那个苏晚,你了解多少?"
我愣住了。
想起昨晚和苏晚通话时,她说的那句"您要多注意他最近的状态"。
还有那四万八的珠宝,如果不是送给苏晚的,那是送给谁的?
"我明天要见那个周哥,到时候再说吧。"我说。
刘雪点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别傻了,"刘雪拍拍我的肩膀,"这种事,你一个女人怎么应付得了?万一对方是黑社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刘雪走后,我又去敲了秦朗的房门。
"进来。"
他还坐在床上,眼睛红肿。
"我问你,那四万八的珠宝,到底是送给谁的?"
秦朗愣了一下:"什么珠宝?"
"你少装,昨天你在珠宝店刷了我的卡,买了四万八的项链和耳环,送给谁的?"
秦朗的脸色变了:"妈,你查我的消费记录?"
"我是你妈,我为什么不能查?"我冷冷地说,"说,送给谁的?"
秦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送给苏晚的。"
"苏晚的生日是三个月前,你骗谁呢?"
"是……是补送的生日礼物,"秦朗说,"她上次生日的时候,我送的那条项链她不太喜欢,所以我想重新买一条。"
我盯着他,他的眼神在闪躲。
他在说谎。
"秦朗,我最后问你一遍,那珠宝到底送给谁了?"
他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我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我转身往外走,"明天下午三点,准时跟我去见那个周哥,听到了吗?"
"嗯。"他的声音很小。
我关上门,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我的儿子,已经学会对我撒谎了。
04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和刘雪提前到了咖啡厅。
秦朗跟在我们后面,一言不发。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三杯咖啡。
"待会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不要冲动。"刘雪小声提醒我。
我点点头。
三点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咖啡厅。
他穿着黑色夹克,剃着寸头,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很凶。
他扫了一眼店里,看到秦朗,径直走了过来。
"秦朗,"他在我们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就是你妈吧?"
"周哥,"秦朗的声音在发抖,"这是我妈。"
周哥打量了我一眼,突然笑了:"阿姨看起来挺年轻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我忍住怒火:"我们今天来,是想把事情说清楚。我儿子到底欠你多少钱,怎么借的,你说清楚。"
"行啊,"周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这是借条,你自己看。"
我拿起那张纸。
借条上写着:借款人秦朗,借款金额十五万元整,月息三分,抵押物为光明路88号房产。下面是秦朗的签名和手印,还有日期。
日期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他来找我借钱,说是要给女朋友买东西,急用。"周哥说,"我这人最看不惯年轻人为了女人不要命的样子,本来不想借,但他说可以拿房产证做抵押,我就借了。"
"月息三分,一个月就是四千五,"我说,"一个月过去,他应该还你十九万五,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十八万,是怎么回事?"
"哟,阿姨算账挺快啊,"周哥笑了,"看在他还了点利息的份上,我算他十八万,已经很仁慈了。"
我看向秦朗:"你还过利息?"
秦朗低着头,不说话。
"还了两次,每次五千,一共一万。"周哥说,"不过这点钱,连利息都不够。"
我深吸一口气:"这笔借款的利息,远远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是违法的。"
"违法?"周哥的脸色沉了下来,"阿姨,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正规的民间借贷,有借条有抵押,合理合法。"
"民间借贷的利息不能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刘雪突然开口,"你这个三分的月息,已经超标了。"
周哥看了刘雪一眼,眯起眼睛:"你是谁?"
"我是律师。"刘雪说,"这位是我的客户。"
她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哥。
周哥接过名片看了看,笑了:"行啊,还请了律师。不过律师归律师,欠的钱还是得还。你们要是不想还,我也有办法。"
"什么办法?"我问。
"房子过户,"周哥说,"反正有抵押合同在,法院也会支持我。"
"你可以试试,"刘雪说,"不过在法院判决之前,你最好不要做出任何违法的事。"
周哥盯着刘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行,既然你们请了律师,那我也不为难你们,"他站起身,"一周之后,我要看到钱。如果到时候还不上,别怪我不客气。"
他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妈,"秦朗突然抓住我的手,"对不起。"
我甩开他的手:"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秦朗的眼泪掉下来,"我不该瞒着您借钱,不该拿房产证去抵押。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苏晚看到,我是真心爱她的。"
"爱她?"我冷笑,"你这叫爱吗?你这是害她,也是害你自己。"
"可是妈,我是真的爱她,"秦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不知道,她在我最难的时候陪着我,安慰我,鼓励我。她说过,只要我能给她一个稳定的未来,她就嫁给我。"
"稳定的未来?"刘雪冷冷地说,"你现在负债十几万,连房子都要保不住了,你拿什么给她未来?"
秦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昨晚的那个疑问。
"那四万八的珠宝,到底是给谁买的?"
秦朗浑身一僵。
"说话!"我提高了声音。
"是……是给苏晚买的。"他说。
"但你们在买珠宝之后就分手了,她有收下吗?"
秦朗摇摇头。
"那珠宝现在在哪?"
"在……在我那。"
"拿出来。"
秦朗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铂金项链,吊坠是一颗不小的钻石,旁边还有一对耳钉。
"这些东西,能退吗?"我问刘雪。
刘雪拿起项链看了看:"这种高档珠宝,一般都有七天无理由退货,你可以试试。"
我立刻打电话给那家珠宝店。
"您好,我想退一条之前买的项链。"
"请问是哪一天购买的?"
"前天下午。"
"请问有发票和收据吗?"
"有。"
"那您带着发票和收据,还有项链,到店里来,我们给您办理退货。"
我挂了电话,看着秦朗:"发票和收据在哪?"
"在我房间的抽屉里。"
"回去拿,现在就去退货。"
从咖啡厅出来,我们直接回家拿了发票,然后去了珠宝店。
店员很客气地接待了我们,检查了项链和耳钉,确认没有问题后,给我们办理了退货。
四万八千块钱,退回到我的卡里。
至少,能少欠一点。
回到家,我把秦朗叫到客厅坐下。
"秦朗,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借高利贷?"
