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随着楼层越来越高,我的耳膜传来轻微的鼓胀感。

我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三分钟前,总裁办的特助亲自下楼,当着整个部门同事的面,径直走到了我的工位前。

在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办公区死一般寂静。

无数道探究、嫉妒、惊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特助的声音很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他说,董事长要见我。

现在。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入职“砚辞科技”才不到三个月。

作为一个还在试用期的小职员,我的级别离那位传说中的千亿掌舵人,中间至少隔着十几个管理层级。

是大祸临头了吗?

还是我工作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纰漏?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大厦的最顶层。

轿厢门缓缓打开。

入眼是一片肃穆的黑灰色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而熟悉的雪松香气。

特助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胸腔,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就在眼前。

01

时间倒回到三个月前。

那天是个阴雨天,空气里泛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我站在“砚辞科技”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下,仰得脖子都酸了。

玻璃幕墙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显得这座庞然大物更加高不可攀。

这是本市乃至全国都赫赫有名的科技巨头。

对于像我这样,学历不算顶尖、工作经历也只有几年普通文员经验的人来说,能收到面试通知,简直就像是买彩票中了头奖。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大牌Logo的职业装,走进了旋转门。

面试等待区里,坐满了穿着精致、谈吐自信的精英。

他们手里拿的简历,光是封皮看起来都比我的要厚重。

我缩在角落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又要漫上来。

“阮清禾?”

一声温润的男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我慌忙站起来。

“是,我是阮清禾。”

站在门口叫号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既随性又儒雅。

他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别紧张,进来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的声音很暖,像春日里的风,莫名抚平了我心头的褶皱。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江屿川。

他是砚辞科技品牌部的经理,也是我后来的直属上司。

面试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却也透着一丝古怪。

面试官有三位。

坐在中间的人事总监一脸严肃,问的问题都很刁钻。

唯独江屿川,他始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我。

“阮小姐,你的简历我看过了。”

江屿川突然开口。

“这几年你一直在从事基础行政工作,为什么会突然想来应聘我们品牌部的策划岗?”

这是一个很常规,却也很致命的问题。

我捏紧了手指,决定实话实说。

“因为……遗憾。”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我曾经很喜欢文字,也很喜欢创意,但因为生活的压力,我不得不选择了更稳妥的路。”

“现在我也快三十岁了。”

“我想,如果不趁着现在再试一次,以后可能就真的没有勇气了。”

“哪怕是从最基础的助理做起,我也愿意。”

我说完,有些忐忑地抬起头。

人事总监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过于感性的答案并不满意。

但江屿川却笑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坐直了身体。

“有些时候,遗憾才是最大的驱动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阮清禾,你的文字功底很扎实,我看过你附在简历后面的随笔。”

“很细腻,很有共情力。”

“我们品牌部需要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数据分析,更需要这种能打动人的温度。”

他就这样力排众议,当场拍板留下了我。

走出面试室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江屿川亲自送我到门口。

“欢迎加入砚辞科技,阮清禾。”

他向我伸出手。

我受宠若惊地握住他的手掌。

干燥、温暖、有力。

“谢谢您,江经理。”

我感激涕零。

“不用谢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

“也许,这是你应得的运气。”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我只以为,这是职场前辈对新人的鼓励。

我以为这是我新生活的开始。

却不知道,这其实是一场跨越了十二年的旧梦重圆。

02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也没有温文尔雅的江屿川。

梦里只有蝉鸣噪耳的夏天,和那股混合着粉笔灰与廉价饭菜味儿的空气。

那是我的高中时代。

也是我秘密的起点。

梦里的画面,定格在学校食堂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那是高一的下学期。

那时的我,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

成绩中游,长相清秀但不开朗,总是低着头走路,像个透明人。

但我有一双擅长观察的眼睛。

我注意到了顾砚辞。

那时候的顾砚辞,是全校闻名的学霸,也是全校闻名的“怪人”。

他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总是磨出了毛边。

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眉眼,显得阴郁而冷漠。

他不和任何人说话,独来独往,像一匹孤傲的狼。

那天中午,我排队打完饭,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

我不小心撞到了人,餐盘里的汤洒了一些出来。

“对不起!”

