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事情变本加厉了。
周慧在走廊里加了一个置物架。
架子上摆了花盆、纸巾、消毒液。
走廊本来宽一米六。
鞋柜占了四十厘米,置物架占了三十厘米。
留给我过路的宽度,不到九十厘米。
我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有一天我妈来看我。
她拎着两袋水果,到了六楼,打不开门。
给我打电话。
“清清,你们楼道怎么有扇铁门?密码是多少?”
我说:“妈,你等一下,我出来给你开。”
我从屋里出来,给周慧发微信。
“周姐,我妈来了,麻烦开一下门。”
三分钟。没回。
我又打电话。
响了六声,接了。
“又怎么了?”
“我妈来了,进不来。”
“你让她等一下,我在洗澡。”
我妈在铁门外站了十一分钟。
一个五十八岁的女人,拎着两袋水果,站在别人家的铁门外面等。
我看着我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我妈进来以后,看了看走廊里的鞋柜和置物架。
“这是你邻居的东西?”
“嗯。”
“放在公共走廊?”
“嗯。”
我妈没再说话。
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放下筷子。
“清清,你找物业说了吗?”
“说了。不管用。”
“那报警呢?”
“报了。说是邻里纠纷,建议协商解决。”
我妈看着我,眼圈突然红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连家门都回不痛快。”
我说:“妈,没事。”
她走的时候,在铁门口又被拦住了。
铁门从里面锁着,出去也需要密码。
我妈试了三次,打不开。
最后是我来开的。
送我妈下楼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
“要不你搬回家住吧。”
“妈,这是我自己买的房子。”
我妈没说话,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她在擦眼睛。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搬。
不忍了。
但也不急。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头写着:日期、时间、事件、等待时长、备注。
从第一天被锁门外开始,我把每一次记录都填了进去。
十二天。
被拦在铁门外:二十三次。
累计等待时间: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最长单次等待:四十分钟。
我看着这些数字。
然后打开那个叫“证据”的文件夹。
该收集的东西,要开始收集了。
我先做了一件事。
给马国栋发了一条微信。
“马经理,密码的事,你帮我跟周姐协调一下吧。我想了想,确实也没必要闹僵。”
马国栋秒回。
“沈小姐你能理解就好!我马上帮你协调。”
一个小时后,周慧给我发了密码。
六位数。198601。
她家的门牌号加她老公的生日。
我输了密码,门开了。
从此以后我正常进出。
周慧以为她赢了。
马国栋以为事情解决了。
但我要的不是密码。
我要的是时间。
第一步:我去了区住建局,申请调取了3号楼的原始竣工图纸。
图纸上标得很清楚:六楼电梯厅到两户入户门之间的走廊,属于公共区域,总面积11.6平方米。
我用手机量了周慧鞋柜、置物架和铁门围起来的面积。
4.7平方米。
她占了六楼公共走廊的百分之四十。
第二步:我去物业调监控。
理由很充分:“上周我快递丢了,想看看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物业前台小姑娘没多想,帮我调了一楼大厅的监控。
我坐在那里看了两个小时。
当然,我看的不是快递。
我看的是时间。
装铁门那天的监控。
画面里,凌晨2:17。
一辆面包车停在3号楼门口。
下来两个人,搬着铁门框和零件。
跟在后面的,是穿着物业工服的人。
我认出了那件工服。
胸口有“锦绣花园”的logo。
带路的那个人,我也认出来了。
不是马国栋。
是物业的副经理,钱海。
钱海。
这个姓,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周慧的老公,叫钱斌。
我拿出手机,翻到业主群。
往上滑了很久,找到钱斌的微信名片。
又翻到物业副经理钱海在群里说话的记录。
钱斌。钱海。
我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小区的物业公司信息。
法人代表:陈某某。
副总经理:钱海。
我又点进了周慧的朋友圈。
翻到去年国庆节。
一张吃饭的照片,大桌子,七八个人。
配文:“一家人团聚。”
照片里,周慧左边坐着钱斌。
钱斌右边,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今天凌晨2:17在监控画面里穿着物业工服带路的钱海。
我截了图。
放进“证据”文件夹。
怪不得物业一直踢皮球。
怪不得马国栋说“别把事情闹大”。
周慧的老公和物业副经理是亲戚。
她装门,就是自家人帮自家人办事。
而马国栋,不过是拿了好处费闭嘴的。
五千块。
我知道这个数字,是因为第二天我跟前台小姑娘聊天。
我请她喝了杯奶茶。
她说:“其实马经理也不想管这事。但601的周姐交了五千块‘安全设施安装服务费’。马经理说,业主出钱,我们出力,这叫增值服务。”
五千块。
买断了公共走廊的使用权。
买断了我回家的路。
我记下了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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