"我……"
"别跟我说是为了给苏晚买东西,"我打断他,"你之前已经给她买了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还要借高利贷?"
秦朗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我欠了一个人的钱。"
"什么人?"
"是……是苏晚的哥哥。"
我愣住了。
"苏晚不是说她家只有一个弟弟吗?什么时候又冒出个哥哥?"
"她有个堂哥,在外地做生意,"秦朗说,"有一次我跟苏晚去外地玩,她堂哥说有个生意机会,问我要不要投资。我当时手里没那么多钱,他说可以先借给我,等赚了钱再还。"
我的心一沉。
"你投了多少钱?"
"十五万。"
"那个生意是什么?"
"是……是做代购的。"秦朗说,"他说做代购赚钱很快,投十五万,半年就能翻倍。"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然后呢?钱呢?"
"被骗了,"秦朗的声音很小,"那个人拿了钱就跑了,电话也打不通了。"
"所以你就去借高利贷,想把钱还上?"
秦朗点点头。
我突然站起来,冲到他面前,扬起手。
啪!
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秦朗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打他。
"妈……"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被人骗了十五万,还去借高利贷,你是想把我们全家都毁了吗?"
秦朗哭了:"妈,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苏晚的哥哥,我怎么会想到他会骗我?"
"苏晚的哥哥?"刘雪突然说,"你确定他是苏晚的哥哥吗?"
"苏晚是这么说的。"
"她带你见过她的父母吗?"
秦朗摇摇头。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家的具体地址?"
"没有,她只说是外省的一个小县城。"
刘雪和我对视了一眼。
"秦朗,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被骗了?"刘雪说,"不只是被那个所谓的堂哥骗了,可能连苏晚都是骗子。"
"不可能!"秦朗突然激动起来,"苏晚不是骗子,她是真心爱我的!"
"如果她真心爱你,为什么不带你见父母?为什么不告诉你家庭住址?"刘雪说,"而且你想想,她跟你在一起三年,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秦朗说不出话来。
"我算给你听,"刘雪掰着手指数,"你自己说的,每次和好都要花两三万,光是和好就花了多少钱?加上平时的吃饭、买礼物、旅游,三年下来,至少三四十万吧?"
"可是……可是她说她爱我。"秦朗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爱你?"我冷冷地说,"秦朗,你醒醒吧。如果她真的爱你,不会让你为她花这么多钱,不会让你去借高利贷,更不会在你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你。"
"不是的,不是她要离开我,是我不够好……"秦朗突然站起来,冲出了家门。
"秦朗!"我追了出去。
但他跑得太快,我没追上。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刘雪也追了出来,拉住我:"别追了,让他自己冷静一下。"
"我怕他做傻事。"
"不会的,"刘雪说,"他现在只是接受不了现实。等他冷静下来,就会想明白的。"
但我还是不放心。
我们回到家,我给秦朗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晚上八点,秦朗终于回来了。
他的眼睛红肿,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妈,"他看着我,突然跪了下来,"您说得对,我错了。"
我愣住了。
"这三年,我一直以为苏晚是真心爱我的,但今天我去找了她那个堂哥的公司,发现根本不存在。"秦朗哭了,"我被骗了,被他们两个人一起骗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记得那个公司的地址,今天专门去找了,"秦朗说,"结果发现那个地址根本就是个假的,那里是一片工地,什么公司都没有。我又打电话给苏晚,她把我拉黑了。"
我扶起他,让他坐在沙发上。
"妈,我是不是特别蠢?"秦朗自嘲地笑了,"被人骗了这么多钱,还傻乎乎地以为那是爱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着他。
他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妈,我们家是不是完了?"他哽咽着说,"房子保不住了,对不对?"
我摸着他的头,眼泪也掉了下来。
"不会的,妈妈会想办法。"
但我知道,想办法又能怎么样呢?
十几万的债务,还有高利贷的利息,我一个普通的老师,能有什么办法?
那天晚上,我们母子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等秦朗终于睡着了,我拿起手机,又给苏晚发了消息。
"苏晚,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知情,还是你也参与了骗局。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那个所谓的堂哥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很快,消息显示已读。
但她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告诉我实话。"
还是没有回复。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报警电话。
05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民警在客厅里详细询问了情况。
我把秦朗借高利贷的事,还有被苏晚"堂哥"诈骗的事,全都说了。秦朗坐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你有那个诈骗犯的联系方式吗?"年长的民警问。
秦朗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就是这个,但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民警记下了号码:"还有其他信息吗?比如对方的姓名、照片?"
"他说他叫苏远,但我不知道是不是真名。"秦朗说,"照片我手机里有。"
他翻出几张照片。照片里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笑得很灿烂。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三个月前,我跟苏晚去外地见他的时候拍的。"
"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城市吗?"
"好像是南方的一个城市,但我记不清了。"秦朗捂着脸,"当时我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注意这些。"
民警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说:"这个案子我们会立案调查,但诈骗案需要时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还有,关于高利贷那部分,如果对方的利息确实超过法律规定,你们可以不用还超出的部分。"
"可是对方说有抵押合同……"
"抵押合同我们也会调查,如果合同本身存在问题,是可以推翻的。"年轻的民警说,"但本金部分,你们还是要想办法还上。"
民警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空白。
十五万的本金,我从哪里去找十五万?
我的存款只有五万块,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就算加上刚退的珠宝钱,也只有九万多。
还差六万。
我想到了我的几个同事,但开口借钱这种事,我实在说不出口。
刘雪看出了我的为难,主动说:"我可以先借你五万,剩下的你再想办法。"
"雪儿……"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别哭了,"刘雪拍拍我的肩膀,"大不了你慢慢还我,我又不急用。"
"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有了刘雪的五万,我只差一万了。
我咬咬牙,把我妈留给我的一条金镯子拿出来,去金店卖了。
那条镯子是我妈的遗物,我一直舍不得卖。但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金镯子卖了一万二。
我终于凑够了十五万。
第二天,我约了周哥,当面把钱还给了他。
周哥数了数钱,笑了:"阿姨还挺有能耐,这么快就把钱凑齐了。"
"借条给我。"
周哥从包里掏出那张借条,还有房产证复印件,一起递给我。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东西收好。
"以后别再找我儿子了。"我冷冷地说。
"放心,钱都还了,我们两清。"周哥站起身,"不过阿姨,我劝你一句,好好管管你儿子,别再让他为了女人做傻事了。"
他走了。
我坐在咖啡厅里,看着手里的借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十五万的债,被骗走的十五万,还有秦朗受到的伤害,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恢复的。
我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苏晚的微信。
她还是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发现她已经把我屏蔽了,什么都看不到。
我突然想到,她说她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如果她真的走了,那秦朗被骗的那十五万,可能就永远追不回来了。
我必须在她走之前见她一面。
我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苏晚,我知道你看得到这条消息。如果你今天不见我,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做过什么。"
这次,她秒回了。
"阿姨,您想怎样?"