我慌忙道歉。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避开,继续往前走。

我抬头,看到了顾砚辞清瘦得有些过分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我没有去吃饭,而是悄悄跟在他后面。

我看到他走到了食堂最角落的免费汤桶旁。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那饭盒看起来用了很久,坑坑洼洼的。

他打开饭盒。

里面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只有两个冷硬的、白惨惨的馒头。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接了半饭盒免费的紫菜蛋花汤——其实就是刷锅水,全是清汤寡水,连蛋花都看不见。

然后,他就着那点免费的汤,一口一口地啃着冷馒头。

他的背挺得很直。

即便是在吃着这样寒酸的午餐,他的姿态依然优雅得像是在吃法餐。

可是,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得厉害。

我听说过他的家境。

父亲早逝,母亲重病瘫痪在床,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他是靠着学校减免学杂费才勉强能读书的。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男生本来就吃得多。

天天吃冷馒头,怎么受得了?

那天中午,我看着面前餐盘里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突然觉得难以下咽。

我想帮他。

但我不敢。

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自尊心比谁都强。

如果我直接把饭卡借给他,或者给他买饭,他一定会觉得那是施舍,甚至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我想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自习前,我趁着大家都去操场活动的空挡,溜进了空荡荡的教室。

顾砚辞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的桌子上堆满了书和试卷,收拾得整整齐齐。

一张蓝色的饭卡,随手夹在英语书的封皮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左右张望,确定走廊里没有人。

我飞快地冲过去,抽出那张饭卡,然后像做贼一样冲向了食堂的充值窗口。

“充多少?”

食堂阿姨不耐烦地问。

“两……两百。”

我从兜里掏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皱皱巴巴的几张纸币。

那是本来打算买新出的漫画书的钱。

充值成功后,我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回教室。

把饭卡塞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我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烫得吓人。

比第一次考试作弊还要紧张一万倍。

那是第一次。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我一个人的秘密行动。

每个月的一号,我都会找机会拿走他的饭卡,充两百块钱进去。

我不敢充太多,怕他起疑心。

我也从来不敢告诉任何人。

我就这样,像个隐形的影子,默默地关注着他。

看着他终于开始在食堂打一份带荤腥的菜。

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看着他的个子越窜越高,肩膀越来越宽。

那种隐秘的快乐,填满了我整个高中时代。

03

“阮清禾?阮清禾?”

一声呼唤将我从回忆中拉扯回来。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工位上,手里握着鼠标发呆。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已经修改得差不多的策划案。

站在我旁边的是同组的同事,Amy。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Amy把一杯热奶茶放在我桌上。

“江经理请客,人人有份。”

我连忙道谢:“谢谢,我在想方案的收尾。”

Amy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也太拼了,刚来没几个月,业绩都快赶上老员工了。”

“哎,你说奇怪不奇怪?”

Amy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什么奇怪?”

我一边插吸管一边问。

“咱们部门那个最难搞的客户,‘宏远实业’的那个李总,出了名的挑剔。”

“上个季度把咱们组长都骂哭了。”

“结果你昨天把方案发过去,他竟然一次就过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让你改?”

Amy一脸不可思议。

我愣了一下。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

那个方案我虽然做得用心,但也自知还有很多不足。

发过去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被退回重改十次的心理准备。

结果不到半小时,对方就回复了邮件。

只有两个字:【通过。】

顺利得简直不像话。

不仅仅是这一件事。

自从入职砚辞科技以来,我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默默地帮我扫平障碍。

比如,我刚入职那天,因为不懂打印机的复杂操作,急得满头大汗。

正好路过的一个行政部的大姐,二话不说就帮我弄好了,还手把手教了我一遍。

事后我才知道,那个大姐平时可是出了名的高冷。

再比如,我随口提了一句工学椅坐着腰疼。

第二天,我的椅子就被换成了一把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

行政部给的理由是:“正好仓库多了一把样品,就给你用了。”

还有这杯奶茶。

我低头喝了一口。

三分糖,去冰,加波霸。

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也是我高中时最常喝的搭配。

可是,我从来没有跟公司的任何人提过我的口味偏好。

就连Amy也是随便拿的一杯给我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怎么会这么巧?

每一次巧合,都可以解释为运气。

但当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慌的必然。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办公室上方那个黑黝黝的监控探头。

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又出现了。

就像是某种深沉而安静的目光,穿越了层层楼板,穿越了虚空的距离,无声地落在我身上。

这种感觉并不让人反感。

反而……

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和安全感。

“发什么呆呢?赶紧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江屿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杯咖啡,倚在我的隔断旁,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江经理。”

我赶紧坐直身体。

“方案过了?”

