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子,你赶紧上来,这梁……不对劲。”
瓦匠王师傅趴在屋脊上,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师傅,是梁糟了还是裂了?这琉璃瓦都拉来了,你别吓我。”
他没说话,只是指着房梁深处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对我招了招手,我爬上去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01
那年秋天,老家的雨水格外多。
我坐在大城市的写字楼里,接到了老父亲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接水声:“娃子,老屋又不成了,昨晚大雨,屋顶漏得跟筛子似的,锅碗瓢盆全接上了。”
我心里一阵酸涩,老屋建于八十年代,快四十年了。
那些年,爷爷亲手劈砖垒墙,才盖起了这三间瓦房。
如今爷爷走了多年,父母还守在那里,守着那几亩薄田。
我跟领导请了半个月假,带上攒下来的三万块钱,直接回了老家。
一进院子,我就看到院子里摆满了盆盆罐罐。
父亲蹲在房檐下抽旱烟,看着满地泥泞,满脸愁容。
我说:“爸,别愁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把这屋顶全掀了,换成最结实的琉璃瓦。”
父亲抬头看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那得花不少钱吧?”
我笑着拍拍怀里的包:“钱的事你别管,咱家这老屋骨架结实,换了瓦,再住三十年没问题。”
第二天,我就请来了邻村最出名的瓦匠——王师傅。
王师傅五十多岁,常年攀屋爬脊,腰背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他带着两个徒弟,围着我家老屋转了三圈。
“这屋,是老手艺人盖的。”王师傅摸着墙根说道。
我赶紧递上一根烟:“王师傅,辛苦您了,给咱换最红、最亮的琉璃瓦。”
王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后头:“换瓦不难,就怕这房梁老了,吃不住琉璃瓦的重。”
我当时没当回事,只觉得王师傅是想多要点工钱。
谁能想到,这一掀瓦,竟掀出了一个尘封了三十年的惊天秘密。
开工那天,是个大晴天。
王师傅带着徒弟,搭起了长长的木梯。
农村翻修房顶,是个热闹事,街坊邻里都围过来看。
“哟,老李家娃子出息了,要换琉璃瓦了!”
“这瓦亮堂,往后这街坊里,就数你家房子最气派。”
听着邻居们的夸赞,我心里也有些飘飘然,忙着给大伙散烟。
王师傅站在屋顶上,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短柄铁铲。
他动作很利索,一片片破损的青瓦被他揭下来,顺着滑梯传到下面。
随着瓦片被掀开,老屋的内部结构一点点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几十年的积灰,伴随着一股干燥的木头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父亲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眼神里全是怀念。
他说:“娃子,你看那梁,是你爷爷当年带着我在后山挑的木头。”
我顺着父亲的手看去,主梁虽然被灰尘覆盖,但确实显得格外粗壮。
王师傅在上面干得起劲,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
可是干着干着,我发现王师傅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在主梁的一个位置停了很久。
我以为他累了,在下面喊:“王师傅,歇会儿,下来喝口水!”
王师傅没理我,他趴在那根主梁上,用手抹开了上面的厚厚灰尘。
我看到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卷尺,仔细地量着什么。
然后,他又换了个角度,用铲刀柄轻轻敲击梁身。
“咚,咚,咚。”
那声音在空旷的屋脊上回荡,听起来有些沉闷,又有些空洞。
王师傅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院子的邻居。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埋头干活,但我总觉得他眼神里多了几分疑虑。
干到第三天的时候,天气突变。
原本还艳阳高照,到了午后,天边突然卷起了一团团墨汁般的黑云。
那是典型的夏秋之交的暴雨征兆。
“不好,要变天了!”王师傅在屋顶上大喊,“快,拿塑料布,先把露出的椽子护住!”
我家老屋此时正处于“开天窗”的状态,大半边的瓦片都卸了。
要是大雨直接浇进屋里,那几堵土坯墙非塌了不可。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我冲进里屋,扯出几张巨大的彩条布。
父亲也顾不得腰疼,帮着徒弟们往房顶上拽布。
风越来越大,吹得彩条布“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头怪兽在嘶吼。
王师傅站在最高处,拼命压住布角,大声指挥着:“拽紧喽!别松手!”
雨点子就在那一刻砸了下来,每一颗都有黄豆那么大。
我爬上半截梯子,被雨淋得睁不开眼。
在那混乱的雨幕中,我看到王师傅正蹲在主脊梁的位置,由于雨水冲刷掉了上面的浮尘,那根梁显露出了它原本的色泽。
那是一种透着暗红的颜色,在雷电闪烁下,竟然显得有些诡谲。
王师傅当时就在我头顶上方,我听见他嘟囔了一句:“这木头……怎么会渗血?”
我浑身一激灵,大声问:“你说什么?”
王师傅猛地转过头,看着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恐惧:“东家,这房梁,恐怕不是凡物。”
还没等我细问,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
雨势瞬间变得排山倒海,我们只能撤回屋檐下避雨。
那个下午,全家人都沉默着。
外面是震耳欲聋的雨声,屋里是昏暗的灯光。
我心里一直打鼓,王师傅那句“渗血”到底是什么意思?