"见面谈。"
"好,老地方,一小时后。"
我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一个小时后,我见到了苏晚。
她还是那么漂亮,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但我看着她,只觉得恶心。
"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她微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我冷冷地说,"你和你那个所谓的堂哥,一起骗了我儿子十五万,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的笑容僵住了。
"阿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不懂?"我拿出手机,打开秦朗转账的记录,"这是秦朗转给你堂哥的十五万,你敢说你不知道?"
苏晚看了一眼手机,沉默了。
"还有,秦朗说你带他去见你堂哥,是你亲口说他是你堂哥,现在你想装不知道?"
"阿姨,那个人确实是我的堂哥,"苏晚说,"但他做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他骗了秦朗,那也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我冷笑,"是你把秦朗介绍给他的,你说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我堂哥做生意,秦朗如果想投资可以试试,我哪知道他会骗人?"苏晚的语气变得不耐烦,"阿姨,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站住!"我拦住她,"钱还没还,你就想走?"
"我没拿秦朗的钱,凭什么还?"苏晚说,"有本事你去找我堂哥要。"
"你堂哥现在在哪?"
"我怎么知道?"苏晚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我养的。"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是一伙的,对不对?"
苏晚的脸色变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秦朗来的,"我说,"你故意接近他,让他爱上你,然后一步步榨干他的钱。等他没钱了,你就找各种理由跟他分手,逼他去借高利贷。最后,你再让你那个堂哥出场,骗走他借来的钱。"
苏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姨,您可别污蔑人,"她强撑着笑,"我和秦朗是真心相爱的,只是后来发现不合适才分手的。"
"真心相爱?"我冷笑,"如果真心相爱,你为什么从不带他见你父母?为什么从不告诉他你家的地址?为什么他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却一件都没留下?"
苏晚不说话了。
"我已经报警了,"我说,"警察会查清楚的。如果你现在主动把钱还回来,我可以考虑不追究你的责任。"
"钱不在我这里,"苏晚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堂哥拿钱干什么了。"
"你……"
"阿姨,我劝您还是放弃吧,"苏晚突然笑了,笑得很冷,"秦朗那种男人,活该被骗。他以为花点钱就能买来爱情,殊不知他自己就是个笑话。"
我抬起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啪!
苏晚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我说,"你这种女人,不配我儿子对你那么好。"
苏晚的眼里闪过一丝恨意:"行,咱们走着瞧。"
她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我以为见了她,至少能问出点什么,但现在看来,她什么都不会说。
我拿出手机,给刘雪打了电话,把刚才的事告诉了她。
"她肯定心虚了,"刘雪说,"但你打她这一巴掌,可能会有麻烦。"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说,"我只想让她知道,我儿子不是好欺负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警察的消息吧,"我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挂了电话,我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突然看到秦朗站在那里。
他的眼睛红肿,看到我,立刻跑了过来。
"妈,您刚才是不是去见苏晚了?"
"是。"
"她怎么说?"
"她什么都不承认。"
秦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妈,对不起。"他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蠢,不该相信她。"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说,"钱我已经帮你还了,以后你要靠自己了。"
"妈,您哪来那么多钱?"秦朗突然抬起头。
"刘阿姨借的,还有我的存款,还有……你外婆留给我的金镯子。"
秦朗的眼泪掉了下来:"妈,我……"
"别说了,"我打断他,"回家吧。"
我们往家走。
刚走到楼下,突然有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拦住了我们。
是周哥。
"阿姨,借一步说话。"他说。
我心里一沉:"你不是已经拿到钱了吗?还想干什么?"
"我确实拿到钱了,"周哥笑了笑,"但我觉得有些事,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你儿子被骗的那十五万,"周哥压低声音,"其实我知道是谁骗的。"
我愣住了:"你知道?"
"对,"周哥说,"而且我还知道,那个女孩苏晚,和骗你儿子的人,是一伙的。"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周哥的电话。
"阿姨,今天方便见个面吗?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这事关系重大,见面说比较好。"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中午十二点,我在约定的餐厅见到了周哥。他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
"阿姨,给你介绍一下,"周哥说,"这位是张媛,她是专门调查诈骗案件的私家侦探。"
私家侦探?
我看向那个女人,她朝我点点头,递过来一张名片。
"秦女士,您好。"张媛说,"周先生跟我说了你儿子的情况,我觉得我能帮上忙。"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张媛侦探事务所"。
"你是说,你能帮我找到骗我儿子的人?"
"不只是找到,"张媛说,"我还能帮你把钱要回来。但前提是,你要配合我的调查。"
我心里涌起一丝希望:"你要我怎么配合?"
"首先,你得把所有和苏晚相关的信息都给我,包括她的照片、联系方式、微信记录、转账记录等等。"张媛说,"然后,我需要你儿子配合,回忆他和苏晚交往期间的所有细节。"
"可以,这些我都能提供。"
"还有一点,"张媛顿了顿,"我的调查费用是五万块,如果成功追回款项,我会再收取追回金额的20%作为佣金。如果追不回,这五万块不退。"
五万块。
我咬咬牙:"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有多大把握能追回?"