他问。

“嗯,过了。”

我说。

“干得不错。”

江屿川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点上司对下属的赞赏,又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今晚部门聚餐,庆祝拿下大单,你这个大功臣可不能缺席。”

他的眼神很亮,专注地盯着我。

我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好。”

江屿川走后,Amy撞了撞我的胳膊,一脸八卦。

“清禾,你有没有觉得,江经理对你很不一般?”

“哪有。”

我矢口否认。

“他是领导,对大家都挺好的。”

“切,少来。”

Amy撇撇嘴。

“他对别人那是客气,对你那是温柔。”

“你没发现吗?每次开会,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你这边飘。”

“而且,这奶茶……”

Amy指了指我手里的杯子。

“大家都是统一的招牌奶茶,只有你这杯,是特意备注了口味的。”

我心头一跳。

低头仔细看杯身。

果然,在标签的一角,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小小的“R”。

Ruan?

阮?

我握着温热的纸杯,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是江屿川吗?

那些暗中的照顾,那些莫名的巧合,都是因为他?

可是,为什么那把椅子的调节高度,那个一次通过的方案,给我的感觉,却并不像江屿川的行事风格?

江屿川是温柔的,是润物细无声的。

但那些背后的手笔,却透着一股强势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更像是……

那个人的风格。

那个我想都不敢想的人。

04

那个人的风格,我在高中的时候就领教过。

虽然那时候他一无所有。

到了高二下学期,我给他充饭卡的事情,已经持续了一年半。

我和他之间,依然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们就像是两条平行线,在同一个校园里延伸,却始终没有交点。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变了。

有一天晚自习,正好轮到我值日倒垃圾。

那天的垃圾桶特别沉,装满了废纸和餐盒。

我拎着垃圾桶,踉踉跄跄地往楼下的垃圾站走。

刚走到楼梯口,手里突然一轻。

顾砚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

他没有说话,单手接过那个沉重的垃圾桶,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我。

到了垃圾站,他倒完垃圾,把空桶递给我。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清他的脸。

他的五官很深邃,眉骨很高,眼窝微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平时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情绪。

有隐忍,有克制,还有一丝……让我看不懂的灼热。

“谢……谢谢。”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沉默了两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后这种重活,放着别动。”

他的声音因为变声期,带着一点沙哑的颗粒感。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从那以后,只要是我值日的那天,垃圾桶永远会在我动手之前被倒空。

我的自行车链条掉了,我去车棚推车时,发现已经被修好,还上了油。

下雨天我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等我再去传达室碰运气的时候,门卫大爷递给我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刚才有个男同学放在这儿的,说是给高二三班没带伞的女生。”

我接过伞。

那是一把很旧的伞,伞骨有些生锈。

但我认得。

那是顾砚辞的伞。

我撑开那把伞走进雨幕里。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好听的笃笃声。

我觉得自己被一种沉默而笨拙的温柔包裹着。

我想,他知道了吗?

他知道是我给他充的饭卡吗?

既然他不说破,我也就不问。

我们之间达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默契。

我用一张小小的饭卡,维护着他的自尊和温饱。

他用这些无声的小事,回报着他的感激和守护。

那是我们之间独有的秘密语言。

不需要文字,不需要声音。

只需要心照不宣。

高三毕业典礼那天,我特意换了一条新裙子。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在兜里揣了一封信。

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我想告诉他,饭卡其实是我充的。

我想问问他,我们要不要考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哪怕不是同一个学校,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就好。

可是,那天他没有来。

他的座位空荡荡的。

老师说,顾砚辞家里出了急事,连夜办了离校手续,连毕业证都是后来寄走的。

我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空座位,直到眼睛酸涩,直到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没有送出那封信。

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后来,我也搬了家,换了城市,换了手机号。

人海茫茫。

一旦断了联系,想要再找到一个人,比登天还难。

那三年的暗恋,那张蓝色的饭卡,那个沉默的少年。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随着青春的散场,戛然而止。

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往后的十二年里,反复咀嚼着那点微薄的甜和巨大的苦。

05

“清禾?阮清禾!”

Amy的大嗓门再次把我震醒。

“到了到了!下车啦!”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聚餐的餐厅。

这是一家很高档的日料店。

灯光幽暗,格调雅致。

大家落座后,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推杯换盏,笑语喧哗。

江屿川坐在我斜对面。

他替我挡了几杯同事劝的酒。

“女孩子少喝点酒,伤身。”

他温声说道,把一杯温热的大麦茶放在我手边。

同事们立刻起哄。

“哎哟,江经理好偏心啊!”

