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岳母第九次来我家"住几天"的那个下午,站在门口按了三遍密码,门纹丝不动。

她打电话给我,语气还是那种惯常的笃定:"小顾,密码不对,你来开门。"

我在单位接到电话,说了一句话:"妈,密码我换了,这次没提前给您,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是我用两年时间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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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川,在成都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娶了大学同学沈若溪,婚后两年,我们在天府新区买了一套两居室,装修花了将近半年,把两个人对生活的全部想象都压了进去。

那套房子,是我和若溪一砖一瓦谈出来的。

沙发是若溪跑了四个家居城才选定的,墨绿色的布面,宽大,她说要能整个人窝进去的那种。书架是我自己设计的,请木工定制,占了整面墙,她说你这个人不买书还要这么大书架,我说买书是迟早的事,她就笑了。厨房的瓷砖是白色鱼鳞纹,阳台种了七八盆植物,窗帘是若溪熬了三个夜晚在网上比对出来的亚麻色,透光不透影,早上阳光一打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的。

我们在那套房子里过了六个月的好日子。

然后,岳母陈美华来了。

岳母第一次来,是以探亲的名义,说"来看看你们安顿好没有"。她在成都没有住处,自然住在我们这里,订的是"住几天",最后住了十七天。

十七天里,她把我家从头到尾指点了一遍。

第一天,她进门看见沙发,皱眉,说:"这颜色太暗,墨绿色压抑,客厅要用浅色,显亮堂。"

若溪说妈你坐上去感受一下,很舒服的。

岳母坐了一下,站起来,说:"坐着是舒服,就是颜色不对。"

我没说话。若溪也没说话。

第二天,她去厨房做饭,出来说瓷砖不好打理,鱼鳞纹缝隙多,藏油烟。我说这个好解决,有专门的填缝剂。她说你们年轻人就是不考虑实际,好看有什么用,油烟一熏全花了。

第三天,她发现了书架。

"这个书架也占地方,家里又没多少书,摆这么大干嘛,不如换个带柜门的,能收纳,实用。"

我说这个是定制的,挺好的。

她说定制的就不能改了吗,喜新厌旧也是一种成长。

我没接这句话。

第五天,她把阳台的植物挪了位置,说这样"采光更好"。我下班回来,发现那盆长了三年的龟背竹被移到了角落里,原本的位置摆了一个她从超市买来的塑料花架。

我把龟背竹搬回原位,没有说任何话。

若溪那天晚上跟我说:"你别计较,妈就是这样,爱操心,她没有恶意。"

我说我知道。

我是真的知道。陈美华不是坏人,她有她的标准,她的标准来自她住了三十年的那套老房子,来自她对"好日子"的全部想象。她来指点我们,是出于一种真实的关心,只是那种关心,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惯性,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车,你拦不住,只能让它自己停。

但问题是,它一直没有停。

岳母第二次来,是三个月后,这次住了十二天。

她带来了一套新的窗帘,说她在老家淘到的,杏色,"比你们那个亚麻色正",让我们换上。若溪有点犹豫,岳母说妈大老远带来的,你不喜欢也要挂一挂嘛,挂上看看合不合适。

那套杏色窗帘挂上了,一挂就没有再取下来。

我们亚麻色的窗帘叠在衣柜里,若溪偶尔打开柜门,看见它,会沉默一下,然后关上门,不说话。

岳母第三次来,带来了一套餐具,说我们原来那套太素,喜庆颜色好。我们原来那套是若溪特意从景德镇淘回来的青花,素白底,她用了一年多,每次摆上桌都要看一眼,那种满足的眼神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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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青花餐具进了厨房最高的那个格子,够不着。

新餐具是大红色金边的,喜庆,很喜庆,每天吃饭都很喜庆。

若溪有一次夹菜,低着头,我看见她把嘴抿了一下,没说什么。

那是一种我很熟悉的表情,是把什么东西往下压的表情。

我开始数。

不是刻意数,是某一天下班坐在车里,脑子里忽然开始转账,转到最后发现,那两年里,岳母前后来了八次,每次住少则十天,多则将近一个月。每次来,都带走一些东西,或者留下一些东西。

带走的:那套亚麻窗帘的位置,龟背竹最好的采光角,书架旁边原本空着的那块墙——她说空着浪费,让我们买了个鞋柜,把书架遮了一半。

留下的:杏色窗帘,大红餐具,一个她说"镇宅"的瓷质弥勒佛摆在玄关,一张她说"聚气"的圆形地毯铺在客厅中间,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越来越浓的、不属于我和若溪的气息。

我坐在车里,把这些翻了一遍,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我们那套房子,已经越来越不像我们的了。

那天我回到家,换了鞋,站在玄关,看着那个弥勒佛,又抬头看了看那套杏色窗帘,然后往客厅走,绕过那张圆形地毯,在沙发上坐下来。

若溪在厨房,用大红餐具盛了饭,端出来,放在桌上。

"吃饭了。"她说。

"嗯。"我说。

我们两个人坐在那个越来越不像我们的家里,用一套我们不喜欢的餐具,吃了一顿不说话的晚饭。

吃到一半,若溪突然开口:"顾川,你有没有觉得……"她停了一下,"算了。"

"说。"

"没事,"她摇摇头,"吃饭。"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若溪,你最近经常说'算了'。"

她没有抬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说:"我也不知道。"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我们装修完第一天,若溪拿着手机在每个房间拍照,拍完还不够,把灯关了拍,开了拍,趴在地上拍,站在椅子上拍,最后把我拉过来,说你也拍几张,我说我有你在就够了,她就把手机塞给我,说你这个人,然后背过身去,耳朵却红了。

那套房子,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攒出来的,是若溪跑了四个家居城选出来的,是两个人把各自对生活的想象拼在一起的地方。

它不是一套房子,是我们的。

现在,它越来越像别人的了。

我在那个夜里,想清楚了一件事。

岳母第九次来,是两周后的一个周五下午,她提前跟若溪打了招呼,说要来住几天,帮我们收拾收拾,若溪说好。

我没有告诉若溪,我在前一天晚上,把大门的密码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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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站在门口打来电话的时候,若溪正在公司开会,不知道这件事。

我接到电话,坐在工位上,会议室的玻璃外面是若溪的背影,她在讲方案,神情专注,手势比划着什么。

"妈,密码我换了,这次没提前给您,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