"七成,"张媛说,"我查过类似的案子,你儿子遇到的这种,是典型的'杀猪盘'诈骗。这种诈骗团伙一般都有固定的套路和窝点,只要找到他们的窝点,追回钱款的可能性很大。"
"杀猪盘?"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就是专门以恋爱交友为名,诱骗受害者投资或者消费,最后卷款跑路的诈骗方式。"张媛解释道,"你儿子的情况非常典型:先是认识一个漂亮女孩,然后女孩让他不断花钱,等榨干了他的存款,就介绍所谓的'亲戚'让他投资,最后钱骗到手就消失。"
我听得浑身发冷。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那苏晚……她也是骗子?"
"十有八九是,"张媛说,"这种诈骗团伙分工很明确,有专门负责钓鱼的'托',有负责收钱的'老板',还有负责洗钱的'水房'。你儿子遇到的苏晚,应该就是负责钓鱼的'托'。"
我想起苏晚那张漂亮的脸,还有她温柔的笑容,怎么都无法和"骗子"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
"你把资料给我,我先做初步调查,"张媛说,"如果确认是诈骗团伙所为,我会联系警方,一起行动。"
"警方?"
"对,这种案子涉及金额较大,而且可能是团伙作案,必须由警方介入才能彻底解决。"张媛说,"但警方办案需要时间和证据,我的任务就是帮你们收集证据,缩短办案时间。"
我点点头,立刻给她发了所有资料。
张媛看完资料,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杀猪盘,"她说,"而且这个团伙手法很老练。你看这些聊天记录,苏晚从一开始就在有意识地引导你儿子消费。先是暗示自己家境不好,让你儿子产生怜悯心理,然后逐步升级消费需求,从几百块的小礼物,到几千上万的奢侈品,再到最后的'投资机会'。"
"那她为什么要分手五次?"我问。
"这也是套路,"张媛说,"通过反复分手和好,一是可以不断榨取金钱,二是可以加深受害者的情感依赖。你想想,你儿子为了挽回她,每次要花多少钱?而且每次和好之后,他都会觉得这段感情来之不易,更加珍惜,也就更舍得花钱。"
我听得心里发寒。
原来,我儿子这三年的感情,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个所谓的堂哥呢?"
"应该是团伙的头目,负责收钱。"张媛说,"而且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儿子说那个人叫苏远,其实'苏远'这个名字就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诈骗团伙的人,很少会用真名。而且'苏远'谐音'诉冤',这种名字一听就是临时编的。"张媛说,"不过没关系,我有办法找到他。"
"什么办法?"
"你儿子不是给他转过账吗?"张媛说,"我会通过转账记录,追踪他的资金流向。这种诈骗团伙为了洗钱,通常会把钱转到多个账户,但只要有痕迹,就能追踪到。"
我点点头,心里燃起了希望。
"还有一点,"张媛看着我,"你儿子现在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不太好,"我说,"他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也不喝。"
"你要多注意他,"张媛说,"杀猪盘的受害者,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了打击,会做出极端的事。"
我的心一紧:"你是说……"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张媛叹了口气,"有些年轻人被骗了之后,既愧疚又绝望,最后选择轻生。所以你一定要看好你儿子,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我立刻站起来:"我得回去看看他。"
"先别急,"张媛拦住我,"你现在回去,也帮不了他。不如让他跟我聊聊,我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知道怎么开导受害者。"
我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张媛跟我一起回到家。
秦朗的房门紧闭,我敲了半天,他才打开门。
看到张媛,他愣了一下:"这位是……"
"她是私家侦探,可以帮我们追回被骗的钱。"我说。
秦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
"算了吧,追不回来了。"他说,"那些人早就跑了。"
"不一定,"张媛说,"我接过很多类似的案子,有不少都成功追回了钱款。但我需要你配合,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
秦朗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我们进了房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张媛详细询问了秦朗和苏晚交往的所有细节,包括第一次见面、每次约会的地点、苏晚说过的话、她的生活习惯等等。
秦朗一边回忆一边流泪,我在旁边听着,心如刀绞。
"你说苏晚带你去外地见她堂哥,是哪个城市?"张媛问。
"好像是……南海市。"秦朗说。
"南海市?"张媛皱起眉头,"你确定吗?"
"我确定,因为我们在那里待了三天,我还记得酒店的名字,叫'海景大酒店'。"
张媛立刻在电脑上搜索,然后脸色变了。
"你说的这家酒店,半年前就倒闭了。"
"不可能,"秦朗说,"我三个月前才去的,怎么会倒闭?"
"除非,"张媛说,"你根本没去过南海市。"
"什么意思?"我和秦朗同时问。
张媛打开一张地图:"你能指出你们当时住的酒店位置吗?"
秦朗看着地图,指了一个地方:"应该是这里,靠海边,窗外能看到海。"
张媛把地图放大,然后摇摇头:"这里根本没有海。"
"怎么可能?"秦朗急了,"我明明看到了海,还拍了照片。"
"照片给我看。"
秦朗翻出手机里的照片,是几张在酒店房间拍的,窗外确实是海景。
张媛仔细看了照片,突然笑了。
"这不是真的海,是投影。"她指着照片里的细节,"你看这里,窗户边缘有反光,而且海浪的纹理很不自然,这是用投影仪打出来的假海景。"
我和秦朗都愣住了。
"也就是说,他们连我看到的风景都是假的?"秦朗不可置信地说。
"对,"张媛说,"这种诈骗团伙为了让受害者相信他们的身份,会布置各种假场景。你以为你去了南海市,其实可能根本没离开本市,只是被带到一个伪装成酒店的窝点而已。"
秦朗彻底崩溃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怎么这么蠢……"
"不是你蠢,"张媛说,"是他们太狡猾。这种诈骗团伙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连资深的警察都可能被骗,更何况是你这种没经验的年轻人。"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需要实地去调查一下,"张媛说,"根据你儿子提供的信息,我会找到他们的窝点。一旦找到,我会立刻报警。"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三到五天,慢的话一周。"张媛说,"但我需要你们保证,这几天不要打草惊蛇,尤其不要再联系苏晚,否则他们会转移。"
我点点头。
张媛走后,我坐在秦朗身边,搂着他。
"妈,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哽咽着说。
"不是,"我说,"你只是遇到了坏人。"
"可是我连坏人都分辨不出来,我还有什么用?"