“就是就是,我们也想喝大麦茶,江经理怎么不给我们倒?”

江屿川也不恼,只是笑着应对。

“你们皮糙肉厚的,喝点酒怎么了?阮清禾是新人,得照顾点。”

虽然是玩笑话,但他维护我的姿态,显露无疑。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酒过三巡,我起身去洗手间透气。

刚走出包厢门,就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江屿川。

他似乎是在等我。

“江经理。”

我走过去。

“里面太吵了,出来透透气?”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嗯,有点闷。”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

江屿川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认真。

“清禾。”

他不再叫我全名,而是省去了姓氏。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缱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周末有空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有个画展,我觉得你会喜欢。”

这已经是明实了。

成年人之间的邀约,往往不需要说得太直白。

看画展、吃饭、看电影。

这是追求的流程。

我看着江屿川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平心而论,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男人。

事业有成,性格温柔,长相英俊。

他是多少女生梦寐以求的理想伴侣。

而且,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中,我也确实感受到了他的好。

那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是我这十二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我也曾劝过自己。

阮清禾,十二年了。

那个人早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或许他早就结婚生子,早就把你忘了。

你也该向前看了。

接受江屿川,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这才是正常人该走的路。

可是……

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有一个角落,还在隐隐作痛?

为什么刚才看到那杯备注了口味的奶茶时,我的第一反应想到的不是江屿川,而是那个消失了十二年的影子?

我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江经理。”

一个冷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们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大步走来。

他的气场很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是总裁办的特助。

也是刚才在公司大厅引起轰动的那位。

江屿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礼貌。

“林特助?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吃饭?”

林特助并没有寒暄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江屿川,直接落在了我身上。

那种目光,审视、恭敬,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阮小姐。”

他微微欠身。

“抱歉打扰了。”

“董事长在顶楼办公室等您。”

“现在。”

06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屿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董事长?现在?”

他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林特助,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下班时间。”

“而且阮清禾只是我们部门的一个普通员工,董事长找她……”

江屿川下意识地往我身前挡了半步。

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我很感激他的维护。

但林特助只是淡淡地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

“这是董事长的亲自吩咐。”

“江经理,您应该知道,董事长的命令,不需要解释。”

这一句话,把江屿川堵得哑口无言。

在砚辞科技,董事长就是绝对的权威。

是神一样的存在。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决定。

林特助再次看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阮小姐,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从江屿川身后走出来。

“好,我去。”

我没有别的选择。

江屿川有些担忧地看着我:“清禾……”

“没事。”

我冲他勉强笑了一下。

“可能是工作上的急事,我去去就回。”

虽然我自己都不信这个理由。

坐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一路疾驰回到公司大楼。

夜晚的CBD依旧灯火通明。

砚辞科技的大楼像一柄利剑,直插云霄。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里的冷汗擦了又出。

那个神秘的董事长。

那个创立了千亿帝国,却极少在媒体面前露面的传奇人物。

据说他手段雷霆,冷血无情。

据说他白手起家,短短几年就吞并了无数竞争对手。

他找我一个小职员,到底是为了什么?

电梯上行。

林特助全程一言不发,像个精准的机器人。

直到站在那扇红木大门前。

我的心跳快到了极限。

“咚、咚、咚。”

林特助敲了三下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我的天灵盖上。

这个声音……

低沉、磁性,带着一丝经年累月的清冷。

虽然比记忆中更加成熟,更加厚重。

但那个声线,那个音色。

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

不可置信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滋长。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

他不应该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平凡的生活吗?

怎么会是这栋大楼的主人?

林特助推开了门,示意我进去。

我几乎是机械地迈动双腿,走进了那间宽大得离谱的办公室。

厚重的地毯吞噬了足音。

落地的全景玻璃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背影。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手工黑衬衫,身形挺拔如松。

手里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青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缭绕。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窗外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削般凌厉的下颌线。

那是一张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成熟、冷峻,却依然英俊得让人窒息的脸。

顾砚辞。

真的是他。

消失了十二年的顾砚辞。

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门口,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所有的言语,所有的疑问,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卡在了喉咙里。

顾砚辞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像是要把我拆吃入腹,又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

良久。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雪松香。

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双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他缓缓抬起手。

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边缘已经磨损发白的蓝色卡片。

那是……

那是当年我每个月都要摸无数遍的,他的高中饭卡。

“阮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