02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村子里到处是积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
王师傅没回自己家,他坐在我家堂屋里,一口接着一口抽烟。
父亲给他端了碗热汤:“王师傅,别往心里去,刚才那是雷声,你听岔了吧?”
王师傅放下碗,看着我父亲,欲言又止。
“老李,咱俩也算认识几十年了。”王师傅压低声音说,“你老实告诉我,当年这房子盖的时候,你爹……也就是李老老爷子,请的是谁当的掌线师傅?”
父亲愣了一下,想了很久说:“我爹自己就是木匠,这房梁是他自己选、自己推的。”
王师傅摇了摇头:“不对,主梁的工艺,不是一般木匠敢碰的。”
“那主梁里面,有东西。”
我坐在一旁,心跳加快:“王师傅,您到底是看出了什么?直说吧。”
王师傅叹了口气:“我是个瓦匠,本不该管木匠的事。但今天雨水一激,我看清了那木纹。”
“那梁,是空心的。”
我和父亲同时惊叫出声:“这怎么可能?”
空心的木头怎么能撑起这么大一栋房子?这不符合常理。
王师傅比划着说:“这就是手艺人的门道,叫‘包骨梁’。外头是一层皮,里头掏空了装东西,再拿上好的木料填回去,拿鱼鳔胶封死。如果不细看,谁也发现不了。”
“可这种活儿,一般是为了藏宝,或者是为了……镇宅。”
王师傅说出“镇宅”两个字的时候,我感觉到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父亲摆着手说:“不能够,我爹一辈子老实本分,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宝可藏?”
王师傅冷笑一声:“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刚才下大雨的时候,那梁上的水是红色的?”
大家都沉默了。
那一夜,我彻夜难眠。
老屋在黑暗中发着细微的呻吟声,像是有一个老人在我耳边低语。
第二天,天气重新放晴。
王师傅却没急着上屋顶,而是在院子里转圈。
我也没心思干活,一直盯着那根主梁看。
这时候,村里的老会计——赵大爷拎着个收音机路过。
赵大爷今年快八十了,是村里的“活字典”。
他看到我家修房子,慢悠悠地走进来,指着那房梁说:“哟,这梁露出来了?有些年头没见喽。”
我赶紧凑过去:“赵大爷,您见过这梁?”
赵大爷眯着眼,晒着太阳:“见过。当年你爷爷盖这房的时候,那可是大动静。”
“那年正好赶上村里闹灾,大家都穷得揭不开锅,可你爷爷不知道从哪弄来这么一根大梁。”
“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梁是用红绸子裹着,半夜拉进村的。”
我心里一沉,半夜拉进村?还裹着红绸子?
父亲也凑过来:“赵大爷,我那时候还小,我咋不记得这事?”
赵大爷笑了笑:“你那时候出疹子,在你姥姥家住着呢。你爹为了这房子,算是耗尽了心血。”
这时候,我注意到王师傅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突然开口问赵大爷:“赵老哥,我记得三十年前,咱村有个姓沈的大户,后来是不是失火了?”
赵大爷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
他赶紧摆摆手:“提那个作甚?晦气,晦气。”
说罢,赵大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和王师傅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事情不简单。
那个沈大户,我小时候听过一点传闻。
据说他曾经是方圆百里最有钱的人,家里有良田千亩。
但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家突然起了一场大火,整座宅子烧成了白地。
沈大户全家老小都没逃出来,连尸首都没找齐。
这跟我们家的房梁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梁是从沈家废墟里捡来的?
不,爷爷绝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
王师傅终于上屋顶了。
他这次带了一把更细小的刻刀。
他跟我说:“娃子,你要是信我,我就把你家这梁上的垢给刮了。如果不刮,这琉璃瓦盖上去,你这辈子都得压在这个秘密下面。”
我看着父亲,父亲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刮吧,我爹做人坦荡,我不信他能留下什么坏东西。”
王师傅开始在梁上忙活。
那是一个精细活,每一刀下去,都能刮下一层厚厚的、带着霉味的黑垢。
随着黑垢一点点掉落,主梁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那确实是一根极好的金丝楠木,虽然只有一段,但价值连城。
可是,随着木头的本色显露,越来越多的奇怪痕迹也出现了。
那上面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道道,像是在记录时间。
“一、二、三……”王师傅小声数着。
每一个“正”字都刻得很深,像是刻字人的心情极度沉重。
一共三十个“正”字,正好一百五十年?
不对,是三十个整数,对应的是三十年。
这根梁,在我家房顶上待了三十年。
这些字,是谁刻上去的?
爷爷已经去世五年了,难道他在世的时候,经常偷偷爬上房顶刻字?
想到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坐在门槛上抽烟的爷爷,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03
改瓦的工作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琉璃瓦已经铺到了屋脊边缘。
只要把最后的大脊压上去,工程就完工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师傅停手了。
他坐在屋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王师傅?”我在下面喊。
王师傅的声音都在发颤:“东家,这大脊……我压不上去。”
“为什么?”
“这梁……它在动。”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房梁怎么会动?
我二话不说,直接顺着梯子爬了上去。
当我站在屋脊上时,由于海拔高,风很大。
我稳住身形,看向王师傅指的位置,顿时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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