"秦朗,你听我说,"我认真地看着他,"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那些骗子专门研究人性的弱点,连我这个当妈的都没看出来,你怎么可能看出来?"
"可是我……"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振作起来,配合张媛把钱追回来,然后重新开始。"
秦朗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妈,您说,我们真的能追回来吗?"
"能,"我肯定地说,"一定能。"
但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07
三天后,张媛打来电话。
"秦女士,我找到他们的窝点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在哪?"
"就在本市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张媛说,"我已经通知了警方,他们明天凌晨会采取行动。"
"太好了!"我激动地说,"那我们能去吗?"
"最好别去,以免打草惊蛇。"张媛说,"你们在家等消息就行,一有结果我立刻通知你们。"
挂了电话,我立刻去告诉秦朗。
他听了之后,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妈,这是真的吗?真的找到他们了?"
"嗯,张媛说明天警察就会抓人。"
秦朗突然抱住我,哭了起来:"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苏晚不会这么狠心骗我的,肯定是那个苏远逼她的……"
我愣住了。
"秦朗,你在说什么?"
"妈,您不知道,苏晚其实是被逼的,"秦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她那么善良,怎么可能骗人?肯定是她堂哥威胁她了。"
我的心一沉。
"秦朗,你清醒一点,"我抓着他的肩膀,"张媛说了,苏晚就是诈骗团伙的一员,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
"不可能,"秦朗固执地摇头,"她不会骗我的,她说过她爱我。"
"那只是她骗你的话!"
"不是!"秦朗突然吼了出来,"您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感情,您凭什么说她是骗我的?"
我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秦朗,你……"
"妈,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秦朗的语气软了下来,"但是苏晚真的不一样,她是真心爱我的。等明天警察抓到那个苏远,一切就都清楚了。"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的儿子,还没有从那段虚假的感情里走出来。
甚至,他到现在还在为苏晚找借口。
"秦朗,你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明天警察证实苏晚也是骗子,你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秦朗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一直在想,如果明天的结果证实苏晚确实是骗子,秦朗会不会承受不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张媛打来电话。
"秦女士,警方行动了,成功抓获了七名犯罪嫌疑人。"她说。
"苏晚也在吗?"
"在,"张媛顿了顿,"而且根据审讯,她确实是诈骗团伙的成员,专门负责物色目标和诱骗受害者。"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钱呢?能追回来吗?"
"警方在窝点里发现了大量现金和转账记录,初步估算,这个团伙诈骗的金额超过五百万。"张媛说,"你儿子的那十五万应该能追回大部分,但需要等案件结案后才能退还。"
"多久能结案?"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秦朗。
天亮了,秦朗从房间里出来。
"妈,有消息了吗?"
我点点头:"抓到了。"
"太好了!"秦朗激动地说,"那苏晚呢?她还好吗?"
我看着他,心如刀绞。
"秦朗,苏晚也被抓了。"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
"警方确认,她是诈骗团伙的成员,专门负责诱骗受害者。"我尽量平静地说,"不只是你,还有其他六个年轻人也被她骗了。"
秦朗摇摇头,后退了几步:"不,不可能……"
"这是警方的调查结果,不会有错。"
"不,妈,您一定是弄错了,"秦朗的声音在颤抖,"苏晚不会骗我的,她说她爱我……"
"秦朗!"我提高了声音,"你清醒一点!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那些所谓的爱,全都是假的!"
"不,不是的……"秦朗捂着耳朵,蹲了下去,"她不会骗我的,不会的……"
我走过去,想扶他起来,他却突然站起来,冲出了家门。
"秦朗!"我追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我追不上。
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我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想起张媛说过的话:"杀猪盘的受害者,很多人因为承受不了打击,会做出极端的事。"
我立刻给刘雪打电话:"雪儿,秦朗跑了,你帮我找找他。"
刘雪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们分头找了一上午,都没找到。
我给秦朗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没人接。
下午两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秦朗的家属吗?"
"我是他妈妈。"
"我们是人民医院急诊科,秦朗现在在我们这里,情况比较危急,请您立刻过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怎么了?"
"他从二楼跳了下来,右腿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不过幸好抢救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我冲到医院,在急诊室门口看到了秦朗。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右腿打着石膏。
"秦朗……"我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睁开眼睛,看到我,眼泪掉了下来。
"妈,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傻?"我哭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妈,我真的接受不了,"秦朗哽咽着说,"我以为她是真的爱我,我以为我们会有未来……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傻孩子,"我抱着他,"你还有我,你还有未来。"
"可是我……我什么都没有了,"秦朗说,"我没有钱,没有女朋友,还害您卖了外婆的镯子,我还有什么?"
"你有我,"我认真地看着他,"秦朗,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妈妈,我都会在你身边。"
秦朗哭得更凶了,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
医生走过来,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办好了住院手续,守在秦朗床边。
夜里,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小,有一次摔倒了,膝盖破了皮,哭着跑回家找我。
我给他擦药,他疼得直叫,我就哄他:"乖,不疼了,妈妈给你吹吹。"
他立刻就不哭了,还笑着说:"妈妈吹了就不疼了。"
可现在,他长大了,我再也不能用"吹一吹"来治好他的伤了。
他的伤,在心里。
第二天早上,张媛来医院看我们。
"秦女士,我听说秦朗出事了,还好吗?"
"还好,医生说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那就好,"张媛松了一口气,"对了,关于追款的事,警方说最快两个月就能退还。而且那个诈骗团伙的主犯,估计要判十年以上。"
"苏晚呢?"
"她是从犯,可能判三到五年。"张媛说,"不过根据审讯,她交代了很多细节。"
"什么细节?"
"她说,她从事这一行已经三年了,一共骗了七个男人。"张媛说,"你儿子是她的第五个目标。"
第五个。
我想起秦朗说过,他们分手了五次。
原来,每一次分手,都是苏晚觉得榨取得差不多了,准备换下一个目标。
而每一次和好,都是她发现秦朗还有油水可榨。
"她有说过,为什么要选秦朗吗?"我问。
"她说,秦朗是那种典型的妈宝男,有个溺爱他的母亲,而且没什么社会经验,是最好骗的类型。"张媛说。
妈宝男。
溺爱。
这两个词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突然明白了,秦朗会变成今天这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是我,把他养成了一个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的妈宝男。
是我,让他以为只要有钱,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是我,毁了他。
08
秦朗在医院住了一周,我一直守在他身边。
这一周里,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有一天,我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妈,我在想,我这二十三年都活了些什么。"
"怎么这么说?"
"我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您把我保护得太好了,"秦朗说,"所以我以为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善良的,以为只要我对别人好,别人就会对我好。"
我握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秦朗苦笑,"这个世界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人心可以那么坏,坏到可以把爱情当成生意来做。"
"秦朗……"
"妈,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秦朗看着我,"我在想,如果爸爸还在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像您这样惯着我,他会教我怎么分辨好人和坏人,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说,"是我没教好你。"
"不,妈,不是您的错,"秦朗握紧我的手,"是我自己太蠢了。"
"不是你蠢,是那些人太坏。"
"但如果我不那么好骗,他们也骗不了我。"秦朗说,"妈,我想通了,等我腿好了,我要去找工作,我要靠自己赚钱,把欠您的钱都还上。"
我摇摇头:"不用还,那些钱是我自愿给你的。"
"不,我要还,"秦朗认真地说,"我不能再做妈宝男了,我要像个男人一样,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听到这话,我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他终于长大了。
心酸的是,这个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出院那天,警察来找我们,说案件有了新进展。
"根据审讯,苏晚交代,除了你儿子,还有另外六名受害者。"警察说,"而且我们发现,这个诈骗团伙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组织。"
"更大的组织?"我问。
"对,这个团伙只是'下线',专门负责实施诈骗。而真正的'上线',负责培训这些骗子,教他们怎么骗人,怎么洗钱。"警察说,"我们现在正在追查'上线'的下落。"
"那我儿子被骗的钱,还能追回来吗?"
"这个你们放心,我们在窝点里缴获了大量现金和银行卡,足够赔偿所有受害者。"警察说,"不过需要等案件结案后,才能退还。"
"需要多久?"
"快的话两三个月。"
秦朗在旁边听着,突然开口:"警察同志,我能见苏晚一面吗?"
我和警察都愣住了。
"秦朗,你见她干什么?"我问。
"我想问她一个问题。"
警察犹豫了一下:"可以,但只能在律师和我们的监督下见面。"
第二天,我陪秦朗去了看守所。
隔着玻璃,我看到了苏晚。
她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光彩。
看到秦朗,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
"苏晚,"秦朗拿起电话,声音很平静,"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晚拿起电话,没有说话。
"这三年,你有过哪怕一秒钟,是真心对我的吗?"
苏晚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她摇摇头,哽咽着说:"没有。"
秦朗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强撑着说:"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秦朗,对不起……"苏晚哭着说,"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是我真的……"
"不用说了,"秦朗打断她,"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我只想告诉你,我已经原谅你了。"
苏晚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你值得被原谅,"秦朗说,"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被仇恨困住。这三年,我已经够傻了,我不想再继续傻下去。"
说完,他挂了电话,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看到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做到了,"他说,"我终于放下了。"
我抱着他,眼泪也掉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秦朗突然说:"妈,我想去学一门手艺。"
"什么手艺?"
"修车,"秦朗说,"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开汽修店,他说如果我想学,可以去他那里当学徒。"
"修车?"我有些惊讶,"那很辛苦的。"
"我不怕苦,"秦朗说,"我现在就想学点真本事,以后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一周后,秦朗拄着拐杖去了汽修店。
每天晚上回来,他浑身都是油污,累得倒头就睡。
但我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有一天,他兴奋地告诉我:"妈,师傅说我学得挺快的,可能过几个月就能独立修车了!"
"那挺好的,"我笑着说,"不过你腿还没完全好,别太拼。"
"我知道,妈,您放心。"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我突然觉得,也许这场劫难,反而是件好事。
它让秦朗摔了一跤,但也让他终于学会了站起来。
两个月后,警察通知我们,案件结案了。
秦朗被骗的十五万,追回了十二万。
虽然还差三万,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天,我拿着追回的钱,问秦朗:"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秦朗想了想,说:"一部分还给刘阿姨,一部分给您,剩下的我存着,等以后有急用。"
"不用都给我,你自己留一点。"
"不用,"秦朗摇摇头,"我现在在汽修店有工资,虽然不多,但够我自己花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欣慰。
那个曾经张口就要钱的儿子,终于学会了自己赚钱。
又过了一个月,警察告诉我们,诈骗团伙的"上线"也抓到了。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表面上是某公司的老总,实际上经营着一个庞大的诈骗网络。
她专门培训年轻貌美的女孩,教她们怎么骗取男人的感情和金钱。
苏晚,就是她培训出来的。
"根据调查,这个诈骗网络至少骗取了上千万元。"警察说,"主犯会被判无期徒刑。"
听到这个消息,我松了一口气。
至少,正义得到了伸张。
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像秦朗一样的年轻人,正在被骗。
他们以为遇到了真爱,殊不知掉进了陷阱。
09
三个月后,秦朗已经能独立修车了。
有一天,他拿着工资回家,一脸兴奋地对我说:"妈,我这个月挣了四千五!"
"这么多?"我笑着说。
"对啊,师傅说我手艺不错,给我涨了工资。"秦朗说,"妈,这是我给您买的。"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银手链,不贵,但很精致。
"妈,我知道这个不能跟您卖掉的金镯子比,"秦朗说,"但这是我第一次用自己挣的钱给您买礼物,您一定要戴着。"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好,我戴着。"
秦朗给我戴上手链,然后认真地说:"妈,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
"我谈恋爱了。"
我愣住了:"真的?"
"嗯,是师傅的妹妹,她在银行工作,我们认识两个月了。"秦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次不一样,我没有乱花钱,我们都是AA制的。"
"那挺好的,"我笑着说,"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下周末吧,她也想见见您。"
看着儿子脸上幸福的笑容,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虽然这一路走得很辛苦,但至少,他终于走上了正轨。
但就在这时,警察又找上门来。
"秦女士,我们有件事要通知您。"警察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苏晚在监狱里自杀了。"
我和秦朗都愣住了。
"怎么会……"
"她在狱中写了一封遗书,指名要给秦朗。"警察递过来一封信,"这是她的遗书。"
秦朗接过信,手在发抖。
他打开信,开始看。
我在旁边,看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纸上。
看完信,他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
"秦朗,对不起。
我知道说对不起已经没有用了,但我还是想说。
你是一个好人,而我是一个坏人。
我骗了你,伤害了你,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
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实话。
在这三年里,我确实一开始是想骗你的。
但相处久了,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你善良、单纯、对我好到让我觉得愧疚。
有好几次,我想过放弃这个'任务',真心跟你在一起。
但我不能。
因为我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控制着我,如果我敢背叛,他们会伤害我的家人。
我的父母和弟弟,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所以我只能继续骗你,一直骗到最后。
秦朗,我知道你恨我。
但我想告诉你,在第三次分手的时候,我是真的动心了。
那次你在雨中等了我三个小时,浑身湿透,还笑着说没关系。
那一刻,我真的想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
但我不能。
因为我不配。
我是一个骗子,一个坏女人,我不配拥有你这样的爱情。
现在,我要去赎罪了。
我希望你能忘记我,好好生活,找一个真正爱你的好女孩。
对不起,也谢谢你。
——苏晚"
看完信,我抬起头,看到秦朗捂着脸在哭。
"妈,她说她动心了,"秦朗哽咽着说,"她说第三次分手的时候,她是真的动心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晚死了,她的这封信,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已经无从得知。
但对秦朗来说,也许知道这些,反而是一种折磨。
"秦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说,"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恋情,你要向前看。"
秦朗擦掉眼泪,点点头:"我知道,妈。"
但我看得出来,这封信对他的冲击很大。
接下来的几天,秦朗一直闷闷不乐。
他的女朋友来家里吃饭,他也心不在焉。
女孩很懂事,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他。
有一天晚上,秦朗突然来找我。
"妈,我想去给苏晚上柱香。"
"你确定?"
"嗯,"秦朗说,"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毕竟为这件事付出了生命。而且,我也想给自己一个了结。"
我想了想,还是陪他去了。
在墓园里,我们找到了苏晚的墓碑。
碑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苏晚之墓。
没有生卒年月,没有墓志铭,就像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秦朗点了三柱香,跪在墓前。
"苏晚,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选择相信你。"他说,"我相信在某个瞬间,你确实动过真心。虽然这份真心来得太晚,而且被深深埋藏,但它至少存在过。"
"我原谅你,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让我学会了成长。"
"愿你在天堂,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我发现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妈,我们走吧。"他说。
"真的放下了?"
"嗯,"秦朗点点头,"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走出墓园,我突然觉得,秦朗的背影好像变得更挺拔了。
他终于走出了那段阴影,真正长大了。
但就在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有一天,一个陌生女孩找上门来。
"请问,这里是秦朗的家吗?"她问。
"是的,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女孩说,"关于苏晚的。"
我的心一紧:"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表妹,我叫苏雨。"女孩说,"苏晚在死前,托我把一样东西交给秦朗。"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苏雨说,"姐姐说,这是她欠秦朗的,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秦朗,这是我这三年骗你的所有钱,一共三十二万。
我把它们全都存下来了,一分都没有花。
我知道这些钱还给你,不能弥补我对你的伤害。
但至少,让我在最后,为你做一件对的事。
对不起。
——苏晚"
我看着这沓钱,突然觉得心里很复杂。
原来,苏晚真的动过真心。
她把骗来的钱全都存下来了,准备还给秦朗。
也许,她从一开始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
秦朗回来后,我把这个盒子给了他。
他看着里面的钱和纸条,愣了很久很久。
"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哽咽,"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想了。"
"不用想,"我说,"有些事,没有答案。"
"可是……"
"秦朗,人性很复杂,"我打断他,"苏晚可能确实是骗子,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动了真心。这两者并不矛盾。重要的是,你已经走出来了,你有了新的生活。这些钱,就当是她的赎罪,收下吧。"
秦朗点点头,把钱收好。
"妈,我想把这些钱捐出去。"他说。
"捐出去?"
"对,捐给那些遭遇诈骗的受害者,"秦朗说,"就当是替苏晚赎罪,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欣慰。
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10
秦朗把那三十二万全部捐给了反诈骗基金会。
基金会给他发了一张捐赠证书,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他把证书挂在房间里,每次看到,都会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有一天,他对我说:"妈,我觉得苏晚的事,其实是在救我。"
"怎么说?"
"如果没有这件事,我可能会一直是个妈宝男,一直靠您养着,一直不懂什么是责任和担当。"秦朗说,"但经历了这些,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不是童话,没有人会无条件地爱你。"
"所以?"
"所以我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您。"
听到这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的儿子,终于真正长大了。
又过了三个月,秦朗和他的女朋友订婚了。
女孩叫李小雅,是个很朴实的姑娘,在银行工作,性格温和。
订婚那天,秦朗对我说:"妈,谢谢您。"
"谢我什么?"
"谢谢您一直没有放弃我,"秦朗说,"如果当时您真的不管我了,我可能就废了。"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但我知道,我让您失望过很多次,"秦朗说,"您本可以放弃我的。"
我摇摇头:"当妈的,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秦朗抱着我,哭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
醉醺醺的时候,他突然说:"妈,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您。"
"什么秘密?"
"当时跳楼的时候,我不是不小心摔下去的,"秦朗说,"我是故意跳的。"
我的心一紧:"你……"
"但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后悔了,"秦朗说,"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死了,您怎么办?所以我在落地的瞬间,拼命扭转身体,才没有头朝下。"
我抱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原来,他曾经那么绝望。
原来,他曾经那么接近死亡。
"秦朗,"我哽咽着说,"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做傻事。"
"我答应您,妈。"秦朗说,"我现在才明白,活着有多重要。"
那一夜,我们母子俩聊了很久很久。
他跟我说了很多以前不敢说的话,我也跟他说了很多埋在心里的话。
我告诉他,我其实也有过很绝望的时候。
他爸爸刚走的那几年,我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
但每次想到他,我就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因为他还需要我。
"所以妈,您也很不容易。"秦朗说。
"是啊,"我说,"但看到你现在这样,我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秦朗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妈,您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您的。"
我笑着点点头。
但我心里知道,我要的不是他照顾,我要的只是他能好好活着,能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
现在,他做到了。
又过了半年,秦朗和李小雅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但很温馨。
看着他们交换戒指,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和他爸爸结婚的样子。
那时候我们也很年轻,也很幸福。
虽然后来经历了很多坎坷,但我从不后悔。
因为那些坎坷,让我更加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婚礼结束后,李小雅的父母找到我。
"亲家母,谢谢您把秦朗教育得这么好。"李小雅的妈妈说。
我苦笑:"我可不敢居功,他现在这样,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我们能看出来,秦朗是个很孝顺很懂事的孩子。"李小雅的爸爸说,"这都是您的功劳。"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其实他们不知道,秦朗曾经有多不懂事。
但我也不想说。
因为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的秦朗,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婚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我突然接到警察的电话。
"秦女士,我们想通知您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苏晚的案子,我们又有了新发现。"警察说,"根据调查,苏晚其实不叫苏晚,她的真名叫张晓丽。"
我愣住了:"什么?"
"她十八岁那年被拐卖到那个诈骗组织,被迫当'托'骗人。"警察说,"她的父母和弟弟,其实早就去世了,那些所谓的家人,都是诈骗团伙编造出来控制她的。"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也就是说……"
"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只是后来也成了加害者。"警察说,"我们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写了很多关于秦朗的事。"
"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我这就给您送过来。"
一个小时后,我拿到了那本日记。
日记很厚,记录了她这三年的生活。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她写着:
"今天遇到了新目标,叫秦朗。
组织说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有钱,让我好好钓着。
我看着他的照片,觉得他笑起来很阳光。
但我必须骗他。
因为我没有选择。"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很多很多记录。
她记录了每一次和秦朗的约会,每一次收到礼物,每一次分手和好。
在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和挣扎。
她不想骗人,但她没有选择。
翻到中间,我看到了一段话:
"今天是第三次分手。
秦朗在雨中等了我三个小时。
我躲在楼上看着他,心里很难受。
我突然觉得,我不想再骗他了。
他那么好,不应该被我这样的人伤害。
但我不能停止。
因为'老板'说了,如果我敢背叛,他们会杀了我。
我好想死。"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原来,她真的动过真心。
原来,她真的很痛苦。
我继续翻,看到了最后一页。
那是她死前写的:
"我要走了。
这个世界太黑暗,我待不下去了。
秦朗,对不起。
我骗了你,伤害了你。
但我想告诉你,在这三年里,你是唯一让我感受到温暖的人。
谢谢你。
也对不起。
我把钱还给你,算是我最后的赎罪。
希望你能忘记我,好好生活。
如果有来世,我希望我们能以正常的方式相遇,相爱。
但这一世,我们注定无缘。
再见。
——你曾经的苏晚"
看完日记,我坐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个世界上的事,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原来,很多时候,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我把日记收好,决定不告诉秦朗。
因为他已经走出来了,我不想让他再陷入那段回忆。
让过去的就过去吧。
11
一年后。
秦朗和李小雅有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他们给孩子取名叫秦阳,希望他的人生像阳光一样灿烂。
看着襁褓中的孩子,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抱着刚出生的秦朗。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把他养大成人,让他过上幸福的生活。
现在,他做到了。
虽然中间经历了很多曲折,但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
有一天,秦朗抱着孩子来找我。
"妈,我想跟您说件事。"
"什么事?"
"我和小雅商量了,想把您接过来一起住。"秦朗说,"您一个人住太孤单了。"
我摇摇头:"不用,我挺好的。"
"妈……"
"秦朗,你听我说,"我打断他,"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家庭,应该好好经营。我一个人习惯了,不想去打扰你们。"
"您不是打扰,您是我妈。"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一个人住。"我说,"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秦朗的眼睛红了:"妈,您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以前不懂事,让您操了那么多心。"
我笑着摇摇头:"傻孩子,我早就不怪你了。而且,如果没有那些经历,你也不会成长得这么快。"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你现在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秦朗抱着孩子,眼泪掉了下来。
"妈,我一定会好好对小雅,好好养孩子,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我相信你。"
送走秦朗,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
那是我和秦朗的合影,是他大学毕业那天拍的。
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现在的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我突然想起秦朗爸爸。
如果他还在,看到儿子现在这样,一定会很欣慰吧。
我拿出手机,翻出那本苏晚的日记,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困境里挣扎,都在努力活着。
苏晚如此,秦朗如此,我也如此。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过客,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救赎。
有些人找到了,有些人没找到。
但不管怎样,生活还要继续。
我合上日记,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想起秦朗小时候,最喜欢问我:"妈妈,天为什么会变红?"
我总是回答:"因为太阳要回家了,它在跟我们说晚安。"
现在想想,这个回答其实挺美的。
是啊,不管白天经历了什么,夜晚总会来临。
但夜晚过后,太阳还会升起。
生活就是这样,起起落落,但总要继续。
我拿出手机,给秦朗发了条微信:
"儿子,妈妈想跟你说,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妈妈都很庆幸,你是我的儿子。"
很快,秦朗回复了:
"妈,我也很庆幸,您是我的妈妈。"
看到这条消息,我笑了。
窗外的晚霞越来越红,像是在燃烧。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人生就像一场修行,我们都在路上。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
但只要一直走,总会走到终点。
而这一路上,有爱,有痛,有成长。
这就够了。
我关上窗户,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也会继续走下去。
因为我知道,我的儿子,正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努力地活着。
这就够了。
真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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